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陳錫楞住了，反應過來就擺手，“不行！那是大人上班的地方，小孩子不能去。”

“可是有幾次我看到你也去那裏了？”

“呃，我是大人。你是小孩子。我去那裏有工作要做。你去了除了給大家添亂，還能做什麽？”

“大錫哥，我不會添亂的。我保證能做到。”

陳錫：“……”

“我一個人在家裏很悶的……”悟空兩手抓著衣服的下擺，絞來絞去的，兩道眉毛也擰在一起，再加上衣服寬大，整個人看起來好可憐。

“我說了可不算數。我帶去找我溫哥，聽他怎麽說吧。”

“好的。”悟空跟在陳錫的身後，一聲不吭地往前走。

這天的第一組鏡頭剛拍完，溫渝正想拎著袋子回賓館給陳錫送飯。一回頭，就看見陳錫已經過來了。

片場大家都在，溫渝不好將關心陳錫的話說出來，就朝他招了招手，又指了指飯盒。

陳錫沒有立刻跑到男神身邊，他特別認真地說：“溫哥，他想來片場，可不可以？”

溫渝這才看到陳錫身後其實還跟了一個人，準確地說，是個小孩子。一外國小孩兒。

瘦瘦小小的，金黃色的小卷發，碧藍的眼睛，緊緊閉著的嘴唇。

陳錫這是打哪兒認識的啊？溫渝皺了眉，對那小孩兒說：“這是拍電影的地方。”他指指地上橫七豎八的電線，“到處都是機械設備。不適合小孩在這裏玩。”

悟空緊張地看著被叫做“溫哥”的這個人，這個高大的男人好像掌握著他的生殺予奪大權似的，張口就說“不可以”，悟空碧藍的眼睛裏開始蓄起眼淚，結巴著說：“我……不會搗亂的。”

拍攝器具價值不菲，道具也是劇組工作人員精心制作的，如果不小心被弄壞，受到的損失自不用說，還會影響到電影的拍攝進度。自己不過實話實說，可小孩兒那可憐的樣子好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但還是不行啊。溫渝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是和顏悅色的，他解釋道：“這不是你搗亂不搗亂的問題……”

溫渝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麥可沖了過來，將這小孩兒拎起來，往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不是讓你呆房間裏的嗎？幹嘛跑出來添亂？”

小孩兒憋了半天的眼淚終於掉了出來，他抽抽噎噎地哭了，跟麥可嘰哩哇啦用英語說了一通。小孩兒英語說得很順溜。

吵吵鬧鬧中，溫渝聽明白了。這小孩兒叫悟空，稱麥可叔叔。悟空不滿意麥可天天將他關在房間裏，一心想出來玩。

阿迪放下手機，威嚴地朝麥可丟了個眼神。麥可立刻將悟空拎到遠離人群的地方。片場恢覆了秩序，演員中該補妝的補妝，練走位的去位置上比劃……一切井井有條地進行著。

溫渝回頭找陳錫的身影，就看見他正跟悟空在玩足球。陳錫高高地顛球，悟空咯咯笑著圍著跑跳。隔了那麽遠，溫渝都能聽到陳錫的哈哈大笑聲，還有悟空清脆的笑聲。

下一個拍片的間隙，溫渝朝麥可招招手，倆人一起走到片場的一角。溫渝給麥可遞了一支煙，麥可除了長相不跟中國人似的，其他的都已經入鄉隨了俗。

麥可點了煙抽了幾口，說：“溫導，悟空是小孩兒，不懂事，你別跟他生氣。”

溫渝曬笑，“沒什麽，都說了是小孩子。悟空多大了？”

“九歲。”

溫渝有些吃驚，悟空看起來頂多七歲，胳膊和腿跟竹竿那般細。看著還算招人喜歡完全是因為顏值的支撐。

麥可將煙從鼻孔裏噴出，眼神有些覆雜，“悟空的父母去世得早。他沒有別的親人，我是他父親生前的好友，就跟了我。我一個人長年在中國呆著，拍戲，收入不多不說吧，主要是生活沒有規律。這孩子就沒長好。”

溫渝理解地拍了拍麥可的肩膀，“我回片場了。你把煙抽完，也趕緊過來。”

麥可本來以為會被溫導演說上幾句的，自己帶個小孩子來劇組算什麽，可沒想到……他沒想到溫導演的內心不像外表那麽冷清，還是挺有人情味的。不批評他就意味著默許了對吧？

煙要燒到手指了，麥可才扔到地上用腳碾碎。正準備回片場，他又拿出手機摁亮屏幕，看著最近一次通話記錄，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與此同時，悟空仰著腦袋，圍著陳錫在瘋跑，小卷毛被風吹得揚起來，一張小臉因為大笑時間太長憋得紅紅的。

陳錫也覺得自己太無聊，顛球這麽單調的動作自己也能玩這麽長時間，無數次他想停下來，可一看到悟空那開心得要飛起的樣子，就只好繼續下去。

突然一個不小心，悟空被絆了一下，摔倒在地上，大笑的聲音嘎然停止。

陳錫嚇了一大跳，立刻停止了顛球的動作，任足球滾到了一邊，他一大步邁到悟空跟前。

悟空臉蹭到了地上，白皙的臉蛋上有了一道泥印。不知道哪裏碰到了，他只知道痛，咧著嘴哭了一聲，然後又想到剛才好玩的時候，嘴角一彎又笑了出來。

陳錫還是嚇一跳，這又哭又笑的，腦袋是不是摔壞了？他雙手擱在悟空腋下，輕而易舉地把小家夥拉起來。

陳錫摸摸他的膝蓋，又捏捏他的胳膊，著急地問：“哪裏摔著了？是這裏疼？”

被捏到膝蓋時，悟空發出“哎喲”一聲，陳錫知道就是這兒了，他卷起小家夥的褲腿，果然膝蓋被擦掉了一塊皮，往外絲絲滲著血水。

陳錫打橫把悟空抱起來，他知道片場配有醫生。不敢驚動溫渝等更多人，陳錫悄悄從後面摸進去。

悟空也覺得傷口疼，但被大哥哥抱著的感覺很好，大哥哥那麽緊張他的表情也讓他覺得開心。他抱著陳錫的脖子說：“大錫哥，我喜歡你！”

可憐的小孩兒，沒有同齡人跟他玩，自己跟他才認識沒多久，跟他玩也是被纏不過，有時候還不耐煩，可就這樣也被當成了好朋友。陳錫覺得有些心酸。

劇組的醫生給悟空的傷口止血，抹了碘酒消毒。

陳錫把麥可叫了過來，在他發脾氣之前往導演那邊看了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陳錫將情況給麥可說了，然後說他會將悟空送回房間寫作業。

麥可不好耽擱時間太長，道了謝就回表演現場了。

陳錫將悟空抱回房間，將他擱在凳子上，把書包拎了過來，說：“寫作業。”

悟空大概也知道自己惹麥可生氣了，也耽擱了大錫哥的時間，乖乖地掏出書本，捏了鉛筆趴在桌子上。

陳錫拿起另一本數學作業本翻了翻，好多錯題……“悟空，你在哪裏讀書？”

悟空捏著筆撐著腦袋，好像在思考很難的問題，“上幾年級時的學校？”

陳錫明白了，麥可沒有固定的工作場所，不用說悟空肯定不停地在換學校。他摸摸悟空的腦袋，“喏，我去片場，你乖乖寫作業，把字努力寫好。到時候我要檢查。”

悟空眼睛一下亮了，“真的嗎？大錫哥，你晚上可以檢查嗎？”

呃，晚上……晚上要跟男神在一起……

“晚上我也要寫作業。明天可以嗎？我帶你換藥，然後看你的作業。”

“嗯。”雖然願望沒有得到完全滿足，但悟空也是高興的，他用書本遮住臉，只露出一雙深陷的碧藍眼睛，用力地點點頭。

有了悟空糾纏不休，陳錫沒有跟之前那樣一整天都泡在片場。他給吳昕然畫的頭像，被吳昕然剪裁之後做了微信和微博等社交媒體的頭像，並大為炫耀顯擺。

吳昕然在片場也有粉絲，於是大家傳來傳去就知道了，溫導演的助理不是尋常的助理，是個有名的漫畫作者。

人們對於有才的人總是要格外寬容，再加上陳錫不在片場時，是去陪那個沒了爹娘的可憐娃，所以也沒人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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