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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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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玉雪山下。

大風夾雜的鵝毛大雪過境,那是一年之中最寒冷的時刻,連涅族人都紛紛退避三舍躲在自己家裏,突然傳來的猛獸厲嚎聲和隱隱夾雜的嬰兒啼哭聲驚動了他們。

有一些涅族人起身走出戶外,而眼前的景象顯然驚呆了他們。

彌漫的大雪還在飄灑,整個雪原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寒風吹著雪花打在臉上,眉毛都迅速的凍上了一層冰淩。

遠處一個黑色的龐然大物正揮舞著利爪靠近涅族人的村莊,嚎叫聲讓人不寒而栗,它前進的步伐似是被什麽阻擋,待仔細再看,才發現有兩個人影上下飛舞。

黑色的龐然大物涅族人認識,涅族流傳下來的密卷上面有形貌描述,言其極兇,卻甚少有人真正見過,見過的人都已經葬身熊腹。

然而就是這個連英勇矯健的涅族人都害怕的雪熊,卻在痛苦的嚎叫之後轟然倒下。

涅族人都紛紛拿起了自己的武器趕到雪原,看見就是剩下的一幕,兩個男子全身衣衫淩爛不堪,血跡染紅了一片雪地,他們相扶著站了起來,其中一人手中的重劍還發著顫抖的吲吲聲,他們卻看也未看趕到的涅族人,往村落相反的方向,那一片被大雪掩蓋的叢林而去。

他們走了幾步,走到一個微微凸出的雪堆跟前,雪堆一動,堆積的雪往兩邊散開,從裏面爬出一個小男童,他的懷中還抱著一個小小的包袱,細弱的哭泣聲從包袱裏面傳了出來,才知道裏面是一個小小嬰兒。

後來,涅族人偶爾能在千山山脈中見到一個男子帶著小男童,而另一個男人和那個小嬰兒在哪兒卻不得而知。

江湖處處是秘密,江湖處處有故事。

涅族人不知道什麽江湖,他們歷代居住在雪山,從未有人下山,他們崇尚力量卻又天性善良,是以才會以雪山女神為信仰,而這兩個男子竟然能戰勝兇獸雪熊,這激起了好勇的涅族人。

後來總有涅族人在千山的山脈中尋找那位手持重劍的男人與之一戰,卻一直無人能勝,是以,涅族人對少年懷中的重劍都持著觀望態度。



令儀和少年獨行在蒼茫的雪原上。

而在密林深處的一間木屋裏,中年男子坐在火爐旁用繡花針穿著麻繩縫補著一件外袍,看其大小大概是少年的身量所穿,他擡眼瞥了一眼翻烤著架在火上的的鹿肉的男子,又看了一眼燉在廚竈上的野菌鹿肉湯,香味已經彌漫了整個屋子。

“沒想到清雨兄的兒子竟然做得一手好菜。”

烤肉上撒上一些自制的調料,再一翻烤,肉香伴隨著滋滋滋的的聲音傳了出來,清雅的面容動也未動,良久才說,“沒有想到昔日的劍王繡工也是不俗。”

中年男人的手微微一頓,繼續若無其事的往下繡著,而他手下逐漸成形的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魚,一想到兒子那一張苦哈哈極不情願卻又必須得穿的臉,昔日的劍王覺得欣慰萬分。

道出劍王身份的人正是荊溪,他說話已經沒有之前那麽遲鈍粗糲,卻一字一頓十分緩慢又語氣低沈,看的出是在費力練習。

劍王低著頭繼續繡小魚,他說道:“那姑娘是你心悅的女子吧?竟然能讓你煞費苦心的將我引到她面前。”

烤好的肉裝到一旁放著的木盤子裏,荊溪不言不語,他看了一眼白茫茫的窗外。

劍王也順著他的視線看出去,低笑一聲,“沒有那麽快,”收針,咬線,小魚繡好完工,“你既然如此擔心她為何還躲著她?連一件大裘都要借我之手。”

荊溪垂首,薄唇緊抿,眼神也有一些意味不明。

“唉……”劍王站起身來將縫好的衣服隨手搭在木架子上,“小時候你多可愛,你爹帶著你到倉山,你還叫我小叔叔,還抱著我的劍到處跑著玩兒,你記不記得?那時你還沒有習武,你爹爹就拿著我的劍一招一式的教你……”

“我忘了。”

劍王追憶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沙啞的聲音打斷,劍王沈默的坐下來,他本來是想從荊溪嘴裏知道後來的事,雖然江湖盛傳青荷書生為妖女所害,但是他相信不了冠絕江湖的荊清雨就這樣消失。而這幾天荊溪一句話都不說,那位姑娘看樣子也馬上就要離開,再不問,只怕就沒有機會了。

而荊溪顯然不願意再回答任何問題,他起身道廚竈旁盛了滿滿的一碗野菌湯送到劍王的手上,然後就站到窗戶一旁,直直的看著令儀離開時的方向。

木窗被荊溪推開了一道不寬的縫隙,那是為了方便他看見令儀,劍王擡頭看了一眼窗前的人挺直的背脊,吹進來的寒風把他兩邊的頭發也微微帶起,劍王在心中嘆了一口氣,咕嘟咕嘟將一碗湯喝完。

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密林的樹上全都落上了一層厚厚的積雪,偶爾還能聽見重重的積雪將樹枝壓彎發出的吱呀聲,荊溪看著密林中往外延伸的小道,天高氣爽蔚藍的天空,他半掩在窗戶裏的神色有一些孤寂。



木門外傳來咚咚的敲門聲,劍王下床起身,給還熟睡著的少年掩了掩被角,然後走出門外。

天光未明,但是白雪將夜幕照的發亮,劍王看見令儀站在木屋前面的木臺上對他點頭一笑。

“在下這幾日承蒙大叔照顧,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再見,小小禮物以至謝意。”

令儀已經換了一身裝扮,全身看著暖融融的分外暖和,腳下蹬著的厚實的鹿皮靴看著讓她多了幾分英武,白色的寬大的狐裘襯的顏如冷玉,而頸項裏寬厚的毛茸茸的狐貍圍脖也將寒風遮擋的嚴嚴實實。

這一番打扮已經沒有再掩飾她的女子身份,而劍王也並沒有露出什麽詫異的神色。

劍王接過令儀手中的東西,黑色的袍子上面橫放著一個長形的木盒,雕刻古雅的花紋,見之不俗。

令儀的雙手又從狐裘裏掏出一個東西,她看著劍王欲將東西遞回過來的動作,不急不緩的說道:“上玉雪山困難重重,想必大叔也不想我帶著這些東西上山吧?再說,禮物是我送給令公子的劍,劍王的劍鋒芒畢露,令公子拿著它難免會有諸多凡事纏身。”她摸了摸從從狐裘裏拎出來的東西,那是一只通體白色的雪貍,細看之下和木羅村中小花的那只一模一樣。雪貍從毛茸茸的大尾巴中探出頭來,睜著還有些迷蒙的雙眼蹭了蹭令儀的手心。

“這個小東西也還給大叔。”

劍王將雪貍抱過來放在黑色的大袍上,黑白分明煞是好看,他爽朗一笑,“姑娘竟然能夠認出我來!既然如此那我就替小子收下了!”

雪貍已經站起身來,它兩只前爪往前一瞪,伸了一個懶腰,又臥倒在木盒子上抱著磨牙。

令儀溫婉一笑,“名劍陪英雄,藏玉閣後來出的江湖大事譜說道劍王從江湖中銷聲匿跡,卻原來是遠避深山了。在下不認識劍王,也斷不可能認不出名劍譜上的古越劍。”

“什麽名劍什麽英雄,”劍王將雪貍拎起來晃了一晃扔到袍子上,語氣有一些感慨滄桑,“倒是姑娘,玉雪山是世間極寒之地,大雪覆蓋且極易雪崩,萬事小心,上不去的話就回來。”

點了點頭,“無礙,我先走了,後會有期。”令儀將狐裘的帽子戴在頭上,轉身下了木階步入了茫茫的雪林中,向著玉雪山而去。

劍王揉了揉雪貍的肚子,想了想又對著令儀的背影說道:“迷龍草長在玉雪山之巔,融在雪中極難發現,遇火變色。”

令儀的背影頓了頓,轉過頭來,清秀端麗的面容在模糊的夜色裏看不清楚,她的聲音有些輕柔,“多謝。”



令儀的出宮當然不是游歷山水這樣純粹。

長公主只身一人行走江湖,牽一發而動全身,這樣一來就可以將心藏禍心的全都引到明處,君令澗便可以順藤摸瓜將那些潛藏的暗線一條一條的順理清楚。

而游歷的路線也並非是隨便行走,晨露郡主精通醫理,她著的一部醫典中有提到迷龍草長與玉雪山,而這部醫典因為其中涉及很多皇家隱秘,所以只在皇家藏書閣有藏本,民間很少流傳。晨露郡主身邊的侍女將玉雪山的美景記錄在游記裏,這也正好一部分遮掩了令儀此行的目的。

韓太醫曾遠赴藥市密查迷龍草的下落,迷龍草十年一生極其珍貴,而數年前世上僅存的幾株都被人銷毀,是以令儀才會突然改道至玉雪山。

她原定的路線是至蜀中,蜀中有隱秘門派與世家勾結,蜀中有唐門,蜀中還有白瑤的家。



雪貍滾了起來,站在黑袍上看著這幾天隨時抱著它的人影,猛地跳下劍王的懷中往人影追去,留下一串可愛的小獸腳印。

“大白!”

劍王叫了一聲,雪貍停在原地,它前後望了望,似是極為不舍,慢吞吞的又走了回來。

門這時候又吱呀一聲的被從裏推開,荊溪看著遠去的身影不做聲,劍王將手中的黑袍遞到他手上,“快去吧。”

荊溪接過,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一會兒才緩慢說道:“他在當年便已身死。”說罷便閃身如幻影的離開。

劍王一楞,反應過來荊溪口中的他就是當年名冠江湖的荊清雨。

心中想法被證實的悵然讓劍王良久未動身形,一直站在門內的少年走出來,劍王將手摟在他的肩膀上,喟嘆一聲,“江湖啊……”

江湖啊,誰家少年鮮衣怒馬的入江湖,意氣風發,把酒當歌。

作者有話要說:我更新了快來誇獎我!戳maomao的額頭不準叫我阿花!好想做到日更三千QAQ好想開新坑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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