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前夫也是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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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10-25 16:00:52 字數：5418
年僅20歲的李娜從大學放署假回家。長得豐姿美艷的李娜，個性溫柔宜人，嫻靜端莊。
隔壁院子裏的李婆婆逝世了。這一段居民區的人大多姓李，是李氏本家。李婆婆有一個大家族，前來吊唁的人來人往。王瑪的外婆就是李婆婆。放假在家裏的王瑪被父母派到舅舅家幫忙。王碼實在不知應該怎麽幫忙，總之就是舅舅們喊做什麽就做什麽吧？
李娜家也送了一份喪禮到李婆婆家。
這是一個陰天。
聽得見隔壁李婆婆家的哀樂聲聲，也看得見從院子門口經過的人來人往，李娜挪了一張凳子放在屋門口，心無旁騖地學十字繡。
那時的十字繡還剛剛在龍城興起，姑娘們、阿姨們都在爭相學習，瞧瞧，既可以鍛煉人的性情，又可以習得好手藝賣錢，這不是一方二便嗎？
李娜這次繡的是百合花。她繡得很認真，旁若無人。
她身後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王瑪。
李娜一直在繡她的百合花，快完工了，她希望今天做完。
“你這個可以賣給我嗎？”
李娜的身後傳來一個聲音，那是王瑪在問。
李娜嚇了跳，站起來才發現身後有個男人。
站起身來的李娜身材妖嬈，嫵媚動人。
王瑪又問：“賣嗎？”
李娜點點頭。
“多少？”
“五十塊錢。”
兩個年輕人沒有過多的交聊，就迅速做成了生意。這樁生意的好處是兩個人都貌似在做生意也不是單純的男歡女愛。
王瑪是不會說話，他從來就不會表達自己的思想。他的木訥讓和他接觸的人許多時候只能對他進行猜度。
李娜天天在門外繡十字繡，太陽很兇的時候，正中午的時候，都要把繡架搬到門外去，她的爸媽不理解了，李娜說是在外面光線好些。
王瑪天天到舅舅家幫忙。三天的喪禮結束了，王瑪還是想去，他說不出理由來，就是想往外婆家走。他的爸爸媽媽就在私下說：你看王瑪這娃兒，平時話不多心實誠著啊，多愛外婆呀。
王瑪愛外婆，更愛外婆隔壁家的美麗姑娘。
兩個年輕人悄悄地談情說愛。準確地說，是李娜在談情說愛，王瑪不會說那些甜言蜜語，也不知怎麽說，連正常的普通的事情他都很木訥，何況關鍵時刻？他只是一天又一天地守著李娜繡十字繡。
王李兩家在19世紀就是龍城有名的名門望族，從那時起就有聯姻的習慣。這一門即將誕生的婚姻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所有的人都為兩個年輕人祝福。他們看起來多般配呀，男孩子高大挺拔，女孩子嫵媚多姿，兩家又都是世家，門當戶對，天作之合。
……
王瑪真不是做生意的料，盡管他祖輩是龍城的首富，以經營鹽業發家致富，也是龍城鹽家世家最世襲的傳人。可他的確不是做生意的料，他太木訥，不會表達他的觀點和思想，要讓他來光宗耀祖，怕是難啊。王家那些移居在國外、在全國的名人們，在為這樁新誕生的婚姻祝福的同時，也不無憂慮地為未來憂愁：作為鹽商世家的傳人，以他木訥的個性、不擅長表達的性格，喜靜不善接待應酬，王瑪怎麽擔負起王家的重擔？
王瑪在大學學的是工商管理。從他走出大學校門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他要擔負起王家的重擔，不管他是否願意，不管他是否有這個能耐，因為他是龍城四大“鹽商世家”之一的王家在龍城唯一的傳人。
王家在國內、在世界各地的叔輩們在王瑪大學畢業那個夏天回到龍城，簽署了許多協議，王瑪簽了許多次自己的名字。他的叔叔移民美國，把九龍集團董事長的位置鄭重其事地移交給王瑪。現實是殘酷的，剛剛走出大學校門的王瑪，被他的祖輩和父輩，推上了九龍集團董事長的寶座。
這時的王瑪才23歲。
這時的王瑪是龍城許多妙齡少女追求的目標。可是王瑪太無趣了，留給人們的懸念太少了，幾乎就在一個夏天決定了他的婚姻和未來的家庭。
李娜個性的嫻靜讓王瑪一見傾心，兩人迅速締結的婚姻也讓王瑪心滿意足。還有什麽能讓一個男孩子更能迅速成長為一個男人的呢？一門合適的婚姻和愛情是最佳途徑之一。
一個母親把兒子養到十八歲，是成人了。而一個女人，可以在一夜之間把一個男孩子變成男人。
這是李娜的神奇之處，也是女人的偉大之處。
李娜很快為王瑪生下了個兒子。看著健壯的兒子，王瑪發自內心地笑了。他很愛他的妻子，很愛他的兒子。
龐大的商業集團不需要太多的溫情脈脈，也不會讓他分心去享受天倫人情。李娜是一個機關單位的小職員，她不喜歡商業運作，不願意參與九龍集團的人事糾爭，連聽都不願意聽。她只希望每天下班有丈夫圍著她轉，希望有丈夫陪著她出席同學或同事的婚禮，希望有丈夫陪著她抱著兒子去濱江路走走，讓人們讚美她有一個可心的丈夫和聰明的兒子。
但遺憾的是，她的願望一次也沒有實現過。除了在婚禮上她與丈夫一起做過完整的事以外，她實在想不起什麽時間和丈夫一起共同做過什麽？沒有，真的沒有。丈夫永遠在忙，永遠有應酬，永遠在接電話。每天早晨她起床上班，丈夫還在床上，每天下午她下班，丈夫還在公司。她也知道年輕的丈夫需要很多很多的時間來處理公司事物，學習管理公司，但她不能沒有丈夫啊？
現實是她有一個法律意義上的丈夫，但生活中的確沒有。她生活在一幢豪華、有900多平方米的別墅裏，有三個保姆照看家務和孩子，有一名司機接送她上下班，但卻沒人照顧她的感情。
沒有人照顧過她的感情。她生活在繁華的沙漠裏。
不過單位還有同事，她還有同學，同事們、同學們還會約她唱K、打麻將，他們陪著她逛商場、陪著她做頭發。純屬友情性質。
李娜有錢，卻沒有寄托。李娜在消費錢中找到了自己的快樂。她瘋狂地購物，瘋狂的賭博。從開始的五十、一百元一盤的麻將，再到兩百、三百、五百，再後來就是量尺子了。她輸了多少錢她不清楚，王瑪也不清楚。僅僅在結婚一年後，她就迷失在麻將桌子上了。
……
王瑪的叔叔主張將王瑪兒子移民到美國，讓他從小接受美國現代教育，“不要讓他像你一樣什麽都說不出來哈”，這話說中了王瑪的心病，讓王瑪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考慮到兒子還小，王瑪讓妻子李娜陪同兒子前往美國呆一段時間，同時到美國的還有一個家庭教師。
但是在美國李娜生活得不開心，她的英語過不了關，她對麻將的依賴已到了無可覆加的地步了。每天不打麻將她就受不了。僅僅到美國兩個多月後，李娜就重新回到龍城，回到她的麻友桌上。
李娜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王瑪，她愛王瑪，她愛兒子，她只是身不由己的依賴麻將過日子。王瑪給了李娜一個銀行卡，李娜沒錢了向他要，他又給。王瑪從來不指責李娜，他心裏始終記得那個夏日最美麗的倩影。
李娜從來不過問王瑪生意上的事，也不過問王瑪的應酬。有一天王瑪在家感冒，秘書背回許多信件來給他，秘書還要代表王瑪接待市裏的視察，匆匆走了。王瑪叫司機進來給他讀信，李娜聽見了，依著門問：我給你讀信行嗎？
王瑪說：你不上班嗎？
李娜笑：我早就辭職了。
王瑪點點頭：上不上班都行，只要你開心。
李娜又笑：我不開心。
王瑪楞了楞，無話可說了。他本來就是個不善於表達的人，更不會捕捉李娜小資情調般的敏感情緒，也體會不出李娜對他的爛漫奢望。他在努力把九龍集團拉上他的軌道，按父輩們的期望把九龍集團發揚光大。他能做的就是讓妻子和兒子生活富裕、開心快樂。
但是李娜不快樂。他沒法去體會，他沒有時間和精力來過問妻子是否快樂，他每天的時間都排得很滿。這不，就算重感冒了，也要在床上處理公司事物，妻子應當體諒他呀。不是嗎？
李娜拿起信來，這幾十封信已經是秘書初選過的了，也初看過的，已被拆開。幾十封信中大多數都是公文，或者是政協的邀請函，或者是個私協會的表格，再或者是商會的某個事宜通知，王瑪大多聽了就擺擺手。
“尊敬的九龍集團領導：我是你捐資助學的一名受助生。我叫蘇若紫。今年是高三了。感謝你們在過去的一年對我的支持和扶助……”
王瑪和九龍集團每年都要資助很多貧困學生讀書，錢不多，但卻是那些孩子們的救濟金。有些孩子受這滴水之恩，總會在年關或假期寫感謝信來，有些則收受了默默無聞。不管是對他感恩戴德的，還是對他無動於衷的，王瑪本人並不在乎。他只是按照一個企業的運行慣例來做這些事。當然偶爾他也樂意對一些特別的人伸出援手。那得看他的心意了。
王瑪聽李娜讀完，又是擺擺手，意思是放一邊得了。
李娜問：你們總經理辦公室，秘書要回這些信吧？
王瑪搖搖頭：“有時是秘書簡單回一下。”
李娜說：“這孩子寫得多感人呀，這字寫得多認真呀，我覺得那孩子肯定會盼望收到回信的。”
突發奇想，李娜說：“我給這個孩子寫封信，再給她郵點衣服去吧。”
王瑪笑笑，隨她的意好了，這些小事，他沒有時間和精力去多想。
李娜給那個叫蘇若紫的女孩子寄去了一些舊衣服，順便又郵了兩千塊錢去，她落的名是“九龍集團總經理辦公室李娜”。
這是李娜參與的九龍集團的第一件事，也是王瑪曉得的唯一的一件事情。
……
當龍城大街小巷都在談論王瑪的婚外情時，李娜如同所有被欺騙的女人一樣，總是最後一個知道這樁桃色新聞。
她的心痛了一下，但是她不能哭。當著朋友們的面，她還是一個大度寬容的人：唉呀呀，男人嘛，逢場作戲是有的，再說王瑪是一個成功的男人，追他的女孩子多的是，我很放心的呀。
她的麻友們相到望一眼：怕不是逢場作戲喲？
李娜把麻將桌掀倒了，起身就走。
回到家裏，保姆給李娜倒了杯果汁，轉身走開。李娜叫住了保姆：你聽說過劉婧的事嗎？
保姆怔住了，嚅嚅地不知該怎麽說。
“她很漂亮嗎？”劉婧背對著保姆，看不清她的臉色。
保姆很小聲地回答：聽說是。
李娜將手中的果汁向她扔去：你知道什麽是漂亮？你怎麽會知道她的？
保姆顫顫驚驚地低聲說：“上次，上次王總骨折時，在家裏不能上班，她來過。我只是聽人說，什麽也不知道啊！”
李娜吸了一口氣：“你出去吧。”
“是。”保姆輕輕地走出門，把門關上。
王瑪回家時已是淩晨一點過了，他進書房拉開燈，嚇了一跳：李娜默默地坐在椅子上。
“去睡吧。”王瑪說。
“是真的嗎？”李娜輕輕地問。
王瑪知道她問的是什麽，也淡淡地說：“你去美國吧。”
“那麽……”李娜無力地問結局。她是一個有知識有教養的女人，她太了解王瑪的性格了，她的男人，她的丈夫，雖說不善於說話不會表達，但絕不是一個沒有主見沒有態度的人，恰恰相反，他既聰明又有主見，有一種大智若愚的表象，他木訥的外表下是一個具有堅強性格和頑強意志的人。
李娜愛著王瑪，她不願意失去丈夫，哪怕是在丈夫心裏最後一點位置，她都要用盡全力地維護。
“那麽……”李娜不知道未來是怎麽樣的，她有些絕望，但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只要王瑪不離婚，她會接受任何安排。
但是王瑪要離婚。
“濱江路、大興路兩條街上的房子，都轉到你名下。你想移民也行，就賣成錢，不想移民就放在那出租。沒錢就給我打電話，好好帶兒子。等兒子長大了一起回來住就好。”王瑪的話讓李娜心酸了一下。
“我不想移民。我就想住在龍城。”李娜有些負氣。
“那去陪兒子嘛。”王瑪頭也不擡。
李娜知道王瑪要她離開是不想大家難堪，但她一生的願望就是守著這個家。
“你以後回來也行。”王瑪又說。
在輕描淡寫中，這樁曾經輝煌一時的婚姻就這樣被註定了解體。自始自終，李娜沒有說過一句指責王瑪的話。
……
在一家茶坊的包間裏，痞子歡畢恭畢敬地為李娜倒茶：“唉呀，幹姐，你這人真是的，你是正妻還怕小三嗎？只要你點點頭。我給你買瓶硫酸啊，那劉婧那張臉不就毀了？”
李娜搖搖頭。
“你就任她騎在你頭上拉屎嗎？你就讓出你的位子了？”痞子歡恨得牙咬咬。
李娜輕輕地笑一笑：“江人代有人才出，長江後浪推前浪。”
李娜說：聽我說，你要認我這個姐呢，不要去亂七八糟的整些事出來。王瑪是我兒子的爸，你把他整倒了你讓我們喝西北風呀？
“他都不要你了，你還管著他？”
“他是我兒子的爸。聽好了，你要揩他的油，我沒話說，你要渾水摸魚，賺他的錢，我也沒話說。但是有一點，你不能傷著他的人，在有人要害他時也要給我說。明白嗎？我的電話不會變，無論我在哪裏，你都可以打通我的電話。”李娜堅定地說。
“無論哪裏？”痞子歡強笑：“我的姑奶奶，難道你上了月球，我也找得到你嗎？”
“是的！”李娜說，“只要我不死，我就要看著劉婧先死。”
她的眼睛裏若有若地透露出仇恨來，只是一閃即失。
回到家裏，李娜找出紙筆，最後一次給蘇若紫寫信。這些年，她一直以九龍集團總經理辦公室主管的身份和蘇若紫通信，從最開始的被打動偶一為之，後來是被蘇若紫的故事所吸引，再後來就變成了一種友情了。
在李娜空虛的生活中，她需要被存在，需要被人需要。而素不相識的蘇若紫滿足了她這一心理需求，蘇若紫是一個窮困的小姑娘，和她的生活不搭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已不是蘇若紫需要她，而是她需要蘇若紫。
能在蘇若紫生活中扮演一個正義、善良、可愛的大姐姐，這使李娜一直持續著這段友情。
蘇若紫小姑娘：你好！
今天是我最後一次給你寫信了。其實我不是九龍集團總經理辦公室主管，我是王瑪的妻子，我叫李娜。
你的信，從一開始就是我回覆的。但今天，我是最後一次給你寫信了。我是一個失敗的女人，從此要走出九龍集團的生活，走出我丈夫的生活。我的位置，已被一個叫劉婧的女人替代。她很年輕很漂亮，我不能怪我丈夫是不是？我丈夫很愛我，很愛我兒子，這我是知道的。
我很甘心離開龍城，我想要回來。但是我不得不離開龍城。
小姑娘，你長得什麽樣子？漂亮嗎？可愛嗎？
我知道你學習成績很好，也知道你是個善良的好姑娘。你是龍城人，如果你以後回到龍城，就到九龍集團來上班好嗎？你要幫我丈夫啊。
小姑娘，我要到美國去了，你好好讀書。
祝你快樂幸福。
永遠會記著你的李娜
李娜把所有的事情交待、處理完，前往美國伴讀，把她的妻子位置留給了劉婧，留給了那個她恨在骨子裏的女人。
從此，王瑪成為她的前夫，但是在李娜心裏，前夫也是夫。
同時，她還在龍城許多人心裏種下了對劉婧的仇恨。
比如蘇若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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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僅20歲的李娜從大學放署假回家。長得豐姿美艷的李娜，個性溫柔宜人，嫻靜端莊。
隔壁院子裏的李婆婆逝世了。這一段居民區的人大多姓李，是李氏本家。李婆婆有一個大家族，前來吊唁的人來人往。王瑪的外婆就是李婆婆。放假在家裏的王瑪被父母派到舅舅家幫忙。王碼實在不知應該怎麽幫忙，總之就是舅舅們喊做什麽就做什麽吧？
李娜家也送了一份喪禮到李婆婆家。
這是一個陰天。
聽得見隔壁李婆婆家的哀樂聲聲，也看得見從院子門口經過的人來人往，李娜挪了一張凳子放在屋門口，心無旁騖地學十字繡。
那時的十字繡還剛剛在龍城興起，姑娘們、阿姨們都在爭相學習，瞧瞧，既可以鍛煉人的性情，又可以習得好手藝賣錢，這不是一方二便嗎？
李娜這次繡的是百合花。她繡得很認真，旁若無人。
她身後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王瑪。
李娜一直在繡她的百合花，快完工了，她希望今天做完。
“你這個可以賣給我嗎？”
李娜的身後傳來一個聲音，那是王瑪在問。
李娜嚇了跳，站起來才發現身後有個男人。
站起身來的李娜身材妖嬈，嫵媚動人。
王瑪又問：“賣嗎？”
李娜點點頭。
“多少？”
“五十塊錢。”
兩個年輕人沒有過多的交聊，就迅速做成了生意。這樁生意的好處是兩個人都貌似在做生意也不是單純的男歡女愛。
王瑪是不會說話，他從來就不會表達自己的思想。他的木訥讓和他接觸的人許多時候只能對他進行猜度。
李娜天天在門外繡十字繡，太陽很兇的時候，正中午的時候，都要把繡架搬到門外去，她的爸媽不理解了，李娜說是在外面光線好些。
王瑪天天到舅舅家幫忙。三天的喪禮結束了，王瑪還是想去，他說不出理由來，就是想往外婆家走。他的爸爸媽媽就在私下說：你看王瑪這娃兒，平時話不多心實誠著啊，多愛外婆呀。
王瑪愛外婆，更愛外婆隔壁家的美麗姑娘。
兩個年輕人悄悄地談情說愛。準確地說，是李娜在談情說愛，王瑪不會說那些甜言蜜語，也不知怎麽說，連正常的普通的事情他都很木訥，何況關鍵時刻？他只是一天又一天地守著李娜繡十字繡。
王李兩家在19世紀就是龍城有名的名門望族，從那時起就有聯姻的習慣。這一門即將誕生的婚姻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所有的人都為兩個年輕人祝福。他們看起來多般配呀，男孩子高大挺拔，女孩子嫵媚多姿，兩家又都是世家，門當戶對，天作之合。
……
王瑪真不是做生意的料，盡管他祖輩是龍城的首富，以經營鹽業發家致富，也是龍城鹽家世家最世襲的傳人。可他的確不是做生意的料，他太木訥，不會表達他的觀點和思想，要讓他來光宗耀祖，怕是難啊。王家那些移居在國外、在全國的名人們，在為這樁新誕生的婚姻祝福的同時，也不無憂慮地為未來憂愁：作為鹽商世家的傳人，以他木訥的個性、不擅長表達的性格，喜靜不善接待應酬，王瑪怎麽擔負起王家的重擔？
王瑪在大學學的是工商管理。從他走出大學校門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他要擔負起王家的重擔，不管他是否願意，不管他是否有這個能耐，因為他是龍城四大“鹽商世家”之一的王家在龍城唯一的傳人。
王家在國內、在世界各地的叔輩們在王瑪大學畢業那個夏天回到龍城，簽署了許多協議，王瑪簽了許多次自己的名字。他的叔叔移民美國，把九龍集團董事長的位置鄭重其事地移交給王瑪。現實是殘酷的，剛剛走出大學校門的王瑪，被他的祖輩和父輩，推上了九龍集團董事長的寶座。
這時的王瑪才23歲。
這時的王瑪是龍城許多妙齡少女追求的目標。可是王瑪太無趣了，留給人們的懸念太少了，幾乎就在一個夏天決定了他的婚姻和未來的家庭。
李娜個性的嫻靜讓王瑪一見傾心，兩人迅速締結的婚姻也讓王瑪心滿意足。還有什麽能讓一個男孩子更能迅速成長為一個男人的呢？一門合適的婚姻和愛情是最佳途徑之一。
一個母親把兒子養到十八歲，是成人了。而一個女人，可以在一夜之間把一個男孩子變成男人。
這是李娜的神奇之處，也是女人的偉大之處。
李娜很快為王瑪生下了個兒子。看著健壯的兒子，王瑪發自內心地笑了。他很愛他的妻子，很愛他的兒子。
龐大的商業集團不需要太多的溫情脈脈，也不會讓他分心去享受天倫人情。李娜是一個機關單位的小職員，她不喜歡商業運作，不願意參與九龍集團的人事糾爭，連聽都不願意聽。她只希望每天下班有丈夫圍著她轉，希望有丈夫陪著她出席同學或同事的婚禮，希望有丈夫陪著她抱著兒子去濱江路走走，讓人們讚美她有一個可心的丈夫和聰明的兒子。
但遺憾的是，她的願望一次也沒有實現過。除了在婚禮上她與丈夫一起做過完整的事以外，她實在想不起什麽時間和丈夫一起共同做過什麽？沒有，真的沒有。丈夫永遠在忙，永遠有應酬，永遠在接電話。每天早晨她起床上班，丈夫還在床上，每天下午她下班，丈夫還在公司。她也知道年輕的丈夫需要很多很多的時間來處理公司事物，學習管理公司，但她不能沒有丈夫啊？
現實是她有一個法律意義上的丈夫，但生活中的確沒有。她生活在一幢豪華、有900多平方米的別墅裏，有三個保姆照看家務和孩子，有一名司機接送她上下班，但卻沒人照顧她的感情。
沒有人照顧過她的感情。她生活在繁華的沙漠裏。
不過單位還有同事，她還有同學，同事們、同學們還會約她唱K、打麻將，他們陪著她逛商場、陪著她做頭發。純屬友情性質。
李娜有錢，卻沒有寄托。李娜在消費錢中找到了自己的快樂。她瘋狂地購物，瘋狂的賭博。從開始的五十、一百元一盤的麻將，再到兩百、三百、五百，再後來就是量尺子了。她輸了多少錢她不清楚，王瑪也不清楚。僅僅在結婚一年後，她就迷失在麻將桌子上了。
……
王瑪的叔叔主張將王瑪兒子移民到美國，讓他從小接受美國現代教育，“不要讓他像你一樣什麽都說不出來哈”，這話說中了王瑪的心病，讓王瑪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考慮到兒子還小，王瑪讓妻子李娜陪同兒子前往美國呆一段時間，同時到美國的還有一個家庭教師。
但是在美國李娜生活得不開心，她的英語過不了關，她對麻將的依賴已到了無可覆加的地步了。每天不打麻將她就受不了。僅僅到美國兩個多月後，李娜就重新回到龍城，回到她的麻友桌上。
李娜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王瑪，她愛王瑪，她愛兒子，她只是身不由己的依賴麻將過日子。王瑪給了李娜一個銀行卡，李娜沒錢了向他要，他又給。王瑪從來不指責李娜，他心裏始終記得那個夏日最美麗的倩影。
李娜從來不過問王瑪生意上的事，也不過問王瑪的應酬。有一天王瑪在家感冒，秘書背回許多信件來給他，秘書還要代表王瑪接待市裏的視察，匆匆走了。王瑪叫司機進來給他讀信，李娜聽見了，依著門問：我給你讀信行嗎？
王瑪說：你不上班嗎？
李娜笑：我早就辭職了。
王瑪點點頭：上不上班都行，只要你開心。
李娜又笑：我不開心。
王瑪楞了楞，無話可說了。他本來就是個不善於表達的人，更不會捕捉李娜小資情調般的敏感情緒，也體會不出李娜對他的爛漫奢望。他在努力把九龍集團拉上他的軌道，按父輩們的期望把九龍集團發揚光大。他能做的就是讓妻子和兒子生活富裕、開心快樂。
但是李娜不快樂。他沒法去體會，他沒有時間和精力來過問妻子是否快樂，他每天的時間都排得很滿。這不，就算重感冒了，也要在床上處理公司事物，妻子應當體諒他呀。不是嗎？
李娜拿起信來，這幾十封信已經是秘書初選過的了，也初看過的，已被拆開。幾十封信中大多數都是公文，或者是政協的邀請函，或者是個私協會的表格，再或者是商會的某個事宜通知，王瑪大多聽了就擺擺手。
“尊敬的九龍集團領導：我是你捐資助學的一名受助生。我叫蘇若紫。今年是高三了。感謝你們在過去的一年對我的支持和扶助……”
王瑪和九龍集團每年都要資助很多貧困學生讀書，錢不多，但卻是那些孩子們的救濟金。有些孩子受這滴水之恩，總會在年關或假期寫感謝信來，有些則收受了默默無聞。不管是對他感恩戴德的，還是對他無動於衷的，王瑪本人並不在乎。他只是按照一個企業的運行慣例來做這些事。當然偶爾他也樂意對一些特別的人伸出援手。那得看他的心意了。
王瑪聽李娜讀完，又是擺擺手，意思是放一邊得了。
李娜問：你們總經理辦公室，秘書要回這些信吧？
王瑪搖搖頭：“有時是秘書簡單回一下。”
李娜說：“這孩子寫得多感人呀，這字寫得多認真呀，我覺得那孩子肯定會盼望收到回信的。”
突發奇想，李娜說：“我給這個孩子寫封信，再給她郵點衣服去吧。”
王瑪笑笑，隨她的意好了，這些小事，他沒有時間和精力去多想。
李娜給那個叫蘇若紫的女孩子寄去了一些舊衣服，順便又郵了兩千塊錢去，她落的名是“九龍集團總經理辦公室李娜”。
這是李娜參與的九龍集團的第一件事，也是王瑪曉得的唯一的一件事情。
……
當龍城大街小巷都在談論王瑪的婚外情時，李娜如同所有被欺騙的女人一樣，總是最後一個知道這樁桃色新聞。
她的心痛了一下，但是她不能哭。當著朋友們的面，她還是一個大度寬容的人：唉呀呀，男人嘛，逢場作戲是有的，再說王瑪是一個成功的男人，追他的女孩子多的是，我很放心的呀。
她的麻友們相到望一眼：怕不是逢場作戲喲？
李娜把麻將桌掀倒了，起身就走。
回到家裏，保姆給李娜倒了杯果汁，轉身走開。李娜叫住了保姆：你聽說過劉婧的事嗎？
保姆怔住了，嚅嚅地不知該怎麽說。
“她很漂亮嗎？”劉婧背對著保姆，看不清她的臉色。
保姆很小聲地回答：聽說是。
李娜將手中的果汁向她扔去：你知道什麽是漂亮？你怎麽會知道她的？
保姆顫顫驚驚地低聲說：“上次，上次王總骨折時，在家裏不能上班，她來過。我只是聽人說，什麽也不知道啊！”
李娜吸了一口氣：“你出去吧。”
“是。”保姆輕輕地走出門，把門關上。
王瑪回家時已是淩晨一點過了，他進書房拉開燈，嚇了一跳：李娜默默地坐在椅子上。
“去睡吧。”王瑪說。
“是真的嗎？”李娜輕輕地問。
王瑪知道她問的是什麽，也淡淡地說：“你去美國吧。”
“那麽……”李娜無力地問結局。她是一個有知識有教養的女人，她太了解王瑪的性格了，她的男人，她的丈夫，雖說不善於說話不會表達，但絕不是一個沒有主見沒有態度的人，恰恰相反，他既聰明又有主見，有一種大智若愚的表象，他木訥的外表下是一個具有堅強性格和頑強意志的人。
李娜愛著王瑪，她不願意失去丈夫，哪怕是在丈夫心裏最後一點位置，她都要用盡全力地維護。
“那麽……”李娜不知道未來是怎麽樣的，她有些絕望，但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只要王瑪不離婚，她會接受任何安排。
但是王瑪要離婚。
“濱江路、大興路兩條街上的房子，都轉到你名下。你想移民也行，就賣成錢，不想移民就放在那出租。沒錢就給我打電話，好好帶兒子。等兒子長大了一起回來住就好。”王瑪的話讓李娜心酸了一下。
“我不想移民。我就想住在龍城。”李娜有些負氣。
“那去陪兒子嘛。”王瑪頭也不擡。
李娜知道王瑪要她離開是不想大家難堪，但她一生的願望就是守著這個家。
“你以後回來也行。”王瑪又說。
在輕描淡寫中，這樁曾經輝煌一時的婚姻就這樣被註定了解體。自始自終，李娜沒有說過一句指責王瑪的話。
……
在一家茶坊的包間裏，痞子歡畢恭畢敬地為李娜倒茶：“唉呀，幹姐，你這人真是的，你是正妻還怕小三嗎？只要你點點頭。我給你買瓶硫酸啊，那劉婧那張臉不就毀了？”
李娜搖搖頭。
“你就任她騎在你頭上拉屎嗎？你就讓出你的位子了？”痞子歡恨得牙咬咬。
李娜輕輕地笑一笑：“江人代有人才出，長江後浪推前浪。”
李娜說：聽我說，你要認我這個姐呢，不要去亂七八糟的整些事出來。王瑪是我兒子的爸，你把他整倒了你讓我們喝西北風呀？
“他都不要你了，你還管著他？”
“他是我兒子的爸。聽好了，你要揩他的油，我沒話說，你要渾水摸魚，賺他的錢，我也沒話說。但是有一點，你不能傷著他的人，在有人要害他時也要給我說。明白嗎？我的電話不會變，無論我在哪裏，你都可以打通我的電話。”李娜堅定地說。
“無論哪裏？”痞子歡強笑：“我的姑奶奶，難道你上了月球，我也找得到你嗎？”
“是的！”李娜說，“只要我不死，我就要看著劉婧先死。”
她的眼睛裏若有若地透露出仇恨來，只是一閃即失。
回到家裏，李娜找出紙筆，最後一次給蘇若紫寫信。這些年，她一直以九龍集團總經理辦公室主管的身份和蘇若紫通信，從最開始的被打動偶一為之，後來是被蘇若紫的故事所吸引，再後來就變成了一種友情了。
在李娜空虛的生活中，她需要被存在，需要被人需要。而素不相識的蘇若紫滿足了她這一心理需求，蘇若紫是一個窮困的小姑娘，和她的生活不搭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已不是蘇若紫需要她，而是她需要蘇若紫。
能在蘇若紫生活中扮演一個正義、善良、可愛的大姐姐，這使李娜一直持續著這段友情。
蘇若紫小姑娘：你好！
今天是我最後一次給你寫信了。其實我不是九龍集團總經理辦公室主管，我是王瑪的妻子，我叫李娜。
你的信，從一開始就是我回覆的。但今天，我是最後一次給你寫信了。我是一個失敗的女人，從此要走出九龍集團的生活，走出我丈夫的生活。我的位置，已被一個叫劉婧的女人替代。她很年輕很漂亮，我不能怪我丈夫是不是？我丈夫很愛我，很愛我兒子，這我是知道的。
我很甘心離開龍城，我想要回來。但是我不得不離開龍城。
小姑娘，你長得什麽樣子？漂亮嗎？可愛嗎？
我知道你學習成績很好，也知道你是個善良的好姑娘。你是龍城人，如果你以後回到龍城，就到九龍集團來上班好嗎？你要幫我丈夫啊。
小姑娘，我要到美國去了，你好好讀書。
祝你快樂幸福。
永遠會記著你的李娜
李娜把所有的事情交待、處理完，前往美國伴讀，把她的妻子位置留給了劉婧，留給了那個她恨在骨子裏的女人。
從此，王瑪成為她的前夫，但是在李娜心裏，前夫也是夫。
同時，她還在龍城許多人心裏種下了對劉婧的仇恨。
比如蘇若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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