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此情不關風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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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10-18 17:07:43 字數:5270

“小姐,你的房卡已經到期了,你是退房還是續費?”服務生聲音柔和,略略帶些同情,恭敬地站在床邊。

“小姐,你的房卡已經到期了,你是退房還是續費?”服務生再次輕聲呼喚。

若紫從迷茫中有些醒悟。

服務生輕輕拉開窗簾。冬日的成都有著少見的陽光,從窗簾縫中透進來。

若紫瞇瞇眼睛,有氣無力地問:今天是幾號?

“十五號,小姐,你已經在我們賓館睡了兩天半了。”服務生是個少不更事的妹妹,制服裏面有顆善良的同情心。

哦。若紫坐起來,伸手想摸索著拿床邊的手機,她開機翻打電話,但一個柔美的聲音提示她:你的手機已欠費停機。

服務生頓了頓:如果你急需電話,先用我的吧。她掏出自己的手機遞給若紫。

若紫苦澀地搖搖頭,拿過坤包來翻找錢夾:你先幫我續一天房費吧,我有些不舒服。

若紫的手在坤包裏沒有找到錢夾,有些吃驚地,把坤包裏的東西全部倒在床上,她傻眼了:錢夾掉了,她的身份證和其他證件統統不見了。

服務生瞧出了其中端倪,體貼地說:我先給你墊著電話費,你把你的電話號碼告訴我,我去幫你充值來。

若紫無奈地點點頭。

…….

龍城的冬天很冷,有些薄霧。

清早,虹把車子開出車庫,準備去上班,這時電話響了,她一看那個熟悉電話,聲音很開心地透出親熱和友情:哈羅親愛的,怎麽這麽早想念我了呢?

然而,對面有些沈寂,幾秒鐘後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我需要——你的幫助——需要——

哧!虹把車子剎住,臉色有些凝重:慢慢說,別怕,有我,你是怎麽啦?!

若紫有氣無力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我需要錢,需要你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不要問為什麽,不要問我一個字。

“好好好,我不問,我一個字都不問。”虹的冷汗直冒,她的聲音冷靜得似乎毫無感情,其實她已萬分小心,生怕說錯了一個字。

“我什麽都不問,你只要告訴我一個地址,不論哪裏,我都來,都來,你放心,我保證不問你一個字。親愛的,我愛你。”虹閉著眼睛像對空氣說話一樣。

虹爬在方向旁上思考了幾分鐘。然後快速地打電話:

“科長,我今天有急事,要耽擱一天,如果明天沒來辦公室,就當我繼續請假了。”

“老公,我有急事中午不回來吃飯,你中午回家後把客房收拾一下,是有客要來,哪個?哪個要給你說嗎?你要是不收拾好,就說明你不在乎我的感覺噻。恩,乖,把那個粉紅色的床單拿出來,好老公,你對我太好啦,愛死你了。”

“阿強,你在哪裏?在龍城就好。今天有事沒有?有事?有事你也要放下噻,你不要問我,總之把你銀行卡裏能取得出來的錢統統取出來,放在身上。自古美人是需要英雄的,我們是去當英雄,不要問一個字了,軍人服從命令為天職。好,一個小時後我在高速路口等你。”

“筆筆,你今天是上班還是休息?你的銀行卡裏有多少錢?不,你就當我借好了,我給你打借條,不要問我為什麽,以後你會明白的。你休息?那好,你馬上去想辦法,有好多錢湊好多給我,是天大的事,我以後給你解釋。”

一個小時後,虹把車停在高速公路入口,等著阿強。阿強來時提著一個大密碼箱,箱裏是現金。他下了出租車,把箱子丟進虹車裏,說:“領導坐旁邊去,一個大美女坐我旁邊會讓我分心。”

虹笑:“領導你要親自開車嗎?”

阿強也笑:“開車比坐車舒服,還是讓我為美女服務好了。”

兩人進高速路口,往成都奔去。

……

阿強和虹都是若紫的高中同學。從高中起,阿強就在追求若紫,這在全班是公開的秘密。當時若紫很理直氣壯地說要高考,年紀小,不適合戀愛。那阿強就想了:就等高中畢業吧?

哪知,等若紫進大學了,阿強也到部隊當兵了,若紫又有新的理由了:還在讀大學呢,什麽都不懂,哪能談情說愛?你願意呢就當我是朋友是同學,不願意呢咱倆就別往來了。

願意願意,阿強忙不疊地回答,他心裏萬分不願意,但沒法呀,若紫不光是不和他談情說愛,也不和別人談情說愛,就是一個不開竅的小姑娘,能怎麽著?等唄,等到哪天她想通了再說。

若紫大學畢業了,阿強還是持續不斷地追求她,若紫這時又有話了:等工作穩定了再說吧。

一等幾年過去了,阿強算是明白了,若紫根本無心談情說愛。這阿強也倔,你不談戀愛我沒法,你總有一天要談情說愛吧?總有一天要結婚嫁人吧?你不嫁我也不娶,看誰耗得下去。

他兩人就這麽耗著,可有可無地以同學、朋友相處,但所有的人都知道阿強對若紫的情誼,若紫呢?她心裏清楚嗎?虹問過,若紫總是顧左而言他。

連續兩個月,阿強給若紫打電話,電話已停機了,他寫給若紫的信也沒得到回信,他慌了,問虹,虹不方便告訴他,一急之下,阿強選擇了轉業回老家。在龍城,阿強呆了兩個月,仍然沒有若紫的消息。

他知道虹清楚若紫的消息,知道若紫的電話,但虹不給他說,他也沒法。他心裏猜測若紫是結婚了,結婚是大事,結就結了唄,為什麽沒有人願意告訴他呢?他想弄個明白,就在龍城呆著,相信總有一天會有若紫的消息。

“趙指導,你現在有什麽打算呢?”虹問。

趙強呵呵大笑:“同學,你大清早地喊我把我的家當取出來跟鬥你跑,我還沒來得及問你什麽個情況呢,你倒問我了。”

虹笑,“我是你以後的打算,又不是問你今天的事。”

“咱們就得說說今天的事。怎麽個情況了?是不是若紫出事了?”趙強手握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似乎無動於衷。

虹停住了笑臉,沈思起來。

自小幾個人從高中認識起,虹就在其中扮演著一個大姐姐的角色。虹嫻靜、溫柔,善解人意,她有著與若紫、妖不一樣的美麗,她的美麗是自然天成的,是純樸不經修飾的出水芙蓉,更難能可貴的是,她對自己的美麗並沒有意識到,更不會刻意去追求,她在每個人需要她的時候存在,她在每個人快樂的時候被遺忘,但她不計較,一如既往地熱愛著她身邊的每個人,幫助著每一個需要她幫助的人。

……

從賓館出來,三個人默默地朝地下停車場走去。虹和阿強小心翼翼地伴著若紫,不敢多問一句話,生怕傷了若紫。

若紫的臉青青地,似有無限苦處,她不說話,其他兩個也不說話,大家靜靜地走。

若紫的電話響了起來。她接了,是何大伯的電話:“蘇小姐啊,你可不能害我呀。何少南逃跑了,你再不負責任的話,我全家人的性命都可能沒了啊。他們天天在我家候著的,你得救救我啊!”

“好。”若紫冷若冰霜地說,“讓他們等著吧,明天晚上七點鐘之前,我會送錢來,把條子找好還給我就是。”

“你真是救苦救難有觀音菩薩呀,謝謝你啦,蘇小姐,你——”

不等何大伯說完,若紫就掛了電話,平靜地問:“你們可以借多少錢給我?”

阿強和虹對望一眼,說:“我提了二十萬現金來,我只有這麽多,我不知道你需要多少?”

“我拿了八萬多現金來,卡上還有五六萬。”虹說。

阿強盯著方向盤:“你需要多少錢?”

若紫把臉轉向車窗外:“我不知道……只是明天天黑之前需要大約五十萬。”

阿強和虹又對望了一眼,什麽話都沒說。

虹溫柔地說:“你睡會吧,把抱枕拉開拉鏈,蓋著被子。你放心,天塌不下來的,就算塌下來,我們還會幫你撐一會,你先睡啊,乖點哈。”

若紫點點頭,乖乖地躺下睡覺。迷迷糊糊中,她的身子搖晃著,像在童年時的搖籃中,很快睡過去了。

虹和阿強輪流開車,沒開車的那個人就在打電話。

“媽,我是阿強呀,我好著呢。你就別天天嘮叨了嘛。媳婦?我這不是在找嘛,真的,人家給我介紹了個,是做大生意的,你放心,如果我看上了就給你帶回來……唉呀,媽呀,你雜不擔當委屈你家兒子呢?我可是你的獨生兒呢。餵,媽說個事哈,我戰友,恩,就是這一塊回來的戰友,要開一個大型的火鍋店,我呢想入股,但是你曉得我只那倆錢的吧?對,我的錢肯定不夠,我就是想這麽給你說來著。老媽,你真是我的好老媽呀,對對對,我馬上去投資,當然不會放過這麽個好機會了,你想想,這機會多呀是吧?我是想入股五十萬來著的,加上你的倆錢也不夠,你快給我打來,我好再去想法了呀。你放心好了,我會守著你的養老錢的,等我賺錢了就還你啊,不擔心啊。”

放下手話,阿強對虹伸伸舌頭,“我老媽只要聽說我是做事業,啥子錢都舍得出。她只有七萬塊錢。”

“算算哈,你有二十七萬,我就邊有十三萬,加起來是四十萬,還差十萬呢。”虹說。瞧瞧蜷縮在後排的若紫,她嘆口氣:只要這大小姐是好的,只要她能平安回來,就好了。

“老公啦,我今天回不來了,有重要事的嘛。啥子事?很重要的嘛,不能給你說,你相信不相信我的嘛?相信就好。聽我說,你得馬上找人借點錢,打到我的卡上。什麽?我是騙子,騙你個大頭。我給你說了不能說理由的嘛,我回來再給你解釋。你就當我被綁架了噻,人家喊你打十萬塊錢來就放我。嘻,就是這個意思。如果你在今天之內不去借到十萬塊錢打給我卡上,我就有可能回不來。啥子?報警?報你個頭喲,我好好的你報啥子警?我是說的打比方的嘛,又不是說真的被人綁架。你就那樣想,如果想我早點回來呢,就馬上打錢過來,如果不想我早點回來呢,就慢慢地去玩嘛,記著,這是考驗你的時候哈。唉呀呀好老公,人家說的是真的嘛,管他哪句話是真的,要錢這句話就是真的。嘻嘻,不啵,堅決不啵。掛了哈。”

阿強忍住笑:我起雞皮疙瘩了,你們這樣打情罵俏的,我是單身哈,受不了喲。

虹笑:“你自己不結婚,在旁邊吃幹醋。”

“我是想結婚,只是新娘不是她。”阿強朝後望望,哈哈大笑。

虹的電話又來了:“你報個大頭鬼喲,給你說的是打比方的嘛,你就巴不得我被綁架了噻。”

虹的丈夫說他怕虹真的是有事故,所以再打電話來問問。

兩人彼笑嘲笑對方的謊言。

……

蘇若紫從何大伯手裏接過幾個月前寫的借條,恍如隔世,她慢慢地、慢慢地撕碎,輕輕地揚上去,紙片隨風而飄蕩,一片一片地落在她腳下,她踏上去,狠狠地、恨恨地踩著。

他們仨連夜趕往酒廠所在的小鎮。

第二天下午,他們到達當地派出所。

一名年輕警官遞給若紫一張紙,去把罰款交了來。

若紫接過罰款單據一看,傻了:我都說過不關我的事,我不知情,也沒參與,為什麽還要罰這麽多?

警官公事公辦地說:“就因為不是你做的,你也沒參與,才只罰你這麽多。你是企業的法人代表,你沒參與,但你從中獲利,你要遵紀守法就不會處罰你了。”

若紫激動地將罰單朝年輕警官扔過去:你是要我死才甘心對不對?你非常清楚我在這其中什麽都沒有做,也沒有獲得半分利,為什麽非要把我整死才松手?

警官站了起來:你說你沒參與、沒獲利,哪個相信你?法律只有公斷。這是根據法律你的公司進行處理,你不服,可以找領導,給我說沒用。不過我給你說清楚了,你再鬧下去,只會被處罰更多,這點錢是小數目,只是對你公司的處理結果。那幾個人,是宜賓當地警方在抓。

若紫氣得把直跳腳,阿強和虹把若紫拉出門去,悄聲勸。

“強龍不壓地頭蛇,這裏我們沒有任何熟人,也沒有任何情面可講,還是出錢走人吧。”虹勸道。“你說呢阿強?”

“我進去問問情況再說,你們倆去外面逛逛”。阿強沈吟片刻。

半小時後,阿強打電話給虹:我們去找個賓館住下來吧。

……

吃過午飯,仨人回到賓館。靜默了片刻,阿強說話了:“若紫,我們是朋友,這一路走來,你很憔悴。我們最大的心願是你平安就好,不管你發生什麽事,我們都不想看到你受傷害。”

虹小心翼翼看著她的臉:“我們不是要指責你,也不是要過問你什麽,我們只是關心你,需要弄清楚你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才能更好地更理智地處理。相信我們,我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們需要確保你平安回到龍城。”

“……”若紫漠然地搖搖頭。

阿強伸手去握她的手,她像被蛇咬一樣驚慌地縮回去。

虹看了一眼阿強,對若紫說:“如果你不把我們當朋友,你不會給我打電話。真的,接到你的電話,我義不容辭地來了。告訴我們,不管你在這幾個月發生了什麽事,我們都能接受。我們不能讓你在這裏由人宰割。我們是想幫你啊。”

“我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道從何說起。”若紫艱難地望著遠方,眼睛空洞,毫無表情。

虹握著她的手。

“我是怎麽陷進去的?怎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若紫有些迷茫地自言自語:“我開始就對他有戒備心,我知道我在潛意識裏對所有男人都有不信任感。但是他特會說話,特別會體貼人,從來不在意我對他的不禮貌,從來不過問我的私生活,總是禮貌有加地恭維我、支持我,給我的感覺他是我的知音。”若紫的眼睛很空洞無神,語速緩慢,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虹望了望阿強,繼續握著若紫的手。

阿強的心痛楚地牽扯了一下。但他裝著若無其事地望著若紫,鼓勵她說下去。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他走這麽遠,也一直沒有想過要和他發生什麽,至到——至到,至到我一次次被感動,他總是讓我感動,他對我的深情,我當時真的以為他對我一片真情,值得我對他做些犧牲。我一直在人海中茫茫然地走,我想有個自己的家——”

阿強激動起來:“你想有個家,你告訴我呀,我不是一直都在等你嗎?為什麽你不告訴我,要去相信一個不值得信任的人?”

虹拍拍阿強的手,阿強生生地住嘴,嚅嚅著:“對不起,我不說了。你接著說吧。”

若紫對虹和阿強正在發生的事聽而不聞,她沈浸在自己的回憶裏,那些痛苦的蛛絲糾扯著她的心,根根帶血,讓她欲語難言。

“我真的沒有想過他會這般設計我,我的一切都這樣被他毀了,他是個惡魔,是個吸血鬼,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對我認真,他的每一步都是陰謀鬼計。我怎麽會那麽笨?怎麽會看不出他內心裏潛伏的毒蛇?我好悔呀,好悔呀!”

若紫放聲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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