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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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闕依山走勢而建,在族中身份越高,越在山巔。

白瓏是族長的長女,一生未嫁,是將來白族的族長,收養了白家上一代嫡系的孤女,也就是剛才過來喚令儀的年輕女子。白瓏住的閣樓靠近山巔,視野極廣,令儀隨著前面叫白扶燕的女子一路繞過漫長的走廊到了閣樓的門外。

到了雅閣,雅閣的雕花大門竟然緊閉,白扶燕輕叩了一下門扉,門從裏面向左推開打開,白瓏帶著清愁的美麗容顏就出現在眼前。

令儀跟著白瓏進去,白扶燕在外面將門又重新合住,令儀心中好奇,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她輕聲問道:“瓏姨,發生了何事?”

白瓏不語,兩人坐到雅閣的首座,她看著書架的背後說道:“你們出來吧。”

幾個黑影閃身出來,半跪在地上,恭敬的叫道:“殿下。”

令儀一楞,嘴角還掛著淺笑,好想自從和荊溪表明心意之後她的心情一直很好,“玄七?你們怎麽上山了?”跪著的幾個黑影是一直遠遠跟著令儀的六個暗衛。

玄七擡頭,自長公主從臨江甩開他們之後,花了幾日才重新尋得她的行跡,陛下說既然皇姐不願意他們碎石在側便遠遠的跟著。玄七開口道:“殿下,屬下上山是有緊急的要事稟告。”

“何事?”

玄七頓了頓,餘光看了一眼殿□邊兀自出神的美貌夫人,開口說道:“殿下,是明若統領求見。”

“明若?”令儀詫異,一直沒有他的消息卻不想在這時候突然求見,山下機關重重,定然是十分緊急的事情傳信上山才得以放行。令儀心中往下一沈,神情冷然,“叫明若出來見我。”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去,荊溪點燃了房內的燭火,他試了一下飯菜的溫度,全都冷卻了,抿了抿唇,一一裝到食盒裏打算再熱一次,出房門的時候摸了摸桌上含笑而立的小木人,神情溫柔,好像一想到心上的那個人,整顆心都變的柔軟的不可思議。

拉開門,強勁的山風湧進了門內,桌上的燭火明明滅滅幾番,終於熄滅。

荊溪並沒有在意,關上門去了廚房。



屋子裏的燈火明明很明亮,但是明若卻覺得一瞬間暗淡了下去,自他說完那一番話之後殿下一直沒有開口,他悄悄的擡眼,殿下的目光越過他們不知道看著何處。

這種神情有些像當年令儀第一次登朝,朝下的眾臣吵吵嚷嚷爭論著什麽,但是冰冷的少女目視遠方,好像在看什麽,又好像什麽也沒看。

明若忐忑,輕聲的喚了一聲,“殿下?”

令儀身形一動,她看著明若,聲音有些幹啞,一字一句說的緩慢,“你說,他是鬼宮的少宮主?”

明若低頭,“是。”

“你說,鬼宮曾連番派出刺客刺殺本宮?”

“是。”

“你說,一年前,在本宮胸口刺了一劍讓本宮落入湖中的那人就是他?”

“是。”

“他是鬼宮埋在本宮身邊的一顆……棋子?”

“是……”明若心裏突然有不好的預感,他說了那麽多,為什麽殿下只問關於那個人的?當他拿出在鬼宮偷出的男子畫像給玄七看的時候,玄七說這個人一直跟在殿□邊,因為怕出什麽意外,所以他身體稍微恢覆了一些就急著上山。

令儀覺得胸口有一些悶悶的疼痛,慢慢的化開,逐漸蔓延到全身,她不動不語,眼神茫然,不敢相信明若的答案,一定是有什麽地方錯了吧,他那麽傻的樣子怎麽會是鬼宮的少宮主?

一旁的白瓏看著令儀這幅魂不守舍的樣子,眼中憂色更重,從這幾個暗衛已上山,她就知道令儀大概不日也會離開,所以派出弟子到後山去尋父親,到現在還沒有消息傳回。

門被輕輕叩響,白扶燕的聲音在外面響起來,“姑姑,他們回來了。”話音剛落,就被身邊的人急急的將門打開。

幾位年輕的弟子臉上寫滿了焦急,乍一看見屋子裏跪著許多人有一些驚訝,但是馬上跪倒白瓏身前,為首的弟子聲音驚惶,“瓏姑姑,我們尋遍後山也沒有尋到族長,但是我們找到了這個!”

弟子托在手上的赫然正是那把令儀送上山的前朝名劍,鋒利的刀鋒上血跡斑斑,白瓏豁然站起身來,眼中驚怒交加,令儀則是楞楞的看著,腦海中有什麽一閃而過。

“扶燕!你去敲響驚鐘!將所有人集合起來,到後山尋我!”白瓏又對著還跪在地上的人說:“你們帶路!在哪兒發現的劍?”

急步走到門邊,白瓏回過頭,看了一眼還在出神的令儀,對地上的暗衛說道:“今夜恐會大亂,你們護好她。”

玄七對著她點了點頭,白瓏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令儀突然站起身來,走到剛才幾個弟子跪下的地方,撿起來一個東西,那是一把精致的木勺,尾端雕刻著精美的花紋,勺子的部分打磨的光滑。

她拿著這個勺子,看了半響,用毫無起伏的聲音對玄七說道:“他在我房中,你知道該怎麽做吧。”

“屬下知道。”玄七起身,對著一直沒有出聲的幾人說道,“十五十六跟我來,你們護好殿下。”

說著就推開木門,有激烈的風吹到臉上,迷住了眼睛睜不開,她迅速的將劍護在身前,等風一過就迅速的追著一閃而過人影兒去。

玄七不知道,令儀一直看著門的方向,風並沒有迷了她的眼,她看見剛才荊溪站在門外,門推開的瞬間迅速身形飄忽的後退,眼神有些迷茫空洞和不可置信。

荊溪覺得這就像是當頭一棒,打醒了這幾日的美夢,女子眼中的陌生刺中他的心鮮血淋漓,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逃,他不敢再看令儀一眼,其實他多想過去抱著她對他說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他什麽都不知道!

但是昨天醒來身上的傷口莫名開裂像是一道刺,紮在他心裏提醒他,就是你,就是你做的!

他在宮闕間穿行,心中驀然空出一個大洞,冷風穿膛而過,剛剛還開滿鮮花的心中兀然一片荒蕪,他不知道要去哪兒,他覺得自己像是為她而生,自幼他的心中便只裝著她一人,想要看看她,想要跟著她,想要擁抱她,想要親吻她,想要得到她。

明明靠的這樣近了啊,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這樣?為什麽前一刻還對著他淺笑現在卻對他如此陌生?

關關……關關……想一次這個名字,默念一次這個名字,心便一陣抽痛,好像呼吸不過來一樣,他摸著自己的胸口,心跳變的緩慢,手也好像變的沒有了知覺。

而此時雅閣中的令儀還站在原地,荊溪眼中最後的絕望讓她突然驚醒,手中緊握的勺子刺痛了手心,她快步出了房門往玄七最後消失的地方而去。

明若掙紮著起身,“殿下!”

玄十九幾人起身迅速跟上。



荊溪像是幽魂一樣突然消失,玄七半跪在趕到的令儀身前,木著聲音說道:“屬下失職,請殿下責罰。”

令儀沒有理會,又好像沒有聽見,她呆楞楞的看著荊溪消失的最後一個地方,面色蒼白,無聲的轉身往回走去。

玄七制止了想要立即跟上的幾人,和令儀隔了一段距離。

回到了房間,房內一片漆黑,令儀直直的坐到椅子上,袖袍將什麽東西帶落在地上,落地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十分的清晰,她俯身摸索著撿起了,手指順著紋路游走,明白了這個是荊溪雕刻的小木人。

他這麽傻,怎麽可能是他呢?

臉頰上有溫熱滑過,落在膝蓋上,在看不見的黑暗中暈染開一團濕意。

令儀一直在黑夜中靜坐,她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情,小時候在書架背後發現的兔子木雕,突然出現在書案前的蜜餞。

又突然想起了男子每一次小心翼翼的眼神,那樣的眼神和他最後絕望的眼神混合在了一起。

這樣的他,怎麽會是他呢?



山林間火把通明,白家所有的人都在滿山偏野的尋找,剛才回去稟報的其中一個弟子突然想起什麽一樣跑到白瓏身邊,“瓏姑姑!剛剛我們在發現劍的地方還發現這麽一個小東西!”邊說邊摸著身上,惶急之間卻遍尋不著。

“你先說是什麽?”

“一只小木勺!”

白瓏心中確定了什麽,父親失蹤必然是和外人入內有關,但在山頂的外人只有令儀和她身邊的男子而已,剛才便在懷疑,但是看著令儀的樣子並未言明,現在一聯想他隨時都沒有停歇的刻著木雕,線索太明顯。

“扶燕!帶人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竟然雙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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