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疑雲隱現

關燈
花影疏疏,長著寬大葉子的一叢叢奇樹將女子的身影隱隱約約的掩住。玄衣的荊溪懷中抱著東西踏步走進院子,看見花木間的女子眼神一動便走了過去。

令儀聽見腳步聲卻頭也未擡繼續執筆落畫,她身前書案上的墨畫已經快要完成,是昨日看見的情形,十二廊橋連著懸崖上的亭臺樓閣,雲霧裊繞仙鶴翩飛。

最後一筆落下,令儀將筆擱在架上看向一直沈默站立的荊溪,他懷中抱著一架長琴,手上還掛著一個包袱。

令儀將琴接過橫在長案上,伸手隨意撥動琴弦,琴音清冽似有冰霜之感,指尖輕觸琴身,觸手溫涼細膩,上刻有花紋,紋間有小字,已然模糊看不清,大抵年歲已久。

令儀抱著琴轉身上樓,看了一眼示意荊溪跟上。

他們剛剛離去,便有嬌小的人影閃進花間,翻查長案。



用過午飯之後,吳絲進來詢問,“白琴師可要去後山花園?山莊小道頗多,若去的話小婢為白琴師引路。”

令儀點頭,正要抱起古琴被荊溪接過,她頓了頓,轉身隨著吳絲出去,荊溪也隨之跟上。

吳絲的話不假,山莊小徑縱橫交錯,在樹木花間頗為雜亂,他們轉過重重樓閣,繞過茂林修竹,走過十裏荷池上的竹木吊橋。吊橋懸在空中,人行其上還會左右搖晃,下面是嫩綠的尖尖荷葉,只手可摘。轉過吊橋順著青石小路就進了後山花園。

花園果然是引水做溪,茵茵蔓草,花木相間,還有水鷺漫步在潺潺流動的淺溪裏,蔓草間有靈動的小獸左右竄動,潔白的雪兔豎著耳朵看著來人,樹叢中突然竄出一只小鹿,站在路中看著來人,清澈的杏眼像不韻世事的孩子。

吳絲擡手揉了揉小鹿的頭頂,柔聲說道:“曼曼讓開,有客人。”她清秀的臉上溫柔的神情不似作假,嘴角的弧度是讓人心醉的柔和,小鹿偏首蹭了蹭她的手心,又竄到樹木從中去了。

令儀安靜的看著這一幕,,跟著吳絲又往前行,聽著她說:“白琴師見笑,這是樂公子的友人從宓山送來的小鹿,聽聞小鹿為他在路邊所拾。”

“無妨,此處甚美,仙人洞府恐也不過如此,那只叫曼曼的小鹿是吳絲姑娘飼養?”

“是,琴會未開時,小婢和另一名叫蜀桐的婢女一起照看後山動物,這些不能人言的小動物便和小孩子一樣,你對它好它便和你親近。”

吳絲走在前面,令儀看不清她的神情,灰色的衣袍將她的身形在這幽靜的環境中顯得有些淡漠,然而別有深意的話語卻又讓她顯得森冷神秘。

令儀只低低的嗯了一聲便再未出聲,一行人行在扶疏花木間的青石小徑上,花枝偶爾勾動幾人的衣袍似清羽翩然落下。園中偶有人影,但都在花木深處,遠遠一瞥便低頭勾動手中的琴弦,清清冷冷的樂聲伴隨著水聲靜靜的流淌。

吳絲將令儀引到一處小亭,屈身行禮,“吳絲先行退下,傍晚時分便來接引。”

待她走後,令儀坐在木椅上調試琴音,荊溪站在她身後沈默不語。

平穩的音調響起,比起青蘿宮中的斷斷續續以然恢覆很多,不過彈得還是很艱澀,果然六年不動琴瑟便生疏到如此地步,她按住琴弦,微微上挑眼角的鳳眼幽深晦澀。

輪椅的軲轆聲在青石道上響起,男子淡漠的聲音傳來,“你的琴藝竟然退步到了如此境地。”

亭子大概是為了遷就輪椅並無臺階,公子碎玉轉動輪椅到了令儀身前。那句話讓令儀警惕突生,她看著碎玉,先是點了點頭,“原來是樂公子,”停了停,壓在琴弦上的手指微動,清音響起,“公子此話何意?”

雖然來往樂師可以居住,但這裏依然是歷代樂公子樂夫人的居所,所以令儀毫不意外會遇見曾在船上一面之緣的碎玉,然而碎玉說的‘竟然’讓她疑惑之中暗生戒備,難道他竟然識得她?

“六年前公主和朝陽郡主與望歸臺上琴鼓合鳴,為遠征北夷的大軍送行,我剛好在高臺之下,公主曲風淩冽琴藝精妙指法繁覆,少有女子能夠以琴彈出行軍之曲,因此雖時隔六年也是記憶猶新。”

被樂公子誇讚琴藝精妙,令儀絲毫未動,她看著碎玉,不承認也不否認。

碎玉如遠山飄渺的眉眼讓人覺得下一刻他便會羽化升仙,他繼續說道:“我不知公主為何會出現在這裏,但是你久居深宮想必是忽略了一件事情,這世間能將繡著玄鳳的衣服穿在身上的女子只有兩個,而你那日未曾註意,我便看見了裙擺上的紋樣。”

在宮中從未註意如此細節,因此那日在船頭便大意了,想到荊溪一直為她身披狐裘,大抵只有他一人看見,她回望了一眼站在身後的男子,不註意他的時候總會讓人忘記了他的存在,荊溪,他也是註意到了這一點嗎?

“既然如此,知道我是公主之尊,為何從不下拜?”令儀冷聲問。

“…”碎玉凝了凝,“草民身患腿疾無法站立。”

“而且想必公主也不會想讓別人知道你的身份。”他看了看令儀手下的古琴,“公主琴藝根基牢固,只是多年未曾撫琴,勤加練習便可恢覆當年風采。”

令儀頷首,“多謝公子提點。”似乎想起了什麽,紅衣少女在人群中緊緊的抓著她的衣袖興奮的發亮的雙眼,又說,“當年公子曾與碎玉樓撫琴,名噪一時,今日公子能否將當日的曲子再彈一遍?”

這首曲子與令儀來說是追憶當年無憂無慮愉快的少女時期,與碎玉來說卻是另一番景象。

冰霜似雪淡漠無痕的臉上有一絲龜裂一閃而逝,碎玉怔了怔,點頭應了下來,他轉過琴身撥了幾根琴弦試音,便擡手撫琴。

隨著琴音一起,微風微醺,蝴蝶翩然飛過花枝,有什麽東西變的柔軟,聽者的心情好像變成了天邊的白雲,繾綣萬端。

古琴琴弦本是以冰蠶絲制成,音質清冽,然而此時在碎玉手中卻彈出了溫和之感。他坐在輪椅上,目光隨著翻飛的手指移動,墨發垂在頸邊,嘴角眉梢依然淡然。

音能惑心,好的琴師彈出的琴音一定要有動人之處,碎玉不僅是琴師還是大胤所有琴師公認的樂公子。

此時溪邊水鷺叢中雪兔枝上飛鳥全都安靜的停在原處,原本其他撫琴的樂師停下了他們手中的動作,令儀垂首認真聆聽,雙手疊在腿上,耳邊的發絲微微的顫動,荊溪站在她的身後,以一種守護的姿態不離不棄。

遠處溪水旁有談笑的兩人,女子衣飾華美,手中握著小巧精致的折扇,琴音一起便斂了笑容神色驟變,剛才還言笑晏晏眉眼彎彎一剎那便陰雲密布,手中的折扇似孔雀開屏啪的一聲展開又悠然合上,站在一旁的錦衣男子,心思隨著那一聲扇子展開的脆響也突然斷裂。

“回春姑娘怎麽了?”男子問道。

“…無事,這琴音美妙,不如我們去見識一下撫琴的人。”回春展開扇子又合上不停的反覆這個動作,顯得有些心緒不寧。

“甚好,如此琴音說不定能當選今年的樂公子。”

轉身往前走的女子華麗的身影微微一頓,用折扇拂開路邊的蔓草順著青石小徑往琴音處走去。

到了亭外,回春和錦衣男子齊齊住了腳步,回春的目光在面對面坐著的兩人身上一旋,看見碎玉認真的神情和那個神秘女子溫柔的垂首,神色更加陰沈。

風止雲定,碎玉住了琴音,回春兀然笑了起來,精美的折扇哢的一聲打開,她語氣柔雅:“碎玉公子,今日用藥的時間提前。”

說完不看眾人的反應,旋身順著小徑往回走去,拿著折扇的手垂在身旁,一步一步沒入花木間。

碎玉沈默,令儀看著女子遠去的背影,也微微一笑,“看來我給碎玉公子添了麻煩。”

碎玉淡漠的神色不動,將琴放回令儀面前,“這是把好琴。”

“唔,我有一個叔叔曾告訴我,女子生氣須得多哄哄。”令儀繼續微笑。

碎玉點點頭,“如此,”看了一眼令儀又看了一眼令儀身後的荊溪,“夫人美容止,令夫君形如松,是世間難得的佳配。”

擺動琴弦的手一斜,清冽的琴音溢出,令儀擡首看著碎玉空山雪後的面容,他頷首致歉,“改日再來相陪。”既然公主的身份已經挑明,做主人的豈有不陪伴左右之理?說罷慢騰騰的轉動輪椅從青石小徑返回,路過還站在亭外的錦衣男子時也頷了頷首。

錦衣男子對碎玉拱了拱手,回身看向令儀,眉目飛揚的自我介紹:“在下臨江百裏羽,能否有幸結識…嗯,結識姑娘?”

令儀站起身來,學著拂雲阿善的樣子福了一個女子的禮,“蜀中琴師白關關,承蒙公子青眼。”

錦衣男子後退兩步,好似有些受寵若驚:“多禮多禮,在下觀這園中奇妙之處甚多,能否邀白姑娘同游?”



陰暗的溶洞中有滴答滴答的水聲,潮濕的巖壁前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黑衣人,聽見從洞口傳來的細碎腳步聲,他猛然轉過身來,臉上可怖的惡鬼面具將正走進來的少女驚嚇出聲。

“你怕什麽?!是怕我?”聲音半是粗獷半是尖利,陰森森的讓人戰栗。

少女撫平心緒,垂首低聲道:“叔父莫氣,侄女怕被人跟蹤所以有些緊張,並非是怕叔父。”

“不是就好!可將她引到後山了?”陰沈的眼眸看著少女低垂的頭頂。

“是。”少女溫順的答道,清秀的臉上一絲猶疑閃過,“叔父,她身邊那人真的沒有關系?”

“隨他,鬼母並不看重他。”

“是。”

黑袍人聲音裏透出濃重的狠戾,面具顯得越發猙獰,“哼!等著吧,自有人比我們先動手!”

陰狠的聲音在山洞裏回旋,巖墻上年代久遠不知是誰刻畫的字符已經有些模糊,少女退出山洞站在懸崖邊,山風將頭發吹的有些淩亂,灰色的衣袍飄飄,似乎下一刻就會跌入崖底。

作者有話要說:感冒了什麽的,所以最近可能每天會更的少一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