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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祠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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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高走越是陡峭,青色的怪石崚峋,奇花異木之間還有許多未見過的珍禽異獸,回頭再往山下看已經是看不清楚來時路,白茫茫的濃霧將視線全都阻擋。

令儀拾級而上,長長的彎彎繞繞的石梯繞過溶洞繞過峭壁一直蔓延至山頂,荊溪也一直沈默的跟在她身後。

石梯的盡頭站著一群人,他們都圍著一位頭發全白的老人看著慢慢往山頂而來的人影。老人面目和善慈祥,眼中已經被淚水模糊,著在拐杖上的雙手也在微微的顫抖,“是……是阿瑤的女兒嗎?”

旁邊的一位清雅的中年男子點了點頭,眼中也有一些激動之色,他答道:“是的,爹,是阿瑤的女兒。”

人群都激動起來,甚至有女人低聲的哭泣,白瑤在白家的人緣極好,一去不回她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為她傷心。

石階上的人越來越近,白色的衣飾看了越來越清楚,女子精致美麗的容顏也更加清晰。老人強行遏制心裏湧上來的悲痛,壓制著的聲音有些顫抖:“真像啊……真像啊。”

令儀走近,看清楚了人群,眼神也有一些暖意。

大概是與世隔絕太久,衣飾習性都還保留著前朝的流行,散發寬袍,額間墜著青玉,發間也間或墜著美麗的瓔珞,氣質飛揚,站在雲端像是一群飄飄欲仙的仙人。

老人仔細凝視了一會兒令儀的容顏,令儀也看著面前這位仙風道骨的老人,白辭在老人的身後提醒令儀,“關關,這是外公。”

令儀心中漫起了澀意,她低下頭恭敬的叫道:“外公。”

老人沒有說話,稀薄帶著涼意的空氣將氣氛也渲染的清冷,最後蒼老的聲音問道:“你可願代母認罪?”

“願。”

老人袖袍一揮,似在隱忍著什麽,“進宗祠。”

進宗祠這三個字像是驚雷一樣落在在場有的人的心裏,他們詫異的看著老人,有人驚訝的叫著,“族長?”白辭也是眼神焦急,“父親!”

沒有人能夠勸阻這位固執的老人,他已經由身邊的人扶著當先往宗祠而去,有幾位少女從人群中走出來引著令儀過去,她們的眼神清澈溫柔,還隱約帶了一絲憐惜,只有小輩犯大錯時,才會讓其進宗祠受罰。

白辭想要跟過去,最後被其中一位美貌的夫人制止,她看了看站在一旁欲跟上的荊溪,意思不言而喻。這位夫人是白辭和白瑤的大姐,白家族長的長女,白瓏。

白辭無奈,走到荊溪跟前,“關關不會有事,你跟我先到起雲閣等候吧。”



山頂並不至有白家一姓,前朝亡國,白家曾庇護了幾支逃亡至蜀中的忠臣良將,不知是何原因,君氏並未斬草除根,他們便同白家一起遷到了山頂。

此時宗祠中都是年老一輩的人,皆都看著跪在祠堂中間的女子不語,白瓏心中不忍,她面色憂郁的看了一眼面向大大小小的牌位背對眾人的老人,叫道:“父親。”

山頂的風盤旋了進來,常年不斷的香火氣息彌漫了整個宗祠,嗚嗚的風聲像是誰無聲的嗚咽,鼓動起了眾人寬大的衣袍。這種情形有一些肅穆,卻又有一些淒涼。

老人未理長女的喚聲,過了一會兒聲音顫抖的道:“請族規!”

很快有人送上通體漆黑的木棍,握在手中極重,若是運上內勁打在人的身上不知會是何種情形,已經有二十年沒有開過宗祠了。

老人拿過木棍,站到令儀身邊,先是問:“我白家乃前朝皇族,雖氣數已盡國破家亡,但自有皇族的骨氣,你母親罔顧族規,同亡我家國之人成婚,她雖已經過世,你是她女兒,可願意認下這宗罪?!”

老人的語氣越來越嚴厲,他並沒有忘記跪下的這個女子是大胤的長公主,只是這算是對白家是否接納她的一個考驗。

令儀感覺到老人的悲痛氣息,她背脊筆直跪的端端正正,說道:“母妃突然亡故,未留下只言片語,但父皇臨終前曾告訴令儀,母妃身前的願望便是再回白家,承歡兩位老人膝下,母妃心中有悔,令儀自然願代母領罪。”

聽見女兒亡故和想要重回白家承歡膝下的願望,老人的眼睛再一次被淚水朦朧,他捏緊木棍,厲聲喝道:“趴下!”

令儀伏跪在地,木棍帶著風聲呼嘯而來,身形一軟,劇烈的疼痛在背上炸開,眼前一黑就要暈倒過去,喉嚨湧上一股腥甜,她咬了咬舌尖,忍著疼痛清醒過來。

白瓏再次哀聲求道:“父親!”

旁邊也有人幫著求情,“族長,阿瑤已經過世,便不要再為難她的女兒了吧。”

老人未理旁邊眾人的言論,將粗木棍放回身邊的人手上,聲音顫抖的繼續說:“請家法!”

比剛才稍微細一些的木棍被迎了出來,老人握在手上,繼續問:“父母在,不遠游,你母親在雙親健在的時候多次出游,讓老人在家中等候,你外婆多次在夜裏垂淚,擔心她的安危。這一條罪,你認不認?!”他儼然已經將眼前跪下的女子當成了自己昔日最疼愛的小女兒,說到往事越來越激烈。

“這是母妃之過,令儀願認。”她重新伏下了身。

這一次的疼痛比剛才更甚,大概是老人想到了往事怒極攻心。令儀再一次重重的咬了咬舌尖,她不能在這時候暈倒。

“驟然在他鄉身死,父母連自己的女兒最後一面都未得見,白發人送黑發人乃莫大悲痛。這個罪,你認不認!”

令儀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耳邊全是嗡嗡的聲音,她強大精神,咬牙說道:“認。”

又是重重的一棍落下,落在之前的傷痛處,全身的骨頭就像要脫離一樣,連指尖都在痙攣顫抖著,指甲深陷手心,令儀又重新端正的跪好,身後的白衣已經隱隱滲出血跡。

白瓏在一旁突然重重跪下,“父親,阿瑤的女兒今日歸來,這本是喜事,父親手下留情!”有另一些人也跟著跪下,“族長手下留情!”這畢竟是君氏的公主。

“聞知女兒身死的噩耗,你外婆一病不起,纏綿病榻一月之後駕鶴西去,就連最後一眼都是望著門外,嘴裏呼喊著她的名字。不能臨終盡孝,讓親者痛,這罪你認不認!”老人的聲音嘶啞蒼老,到最後都帶了淒厲之音。

白瓏聽聞此言,突然伏地大哭,母親臨終前那一幕至死也不能忘啊。

那時是深夜,所有人都知道母親熬不過那一個夜晚,屋內都是低聲哭泣的聲音,白瓏緊緊的抓著母親因為受病痛折磨而幹瘦的手,她怕下一個瞬間母親就不會睜開眼睛。

但是雙眼已經渾濁的母親,說的話旁人已經聽不清的母親一直側頭看著屋外,嘴裏嗚咽著:“阿瑤,阿瑤……”嗚咽的聲音像是小兒的哭泣。

母親心裏明知道阿瑤已經死了不會再回來了,明知道深夜不會再有人能上山來了,她一直望著門的方向,直到最後一聲,像是嘆息一般,“阿瑤啊……”,就再也沒有了聲息。

令儀想起了父皇臨終前欲有萬言相訴,卻痛苦的說不出話的神情,只能緊緊的抓著她的手的模樣,眼睛一熱,聲帶哽咽,“認!”

木棍又是重重的一擊,沒有帶絲毫憐惜甚至夾帶著老人時隔久遠的雷霆之怒。

令儀再也起不來了,在四肢百骸炸開的疼痛一波一波襲來。

白瓏撲過來護住令儀,眼淚汪汪的看著老人,“父親,夠了,阿瑤已經死了,這是阿瑤的女兒啊,你聽聞她要來時,不是一直盼著嗎?”

看見如此情形,周圍站著的人也對令儀起了憐惜之心,紛紛附聲勸阻,有另外一個老者走過來拿過老人手中的木棍,“長青兄啊,知道嫂夫人離去這些年你心中悲痛難平,君家小女已經代母認罪,這件事就這樣吧,啊?”

老人目光滄桑的看了一眼其中一個牌位,在看了一眼昏迷在白瓏懷中的令儀,長聲嘆息,“罷了,罷了,阿瓏,你帶她去療傷吧。”

這時卻從門外閃進來一個黑色人影,他撥開人群走到白瓏身前,小心翼翼的抱起令儀,緊抿著唇,低垂著眼一言不發的走向門外。

少頃眾人才註意到,他抱著令儀離開的方向竟然是山下。

白辭匆匆趕到,攔下一言不發神色冰冷的荊溪,不知道說了什麽,他才跟著白辭回來。



一刻鐘前。

荊溪和白辭坐在起雲閣中,閣外四周都是搖曳的青樹,有許多白族的少男少女擠在樹後遠遠的觀望,不時小聲的談論,間或發出善意的笑聲。

白辭風姿似仙,荊溪清雅冷峻,不得不說是一道美好的風景。

將小輩奉上的清茶在石桌上擺好,白辭細細的打量了荊溪一番,這個男子一直跟在令儀身邊,眼中不時流露出來的情意不能做偽,沈默內斂,不失為良人。

他斟酌的一番,開口問道:“能否請教閣下姓名?”總得替阿瑤的女兒考察一番才行。

荊溪張了張嘴,卻沒有出聲,自己聲似惡魔,他怕得不到認可。

白辭奇怪對面的人不回答,正欲再問,卻發現荊溪痛苦的神情,似乎要從石凳上傾倒,他伸手扶住關切的問道:“怎麽了?”

荊溪未出聲,身形一閃,如閃電般出了閣內,準確的往宗祠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想把受罰的那一段寫的再慘一些,但是筆力捉急,表達不出來心中所想。其實白瑤母親臨終之前那一段是我的親身經歷。我在外地上大學,某天突然之間接到家裏傳來的噩耗,說是奶奶過世,讓我趕緊回家。當時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腦中一片空白,等稍微緩神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渾身都在顫抖,說不出話來,一說話就哽咽住想哭,最後游魂一樣的到學校請假,因為真的很傷心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在手機上敲下我要請假的理由給老師看。千裏奔喪,以前不懂這個詞後面的悲痛,先是昏昏沈沈的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半夜在陌生的城市下車又換乘長途汽車,但是那又怎麽樣,趕的再急從一開始就錯過了最後一面。後來幾個姑姑告訴我,奶奶過世的時候是半夜一點,她一直望著門口的方向,眼睛也舍不得眨一下,嘴裏嗚嗚的聽不清楚,但是從音調來看是在叫我的名字,她知道自己要死了,她想見我最後一面。子欲養而親不待,第一次覺得自己的遺憾那麽多,最後一次跟她通電話的時候,她還安慰我,“我能吃下半碗飯了。”我還跟她說等我暑假就回去陪她,結果,一切都成了惘然。絮絮叨叨說這麽多,我也不知道想要表達什麽,姑娘們都要好好珍惜身邊的人,歲月是真正的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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