凡煙小說

第20章 故事的結束

關燈
牛排好了, 紅酒也有,簡暮寒在邊上點蠟燭。

這是屬於謝逢十和簡暮寒的,最後的晚餐。

太正式了, 謝逢十想, 她有點不太適應這樣的場合。

“我們, 一定要這樣嗎?”

謝逢十在簡暮寒點完蠟燭轉身去墻邊關燈的前一刻,叫住了他。

她的話還是一如既往的隨意又慵懶,只是嘴角的笑意已經有些不大自在了。

她真的不想這樣結束。

簡暮寒回頭看著她, 僅僅只是停頓了幾秒,臉上的表情一松, 擡手走去窗口將百葉窗合上了。

“只是吃晚飯而已, 不必想太多。”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先一步拿起面前的紅酒喝了一口。

謝逢十看他一眼,笑了笑,拿起刀叉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簡大廚,那我就不客氣咯?”

簡暮寒點了點頭,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香薰蠟燭裏清新的水生調終於揮發了出來, 伴著紅酒香, 牛排的鮮嫩,最後的晚餐變得溫馨又平常了起來。

熟悉是可以減淡一些離別的悲傷, 這的確會給人一種明天還會是這樣的錯覺。

“簡暮寒,一會兒給我紋個身唄?”

謝逢十正切著手裏的牛排,毫無預兆的,她忽然提起一句。

“我不會紋身,逢十。”

簡暮寒有些哭笑不得地瞧她一眼, 無奈聳了聳肩。

關於為什麽他不會紋身這事, 他們剛認識的時候就討論過了。

“不會不可以學嗎?”她笑著挑眉反駁他, 又主動拿起手裏的紅酒和他碰杯,“完美的初戀,需要被記得呢,男朋友。”

簡暮寒花了一個小時,學會了紋簡單的圖案,而工作室裏恰好還留著許多可以用的紋身工具和材料。

“想紋什麽?”簡暮寒一邊準備著工具,一邊詢問著顧客的需求。

“隨便吧,紋個圖案,或者紋一句話,隨你。”

謝逢十躺在書櫃邊的躺椅上,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在邊上擺動照燈的位置。

“隨我?”簡暮寒停下了手裏的活,認真地同她確認道:“這東西紋了就是一輩子的事,你要想清楚,逢十。”

“你放心,我不會後悔的,當初跟你來這裏,我也不後悔。”謝逢十義正嚴辭地點了點頭,而後話鋒一轉,擡手點了點自己左側鎖骨下方的肌膚,笑道:“小師傅,我只有一個要求,紋這裏。”

簡暮寒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瞬間失笑,他又擡眸對上她眼裏的笑意,點頭道:“明白了,給我一點時間。”

不過五分鐘,簡暮寒就把設計好的紋身圖案拿給了謝逢十看,問她滿不滿意。

“Stray bird of summer. ”

謝逢十兩指捏著那張草稿,笑著念出他設計的花體英文,“親愛的,你怎麽隨便改泰戈爾的詩呢?”

簡暮寒站在她身邊,以一種極為嚴謹的暧昧語氣回答她:“因為我的飛鳥,只有一只。”

謝逢十剛要揚起的嘴角一頓,看那行字的眼神忽然就變了。她撐著扶手調整了一下她躺在躺椅上的姿勢,將手裏的草稿還給了他。

“就它吧,我很喜歡。”

“那你準備好我開始了,紋身會有些疼,我盡量輕一點。”

在開始前,簡暮寒再三提醒了她。

可是沒什麽用,她還是覺得很疼,也許是她選的地方皮膚太薄了。

割線打霧上色,機器每打一下就會疼,每疼一下謝逢十就會拿指甲掐簡暮寒一次,隨便什麽地方,她伸手能夠到的地方。

他要幫她分擔的。

其實工作室裏的吊燈燈光已經不是很亮了,簡暮寒就著照燈的燈光,低頭俯在謝逢十身上,一手撐在她的肩頭固定位置,一手為她處理著紋身的最後步驟。

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簡暮寒的發梢會擦到謝逢十頸邊的皮膚,一下一下,輕柔又勾人。

“簡暮寒,你的銀頭發是天生的嗎?”謝逢十忍不住親了親他的頭發。

“染的。”

謝逢十輕輕“哦”了一聲,騰出右手用食指輕輕碰了碰他的眉毛,又問:“那你的眼睛呢?”

“媽生的。”

“哦,這樣。”

她撲哧一笑,手指靈活地從他的山根滑下,路過鼻梁人中,最終停在了他那富有彈性的嘴唇上。

簡暮寒的嘴唇生得很好看,明明沒塗唇膏,卻還是又紅又嫩。

謝逢十用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唇珠,毫無預兆地,仰頭親了他一下。

“你這是在打擾我工作,逢十。”

簡暮寒停下為她擦多餘色料的手,似笑非笑地起身去教育她,可他的視線剛沾上她那已經熱烈到不行的眼神,就被粘住了。

雪花被火焰舔舐著,瞬間便化成了看不見的汽。

她的雙手摟住了他的腰,拇指不安分地打著圈,滿心滿眼帶著濃厚不化的情誼。

“簡暮寒,讓我做你的精靈吧?”

江舟的淩晨四點,很安靜,天是全黑的,月亮也離開了。

定的鬧鐘一響,謝逢十就醒了,並沒有驚動身邊熟睡的男友。

昨夜的溫存還未散,她一動就覺得渾身酸痛得厲害,想著時間還早,便趁機趴在床上多看了他一會兒。

房間裏很暗,沒什麽光,她其實看不清他熟睡的樣子,只能感受到他的氣息在她身邊縈繞。

她就和他面對面待了一會兒,又從他銀色的發梢吻到了他的唇,在黑暗中又熟悉了一遍他的模樣。

就在這時,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她的時間到了,還有三個小時她就將永遠地離開江舟。

簡暮寒仍舊沒有要醒的跡象,只是在夢裏翻了個身。

謝逢十趁機爬下了床,摸走床頭櫃上的手機和喝完水的玻璃杯,走了兩步又回去,蹲下身,拉開最底下的抽屜,將那瓶只用過一顆的安眠藥也拿走了。

在關門以前,謝逢十借著手機上的手電光,回頭看了床上的人一眼。

就只是這麽一眼,她竟發現自己的心裏有點舍不得了。

可外賣再好吃,也是要扔掉的。

她只能這麽開導自己,讓自己盡快從這種令人感覺難以呼吸的壓抑情緒中釋放出來。

還有三個小時她的飛機就要起飛了,沒有什麽應該被改變。

第一次,由謝逢十打開了工作室的卷簾門,是很重,還有點難開。

天色已經隱隱露出了魚肚白,看來很快就要日出了。

謝逢十站在門口的水泥地上伸懶腰,餘光裏瞟到巷口站了一個道貌岸然。

“逢十小姐,您要的黃玫瑰。”

玉景明捧著一束花向謝逢十這頭走了過來,恭敬說著,將花遞給了她。

“玉董助,你還真是神通廣大。”

謝逢十接過他手裏的花,掃了一眼懷裏還沾著露水的新鮮花朵,客氣地恭維了他一句。

“也是湊巧,港口淩晨剛從滇城運來的鮮花,小姐需要就讓他們包了一束。”

玉景明微微一笑,視線落到了她的胸口幾秒,隨後移開,擡手推了推自己的金絲眼睛。

“多謝了,你等我一下。”

謝逢十掃了一眼他的皮笑肉不笑,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工作室。

工作室裏沒有開燈,屋子裏還殘留著一絲昨天香薰蠟燭的水生調氣息,窗口的藍色妖姬已顯出了頹色。

唯一的光亮,是墻邊魚缸裏的裝飾彩燈。

如果沒記錯,魚缸裏的熱帶魚已經很久沒少了,剩下的幾條,游水的姿勢看著也是越發矯健。

謝逢十將手裏系著藍絲帶的黃玫瑰擺在了茶幾上,擺齊了沙發上四散的靠枕,起身走去墻邊餵魚。

魚的記憶只有七秒,而她與他之間的愛情,站在彼此長達數十年的生命長河裏看,遠只會比魚的七秒更短暫。

七秒後,尼莫們會迎來它們新的記憶,可她與他之間,卻再不會有了。

傅宏的庫裏南,就停在巷口。

“逢十小姐,就這麽走了嗎?”

玉景明回頭掃了一眼巷子盡頭,在為謝逢十關上車門的前一刻,詢問了一聲。

“嗯,我不習慣告別。”

謝逢十輕應了一聲,打著哈欠戴上了自己的墨鏡,又動手調低了自己的座位,一副隨時準備補覺的樣子。

玉景明點了點頭,不再多問,伸手關上了車門繞到另一頭上車。

“老爺子的喪事準備得怎麽樣了。”

冷不丁的,謝逢十主動朝身邊人搭了一句話。

玉景明意外,側頭掃了她一眼,如實答道:“明天下葬,小姐是要。。。”

“替我給他多燒幾柱香吧。”

謝逢十知道他在妄想些什麽,可她問這句話道目的只是想讓自己走得輕松一些,僅此而已。

她沒等他說完就出聲打斷了他,又拉下眼鏡朝他看去一眼,挑眉逼迫他,“可以嗎,玉董助?”

“好的小姐,到機場還有些時候,您可以休息一會兒。”

早上七點,謝逢十的航班準時起飛了。

飛機到達平流層的下一秒,江舟境內就下起了大暴雨。

周一的早晨,這場突如其來的大暴雨,打亂了無數人的節奏,高架橋上登時便塞起了長龍。

無數紅色尾燈亮起,如瀑的暴雨聲與催促通行的喇叭聲交織,成了焦慮最好的催化劑。

巨大的壓抑籠罩在江舟的上空,卻與早早離開中國境內的謝某人再沒了關系。

與此同時,在江舟通往江與島的跨海大橋上,馳騁著一輛定制款的紅棕色浮影。

全江與都認得,那是江與簡氏家族專屬的紅棕色,而那獨特的車牌則表明,這輛勞斯萊斯浮影是許久未露面的簡家二少的座駕。

車外大雨滂沱,煩擾人心,而車內卻很安靜,甚至過於安靜得顯出幾分寂寥。

“少爺,家主讓你先回老宅一趟。”

開車人瞟了一眼後視鏡,在車輛入島的前一刻,向後座的青年告知了一聲。

青年正側頭賞著窗外的雨,二郎腿松松架著,雙手環在膝上,一身潔白的定制西裝顯出矜貴,卻與他頭上銀白的短寸顯得格格不入,領口的埃爾德雷奇結整齊又華麗,只是依舊沒能擋住他頸側淡淡的吻痕。

“知道了。”青年回神,只淡淡應下三個字。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開車的年輕人明顯高興了許多,他又朝後視鏡裏瞟了幾眼,繼而追問道:“那少爺這次回來,還走嗎?”

青年聞言楞了一下,他松開抱膝的手,調整了自己的坐姿,視線從窗外收回最後落到了身邊的那束黃玫瑰上。

他下意識轉了轉自己小拇指上印著家族標志的尾戒,看著那束纏著藍絲帶的黃玫瑰和邊上那袋裝得鼓鼓囊囊的零食,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落寞的笑意。

“不走了。”他搖了搖頭。

青年盯著那袋零食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在最上面拿出了一包黃色的薯片,他生疏地拆開了一個大口子,從中隨便撿了一片塞進嘴裏品嘗。

味道的確不錯。

“阿良,以後記得每天幫我買一束花,再在家裏安置個放零食的櫃子。”

那晚的故事很簡單,只是很久很久以前,一條孤獨的魚遇見了一只孤獨的鳥。

萬裏無雲,風平浪靜,在海天一線之間,他們愛上了彼此。

那晚的故事很簡單,簡單到他只講了開頭,她就睡著了。

他到底沒有機會給她講完那個故事,但結局他們其實早已知曉。

魚離不開水,鳥也不會舍棄天空。

飛鳥和魚,註定無法相愛。

只是可惜,魚沒有機會告訴飛鳥,在冰冷海水裏游著的每一個日日夜夜裏,他都在等待一場屬於他的不期而遇。

作者有話說:

黃玫瑰的花語:逝去的愛

藍色絲帶:感恩、鼓勵、關懷和愛

(信息均來自百度)

簡單說明一下簡總的座駕吧,芭拉不太懂車,就簡單上網查了一下下,好像勞斯萊斯定制的車子都會有自己的名字,這芭拉也不敢亂取,就借用了一下浮影的名字,不用太糾結上市時間,總之就是一輛私人定制的很貴很貴的勞斯萊斯就OK了,哈哈。另,江與簡氏就是一個老錢家族,國內地點都架空哈,就簡單看看文,和芭拉一起做做夢就OK,平時咱們還是要腳踏實地,努力賺錢呀!!一起加油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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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拉:在座的諸位都是朝朝暮暮的感情見證者,到時候記得隨份子哦(叉腰

初戀劇情結束啦,我們七年後見。

周一休息一天,沈澱一下哈~

另,以後更新時間改為每天晚上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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