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總有一扇窗戶為你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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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11-12 11:46:35 字數：5116
龍城首富，一夜之間破產，公司被查封、移交，所有的資產被凍結、轉移，王瑪木然地站在辦公室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為什麽他會走到這一步？僅僅因為愛著一個全龍城最美麗的女人，他就要遭到這種報應嗎？當初，他是多麽寵愛劉婧呀，凡事依著她順著她，只要她不離開他，他都可以忍受，甚至明知她在出軌了，甚至還懷了別人的孩子，他還是忍下心口的憤怒，只針對劉駿耍手段，而對劉婧卻一讓再讓。
整整十年，他都什麽都教給了她，所有的商業秘密都和她分享，所有的人脈資源都交到她手上，所有的資金都盡情讓她揮灑，他讓她過著龍城人人羨慕的生活；看到她迅速成長，他為她驕傲，以她為自豪。他培養出了一只伶牙俐齒的狐貍精，訓練出了一只披著羊皮的狼，鍛煉出了一只人頭蛇心的老虎。而今，這只有著美麗容貌的老虎返身咬了他一口，他沒有力量招架了。因為他把他所有的能量都給予了她，再無任何招架之力。
“王總，你看這些文件，還要嗎？”馬克達仍是一臉讒笑，他在為王瑪收拾辦公室的文件。
“你看著辦吧。”王瑪木無表情。
“王總。”幾個大經理相繼走進來，王瑪點點頭：“都到會議室坐吧，一會兒來交接了。”
大經理們無言以對，又魚慣走出，到會議室落坐，各自心裏想著自己的心事。
王瑪落敗，劉婧接管九龍集團，無疑，擺在這些大經理面前的就是何去何從的選擇？那些新來的，對九龍集團還沒多少感情，而這幾個大經理，是曾跟隨王瑪多年的有功之臣，面臨九龍集團的易主，無疑，心裏有難言的不舍。
王瑪坐在會議室的上座，像過去一樣，像十年來習慣的一樣。他的右手，是他的律師代表，左首，是他新任命的財務經理和才上任幾個月的總經理辦公室主任鐘燕。
噔噔噔，一陣鏗鏘的腳步聲，夾雜在一群淩亂的腳步聲中格外清楚，劉婧和她的接收小組進來了。
雙方的律師禮貌性地打招呼。法院方面的人主動向王瑪招呼，王瑪習慣性地點點頭，不說一句話。
劉婧在王瑪對面坐下。習慣性的微笑著。
法院方面開場：鑒於大家都知道的原因，九龍集團執行董事將由劉婧繼任,我們現有的九龍集團管理人員將配合劉總方面人員進行審計、移交......
劉婧站起來：我要說幾點要求：第一，九龍方面各位中層幹部在移交期間不許擅離職守，隨時待命；第二，任何人均有義務如實告知審計人員方面的調查……
王瑪站起來，默默地走出會議室大門，走出九龍集團大門。
……
蘇若紫在郊區一家小型私營工業企業擔任辦公室主任，她很勤奮，很努力地上班。下班鈴聲一響。她就騎著自行車沖出廠區大門，一路馬不停蹄趕往市區一家洗腳坊，在這裏，她還要辭職作夜班吧臺。老板是她過去一位中學同學的叔叔，相信她的為人，在知道她的遭遇後，同意她作兼職，還給她提供的免費的食宿。
一位曾經在《龍城晚報》大紅大紫的名記者，淪落到了作洗腳坊兼職，想起都令人心酸。怕別人笑話她，她懇求老板不要說出她的真實姓名和遭遇，在這裏，她被稱為蘇蘇姐。
洗腳坊一天二十四小時營業，只要有客人，就沒有關門的道理。蘇蘇姐每天吃住在洗腳坊，早上又匆匆趕往郊區工廠上班，每天只能休息五六個小時。她沒有個人生活，沒有朋友，沒有任何娛樂生活。
不，她有朋友，就是虹和阿強。虹要若紫繼續住在她家，若紫說住在她家來回要車費，如果騎車呢路途又有些遠，來回耽擱太多的時間，她會睡眠不夠。虹想了想也是的，如果要若紫打的回虹家住，無疑每月要加大若紫兩三百塊錢的費用支出，也就罷了。阿強說每天來接若紫到他家住，若紫也搖頭不允。
若紫所有的想法就是拚命攢錢，她不打的，不趕公共汽車，不買新衣服，能不打手機就不打手機，不喝礦泉水，不吃雪糕，總之，她生存的目的就是還債，每過段時間，她就能湊夠一萬元，就馬上拿去還一萬元的欠債。
若紫沒看新聞，但她記得王瑪還有份機密文件放在她那裏，就打了幾次電話給王瑪，但奇怪的是，王瑪的電話每次都能打通，卻沒人接。
有天聽客人在議論，說九龍集團明天移交給劉婧，她嚇了一跳，忙問：王瑪呢？九龍不是一直由王瑪管著的嗎？
客人笑她不知新聞：“一個月前法院已判決劉婧贏了官司，王瑪破產了。明天，王瑪就將公司正式移交給劉婧了。”
若紫不相信。龐大的九龍集團不可能說倒閉就倒閉了，王瑪是老板，這是所有龍城人都清楚的，怎麽可能轉眼之間就變成了劉婧呢？就算王瑪寵愛劉婧至極，可以、也願意把世上所有的東西都給劉婧，但也不可能把九龍公集團給劉婧的——因為九龍集團的大股東還有王瑪的叔叔，那是王瑪和所有的人都不可能改變的。
若紫向老板請了幾分鐘假，騎車到九龍集團大門口，讓門衛找鐘燕通傳，想找王瑪。鐘燕很奇怪地下來了，見了她搖搖頭：“王總這一個月來都不大來公司了，來了也不大說話，你再見他也沒用了，公司都沒了，我們都要走了，你也回不來了。”
若紫搖搖頭，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她不是回來要求工作的，也不是要來敘舊的，她是來幹什麽的呢？她有些說不清楚，只是想見見王瑪。但鐘燕搖頭：“很顯然，這個時候的王瑪是不會見任何人的。”
若紫說：你如果見了王總，轉告他我來過了好嗎？這是我的新電話。
鐘燕認為這是一句客氣話，當然，這肯定是一句客氣話，也就隨口答應，但她才不會認真呢。
在第二天的移交儀式上，鐘燕見到了王瑪，這種特殊時期，拿芝麻小事去打擾他顯然是不適合的，而且，鐘燕也忘記了若紫來過這件小事。
真的，這本來就只是一件小事。
一個月後，若紫還是沒有接到王瑪的電話，就又打電話給王瑪。可是，王瑪還是不接任何陌生人的電話，想了想，若紫就發了條短信過去：王總，你還好嗎？我是蘇若紫，我回龍城了，我這裏有你的東西要還給你，你什麽時候方便給我個電話好嗎？
沒有回信。
一直都沒有回信。
若紫嘆口氣。
……
周末，洗腳坊裏人多，服務員不夠，剛到的若紫被老板喊住：蘇蘇，去給雅18的客人調節一下空調，打開電視，請他們稍待片刻，馬上調服務員過來。
蘇蘇來到雅18，敲門進去，這是一間兩張床的雅間，兩位男士默默地躺著。
“先生對不起，我們的服務員需要稍待片刻才能過來為你們服務，我先將空調調23度，你們看會電視就好。”蘇蘇禮貌地低點向客人致意。
裏面那床的客人側著身子看著她，外面那床的客人有些不耐煩地嚷：今天客人多嗎？我們點的15號服務員還要多久才能過來？
蘇蘇仍是微笑著：“今天是周末，客人的確很多，請你先看電視，我們會盡快安排的。”
這時裏面的那位客人發話了：“蘇——你是蘇什麽來著？”
蘇蘇習慣地回答：“蘇蘇，你們可以叫我蘇蘇。”說完她有些覺得不對勁，擡頭看著那客人：“王，王總？”
正是王瑪。
陪同他來的是他的司機黎明。黎明是才來為王瑪服務的，自然不認識蘇蘇。
王瑪忘記了蘇蘇的姓名，他只記得蘇蘇姓姓，卻不記得蘇蘇的名字了：“你是蘇——？”
“我是蘇若紫。王總。我曾經給你打過很多電話，也發過信息，你可能忘記我了。”蘇蘇急切地說。
“我這段時間睡眠不好，很多事都記不清楚了。”王瑪說。
“沒關系的。王總，你曾經交給我一份資料，我還保管著的，你等等，我回去取來給你。”蘇蘇有些急切地說。
“你先放著吧。我要的時候會找你。”王瑪說。“你怎麽在這裏？這是你開的？”
蘇蘇有些難為情地說：“我出了一些事故，是在這裏打工。”
“哦。”王瑪不再說話。
蘇蘇退出房間時臉有些莫明其妙地發紅。
“把老板找來。”王瑪吩咐黎明。
……
虹看見《龍城晚報》有一則招聘，趕快打電話給若紫：“我覺得這份工作適合你呀，而且開的薪水很高呢，五千塊錢一個月，是一家超市的總經理辦公室主任，你有簡歷的話送一份去吧。”
蘇蘇正在上晚班，苦笑道：“適合不適合都沒用的，現在劉婧的勢力那麽大，只要曉得我在哪裏工作，我走人不說，怕還要連累老板呢。”
“這女人太心狠了。”虹恨恨地說，“你又沒有為難過她，為什麽她總要為難你？連一碗飯都不給你吃？”
“她是氣我吧，她認識我在先，但我卻去幫了王瑪，所以她肯定是會報覆到底的，就算她忘記了我，她手下的人也不會忘記我的。”
“你就這樣任她傷害呀？”
“我現在有什麽能力來反擊她？當務之急，我還是想把欠債還清了再說吧。”若紫有些無奈。
“那你不灰心啊，我們肯定會找到一份好工作的。”虹說。
“嗯。”
剛放下電話，回頭蘇蘇就看見了阿強站在吧臺邊。“先生，你要洗腳嗎？”蘇蘇調笑道。
“剛才和誰說話來？”阿強問。
“虹呀。”
“她說什麽來著？”
“她說有份工作比較適合我，想要我去看看。”
“她沒說別的。”
“還說要給你介紹女朋友——你美吧你。”
“虹，虹的丈夫在和她鬧離婚了，你不知道嗎？”阿強吞吞吐吐地。
“怎麽回事你就快說呀，我每天都在上班，快半個月沒見到她了，哪知道呀？”
原來，虹當初拿到甘肅去為若紫還債的錢有五萬元是單位的公款，有一次單位的審計突然襲擊查債，查出虹挪用現金，處分了虹，還把虹降級到了下屬單位。虹的公公婆婆和丈夫都罵她，要她喊若紫馬上還債，虹不願意，說若紫本來就沒錢，再催她還債是雪上加霜。虹家裏為此鬧番了天，都說虹為了朋友不要家了。
若紫呆住了，心裏非常愧疚。
幾個女人喳喳地說笑著走進洗腳坊，要一個單間。若紫擡起頭應答，一陣驚呼讓她有些無地自容：“花花，你回來了？”
是藍小蘭，和她的朋友們。
藍小蘭炫耀似地一一給若紫介紹她身邊的女人們：“這是九龍集團新任總經理辦公室主任，這是九龍集團的新會計部經理，這是九龍集團的百貸大經理——”幾個女人一一向若紫點頭，眼裏是探詢的疑問：藍小蘭怎麽向她們介紹一位洗腳妹呢？
藍小蘭話頭一轉，貌似非常正式地向大家介紹蘇若紫：“這是我們龍城晚報的三大才女之一——哈哈你們曉得的，另兩個才女就是劉婧總和我噻，蘇若紫，蘇大小姐，曾經幫王瑪做過總經理辦公室宣傳主管的那個——”
眾人意味深長地：“哦——”然後是各式各樣的詢問：
“你不是在幫王瑪的嗎？怎麽淪落到了洗腳坊？”
“樹倒猢猻散了嗎？”
“幫王瑪的人，現在都沒有好下場。”
“藍小蘭都幫劉婧，你怎麽會幫王瑪的呢？”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實則是說給蘇蘇聽，蘇蘇怔在那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這樣的啦，今天你先給姐妹們安排一個最好的雅間泡泡腳，這幾天太累了，解解乏吧——哪天有空了，我給劉總說說，你還是回九龍幫她吧，九龍現在很需要人才的喲。”
“不用了。”蘇蘇說。
“唉呀呀，你還客氣啥呢，咱們是姊妹呢，是好朋友呢。走啦，泡腳去了哈。”
藍小蘭領著一群女人喳喳說笑著朝裏間走去，邊走邊議論著：“真可惜了，當初可是龍城有名的才女呢！”
“跟錯了人呀，不是有句俗話說得好，位置是對的，只是方向性錯誤。”
站在旁邊的阿強眼睜睜地看著藍小蘭們羞辱若紫，卻無能為力。
......
若紫無計可施，不得不再找弟弟，希望他借五萬元給她周轉，她想先拿去把虹的公款墊上。她無法想像，虹在經受著怎麽樣的煎熬，單位上受處分，家裏在鬧矛盾。
她只希望先借她五萬元錢，緩解虹那裏的困境。然而，若嵐不敢借錢給她，說店子裏要周轉，怕妻子和他鬧。
“我實在是無路可走了啊！”若紫差點哭出來了。“我會還你的，你就是把利息給我算上就行，我肯定會還你們的。”
若嵐還是沒借給她。
站在河邊上，若紫的淚水嘩嘩直流，她恨自己害了大家，也恨若嵐無情，更恨何少南的欺騙，短短一年間，她從當初一個人人羨慕的著名記者，淪落到今天借錢還債，走投無路。
一雙手從背後輕輕地搭在他肩上。
是阿強。
“不要想不開，我們還有辦法可以想的。”阿強輕輕地說。
“你以為我會自殺嗎？我現在是連死的權利都沒有了。”若紫擡起滿是淚水的臉，“我沒有死的權利，我如果死了，更會害大家。”
“和我回去，我來想辦法好嗎？”阿強說，“明天，和我一起回家一趟，我媽應當還有些存款，你只要和我回去就行，好嗎？”
星期天，若紫默默地隨著阿強走進阿強家。
阿強媽眉開眼笑地觀察著若紫，不停地喊若紫吃水果吃零食，顯然，她把若紫當作阿強的女朋友了。
“你在哪裏上班呀？家裏都還有誰呀？父母還在吧？”阿強媽眼看著這個漂亮又文靜的準媳婦，打心裏高興，不停地問東問些。
“媽，我們看中了一個小店子，想打下來做點小生意，你知道我手裏沒錢了，你看能不能借點錢給我們周轉？”阿強把母親拉到旁邊悄悄說：“我要和若紫住在一起，沒個地方不行的啊。”
阿強媽眼睛看著若紫，滿面是笑：“你們打算好久結婚呢？如果這就結婚呢，就算我給媳婦的吧，不用還了啊？”
若紫尷尬地笑笑：“這個——”
阿強打斷母親的話：“——媽，你對若紫太好了，存的錢就給媳婦了，我才是你兒子呢。”
阿強媽笑：“兒好不如媳婦好。我當然要對若紫好呀。”
若紫尷尬地笑。
回到洗腳坊，若紫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打電話給虹：“你上次說的是哪家單位在招聘？我想去試試，月薪五千呢，是我現在兩個月的收入，我雜子都願意呀。就算劉婧又找到我，又來找我的黴氣，我還是要爭取幹長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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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城首富，一夜之間破產，公司被查封、移交，所有的資產被凍結、轉移，王瑪木然地站在辦公室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為什麽他會走到這一步？僅僅因為愛著一個全龍城最美麗的女人，他就要遭到這種報應嗎？當初，他是多麽寵愛劉婧呀，凡事依著她順著她，只要她不離開他，他都可以忍受，甚至明知她在出軌了，甚至還懷了別人的孩子，他還是忍下心口的憤怒，只針對劉駿耍手段，而對劉婧卻一讓再讓。
整整十年，他都什麽都教給了她，所有的商業秘密都和她分享，所有的人脈資源都交到她手上，所有的資金都盡情讓她揮灑，他讓她過著龍城人人羨慕的生活；看到她迅速成長，他為她驕傲，以她為自豪。他培養出了一只伶牙俐齒的狐貍精，訓練出了一只披著羊皮的狼，鍛煉出了一只人頭蛇心的老虎。而今，這只有著美麗容貌的老虎返身咬了他一口，他沒有力量招架了。因為他把他所有的能量都給予了她，再無任何招架之力。
“王總，你看這些文件，還要嗎？”馬克達仍是一臉讒笑，他在為王瑪收拾辦公室的文件。
“你看著辦吧。”王瑪木無表情。
“王總。”幾個大經理相繼走進來，王瑪點點頭：“都到會議室坐吧，一會兒來交接了。”
大經理們無言以對，又魚慣走出，到會議室落坐，各自心裏想著自己的心事。
王瑪落敗，劉婧接管九龍集團，無疑，擺在這些大經理面前的就是何去何從的選擇？那些新來的，對九龍集團還沒多少感情，而這幾個大經理，是曾跟隨王瑪多年的有功之臣，面臨九龍集團的易主，無疑，心裏有難言的不舍。
王瑪坐在會議室的上座，像過去一樣，像十年來習慣的一樣。他的右手，是他的律師代表，左首，是他新任命的財務經理和才上任幾個月的總經理辦公室主任鐘燕。
噔噔噔，一陣鏗鏘的腳步聲，夾雜在一群淩亂的腳步聲中格外清楚，劉婧和她的接收小組進來了。
雙方的律師禮貌性地打招呼。法院方面的人主動向王瑪招呼，王瑪習慣性地點點頭，不說一句話。
劉婧在王瑪對面坐下。習慣性的微笑著。
法院方面開場：鑒於大家都知道的原因，九龍集團執行董事將由劉婧繼任,我們現有的九龍集團管理人員將配合劉總方面人員進行審計、移交......
劉婧站起來：我要說幾點要求：第一，九龍方面各位中層幹部在移交期間不許擅離職守，隨時待命；第二，任何人均有義務如實告知審計人員方面的調查……
王瑪站起來，默默地走出會議室大門，走出九龍集團大門。
……
蘇若紫在郊區一家小型私營工業企業擔任辦公室主任，她很勤奮，很努力地上班。下班鈴聲一響。她就騎著自行車沖出廠區大門，一路馬不停蹄趕往市區一家洗腳坊，在這裏，她還要辭職作夜班吧臺。老板是她過去一位中學同學的叔叔，相信她的為人，在知道她的遭遇後，同意她作兼職，還給她提供的免費的食宿。
一位曾經在《龍城晚報》大紅大紫的名記者，淪落到了作洗腳坊兼職，想起都令人心酸。怕別人笑話她，她懇求老板不要說出她的真實姓名和遭遇，在這裏，她被稱為蘇蘇姐。
洗腳坊一天二十四小時營業，只要有客人，就沒有關門的道理。蘇蘇姐每天吃住在洗腳坊，早上又匆匆趕往郊區工廠上班，每天只能休息五六個小時。她沒有個人生活，沒有朋友，沒有任何娛樂生活。
不，她有朋友，就是虹和阿強。虹要若紫繼續住在她家，若紫說住在她家來回要車費，如果騎車呢路途又有些遠，來回耽擱太多的時間，她會睡眠不夠。虹想了想也是的，如果要若紫打的回虹家住，無疑每月要加大若紫兩三百塊錢的費用支出，也就罷了。阿強說每天來接若紫到他家住，若紫也搖頭不允。
若紫所有的想法就是拚命攢錢，她不打的，不趕公共汽車，不買新衣服，能不打手機就不打手機，不喝礦泉水，不吃雪糕，總之，她生存的目的就是還債，每過段時間，她就能湊夠一萬元，就馬上拿去還一萬元的欠債。
若紫沒看新聞，但她記得王瑪還有份機密文件放在她那裏，就打了幾次電話給王瑪，但奇怪的是，王瑪的電話每次都能打通，卻沒人接。
有天聽客人在議論，說九龍集團明天移交給劉婧，她嚇了一跳，忙問：王瑪呢？九龍不是一直由王瑪管著的嗎？
客人笑她不知新聞：“一個月前法院已判決劉婧贏了官司，王瑪破產了。明天，王瑪就將公司正式移交給劉婧了。”
若紫不相信。龐大的九龍集團不可能說倒閉就倒閉了，王瑪是老板，這是所有龍城人都清楚的，怎麽可能轉眼之間就變成了劉婧呢？就算王瑪寵愛劉婧至極，可以、也願意把世上所有的東西都給劉婧，但也不可能把九龍公集團給劉婧的——因為九龍集團的大股東還有王瑪的叔叔，那是王瑪和所有的人都不可能改變的。
若紫向老板請了幾分鐘假，騎車到九龍集團大門口，讓門衛找鐘燕通傳，想找王瑪。鐘燕很奇怪地下來了，見了她搖搖頭：“王總這一個月來都不大來公司了，來了也不大說話，你再見他也沒用了，公司都沒了，我們都要走了，你也回不來了。”
若紫搖搖頭，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她不是回來要求工作的，也不是要來敘舊的，她是來幹什麽的呢？她有些說不清楚，只是想見見王瑪。但鐘燕搖頭：“很顯然，這個時候的王瑪是不會見任何人的。”
若紫說：你如果見了王總，轉告他我來過了好嗎？這是我的新電話。
鐘燕認為這是一句客氣話，當然，這肯定是一句客氣話，也就隨口答應，但她才不會認真呢。
在第二天的移交儀式上，鐘燕見到了王瑪，這種特殊時期，拿芝麻小事去打擾他顯然是不適合的，而且，鐘燕也忘記了若紫來過這件小事。
真的，這本來就只是一件小事。
一個月後，若紫還是沒有接到王瑪的電話，就又打電話給王瑪。可是，王瑪還是不接任何陌生人的電話，想了想，若紫就發了條短信過去：王總，你還好嗎？我是蘇若紫，我回龍城了，我這裏有你的東西要還給你，你什麽時候方便給我個電話好嗎？
沒有回信。
一直都沒有回信。
若紫嘆口氣。
……
周末，洗腳坊裏人多，服務員不夠，剛到的若紫被老板喊住：蘇蘇，去給雅18的客人調節一下空調，打開電視，請他們稍待片刻，馬上調服務員過來。
蘇蘇來到雅18，敲門進去，這是一間兩張床的雅間，兩位男士默默地躺著。
“先生對不起，我們的服務員需要稍待片刻才能過來為你們服務，我先將空調調23度，你們看會電視就好。”蘇蘇禮貌地低點向客人致意。
裏面那床的客人側著身子看著她，外面那床的客人有些不耐煩地嚷：今天客人多嗎？我們點的15號服務員還要多久才能過來？
蘇蘇仍是微笑著：“今天是周末，客人的確很多，請你先看電視，我們會盡快安排的。”
這時裏面的那位客人發話了：“蘇——你是蘇什麽來著？”
蘇蘇習慣地回答：“蘇蘇，你們可以叫我蘇蘇。”說完她有些覺得不對勁，擡頭看著那客人：“王，王總？”
正是王瑪。
陪同他來的是他的司機黎明。黎明是才來為王瑪服務的，自然不認識蘇蘇。
王瑪忘記了蘇蘇的姓名，他只記得蘇蘇姓姓，卻不記得蘇蘇的名字了：“你是蘇——？”
“我是蘇若紫。王總。我曾經給你打過很多電話，也發過信息，你可能忘記我了。”蘇蘇急切地說。
“我這段時間睡眠不好，很多事都記不清楚了。”王瑪說。
“沒關系的。王總，你曾經交給我一份資料，我還保管著的，你等等，我回去取來給你。”蘇蘇有些急切地說。
“你先放著吧。我要的時候會找你。”王瑪說。“你怎麽在這裏？這是你開的？”
蘇蘇有些難為情地說：“我出了一些事故，是在這裏打工。”
“哦。”王瑪不再說話。
蘇蘇退出房間時臉有些莫明其妙地發紅。
“把老板找來。”王瑪吩咐黎明。
……
虹看見《龍城晚報》有一則招聘，趕快打電話給若紫：“我覺得這份工作適合你呀，而且開的薪水很高呢，五千塊錢一個月，是一家超市的總經理辦公室主任，你有簡歷的話送一份去吧。”
蘇蘇正在上晚班，苦笑道：“適合不適合都沒用的，現在劉婧的勢力那麽大，只要曉得我在哪裏工作，我走人不說，怕還要連累老板呢。”
“這女人太心狠了。”虹恨恨地說，“你又沒有為難過她，為什麽她總要為難你？連一碗飯都不給你吃？”
“她是氣我吧，她認識我在先，但我卻去幫了王瑪，所以她肯定是會報覆到底的，就算她忘記了我，她手下的人也不會忘記我的。”
“你就這樣任她傷害呀？”
“我現在有什麽能力來反擊她？當務之急，我還是想把欠債還清了再說吧。”若紫有些無奈。
“那你不灰心啊，我們肯定會找到一份好工作的。”虹說。
“嗯。”
剛放下電話，回頭蘇蘇就看見了阿強站在吧臺邊。“先生，你要洗腳嗎？”蘇蘇調笑道。
“剛才和誰說話來？”阿強問。
“虹呀。”
“她說什麽來著？”
“她說有份工作比較適合我，想要我去看看。”
“她沒說別的。”
“還說要給你介紹女朋友——你美吧你。”
“虹，虹的丈夫在和她鬧離婚了，你不知道嗎？”阿強吞吞吐吐地。
“怎麽回事你就快說呀，我每天都在上班，快半個月沒見到她了，哪知道呀？”
原來，虹當初拿到甘肅去為若紫還債的錢有五萬元是單位的公款，有一次單位的審計突然襲擊查債，查出虹挪用現金，處分了虹，還把虹降級到了下屬單位。虹的公公婆婆和丈夫都罵她，要她喊若紫馬上還債，虹不願意，說若紫本來就沒錢，再催她還債是雪上加霜。虹家裏為此鬧番了天，都說虹為了朋友不要家了。
若紫呆住了，心裏非常愧疚。
幾個女人喳喳地說笑著走進洗腳坊，要一個單間。若紫擡起頭應答，一陣驚呼讓她有些無地自容：“花花，你回來了？”
是藍小蘭，和她的朋友們。
藍小蘭炫耀似地一一給若紫介紹她身邊的女人們：“這是九龍集團新任總經理辦公室主任，這是九龍集團的新會計部經理，這是九龍集團的百貸大經理——”幾個女人一一向若紫點頭，眼裏是探詢的疑問：藍小蘭怎麽向她們介紹一位洗腳妹呢？
藍小蘭話頭一轉，貌似非常正式地向大家介紹蘇若紫：“這是我們龍城晚報的三大才女之一——哈哈你們曉得的，另兩個才女就是劉婧總和我噻，蘇若紫，蘇大小姐，曾經幫王瑪做過總經理辦公室宣傳主管的那個——”
眾人意味深長地：“哦——”然後是各式各樣的詢問：
“你不是在幫王瑪的嗎？怎麽淪落到了洗腳坊？”
“樹倒猢猻散了嗎？”
“幫王瑪的人，現在都沒有好下場。”
“藍小蘭都幫劉婧，你怎麽會幫王瑪的呢？”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實則是說給蘇蘇聽，蘇蘇怔在那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這樣的啦，今天你先給姐妹們安排一個最好的雅間泡泡腳，這幾天太累了，解解乏吧——哪天有空了，我給劉總說說，你還是回九龍幫她吧，九龍現在很需要人才的喲。”
“不用了。”蘇蘇說。
“唉呀呀，你還客氣啥呢，咱們是姊妹呢，是好朋友呢。走啦，泡腳去了哈。”
藍小蘭領著一群女人喳喳說笑著朝裏間走去，邊走邊議論著：“真可惜了，當初可是龍城有名的才女呢！”
“跟錯了人呀，不是有句俗話說得好，位置是對的，只是方向性錯誤。”
站在旁邊的阿強眼睜睜地看著藍小蘭們羞辱若紫，卻無能為力。
......
若紫無計可施，不得不再找弟弟，希望他借五萬元給她周轉，她想先拿去把虹的公款墊上。她無法想像，虹在經受著怎麽樣的煎熬，單位上受處分，家裏在鬧矛盾。
她只希望先借她五萬元錢，緩解虹那裏的困境。然而，若嵐不敢借錢給她，說店子裏要周轉，怕妻子和他鬧。
“我實在是無路可走了啊！”若紫差點哭出來了。“我會還你的，你就是把利息給我算上就行，我肯定會還你們的。”
若嵐還是沒借給她。
站在河邊上，若紫的淚水嘩嘩直流，她恨自己害了大家，也恨若嵐無情，更恨何少南的欺騙，短短一年間，她從當初一個人人羨慕的著名記者，淪落到今天借錢還債，走投無路。
一雙手從背後輕輕地搭在他肩上。
是阿強。
“不要想不開，我們還有辦法可以想的。”阿強輕輕地說。
“你以為我會自殺嗎？我現在是連死的權利都沒有了。”若紫擡起滿是淚水的臉，“我沒有死的權利，我如果死了，更會害大家。”
“和我回去，我來想辦法好嗎？”阿強說，“明天，和我一起回家一趟，我媽應當還有些存款，你只要和我回去就行，好嗎？”
星期天，若紫默默地隨著阿強走進阿強家。
阿強媽眉開眼笑地觀察著若紫，不停地喊若紫吃水果吃零食，顯然，她把若紫當作阿強的女朋友了。
“你在哪裏上班呀？家裏都還有誰呀？父母還在吧？”阿強媽眼看著這個漂亮又文靜的準媳婦，打心裏高興，不停地問東問些。
“媽，我們看中了一個小店子，想打下來做點小生意，你知道我手裏沒錢了，你看能不能借點錢給我們周轉？”阿強把母親拉到旁邊悄悄說：“我要和若紫住在一起，沒個地方不行的啊。”
阿強媽眼睛看著若紫，滿面是笑：“你們打算好久結婚呢？如果這就結婚呢，就算我給媳婦的吧，不用還了啊？”
若紫尷尬地笑笑：“這個——”
阿強打斷母親的話：“——媽，你對若紫太好了，存的錢就給媳婦了，我才是你兒子呢。”
阿強媽笑：“兒好不如媳婦好。我當然要對若紫好呀。”
若紫尷尬地笑。
回到洗腳坊，若紫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打電話給虹：“你上次說的是哪家單位在招聘？我想去試試，月薪五千呢，是我現在兩個月的收入，我雜子都願意呀。就算劉婧又找到我，又來找我的黴氣，我還是要爭取幹長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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