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陳錫坐在一棵無花果樹下，明明滅滅的彩燈將他的臉照得忽亮忽暗。夜風吹來，拂走白日的炎熱，也吹走了一天的疲憊。

陳錫和莊禦風，還有龍易北坐在一張條桌旁，其餘的人笑笑鬧鬧地圍著其它的桌子，空氣中放著慵懶的爵士樂，整個氣氛是輕松悠閑的。

龍易北依舊話多，不停地在陳錫和莊禦風跟前找話。莊禦風對陳錫則是在恢覆以前親切寬厚的基礎上收斂了一些，但明眼人可以看出，莊禦風對陳錫是格外的器重。而在龍易北看來，陳錫不是在西班牙生病了嗎，現在的陳錫還沒從病中恢覆過來，人有些懶洋洋的，不怎麽愛說，也不怎麽愛笑，一副大病初愈的樣子。

氣氛寬松，陳錫擰著的心也松馳下來。他望望頭頂上的天空，有幾顆星子在隱隱閃耀著光。不過城市的燈紅酒綠過於喧囂，遮住了大自然裏的光。

陳錫忽然想起男神，他要去周邊的大山深處尋找外景地，他頭頂的天空一定很美吧。

陳錫這樣胡思亂想著，忽然覺得有目光在盯著他。他猛一回頭，目光掃過莊禦風，看見莊禦風矜貴地把玩著酒瓶，不知道在想什麽。

不是莊禦風，那會是誰呢？陳錫掃視著周圍，沒看到有什麽異常，他大口地喝完了手裏的碳酸飲料，準備起身告辭回去。

那種被盯的奇怪感覺又出現了，陳錫這回是慢慢擡頭，慢慢掃視周圍，還沒有發現誰是始作俑者。

好吧，愛誰誰！

陳錫跟莊禦風和龍易北道了再見，他倆也沒留陳錫，一起把陳錫送到了樓下，幫著叫了輛出租車。然後看著載了陳錫的出租車閃著紅色的尾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咦？你最近什麽狀況？”龍易北疑惑地問道。

“沒什麽啊。”莊禦風淡淡地說著，往樓頂上走，“趕緊，明天還有正事兒。”

“還說沒什麽，剛才還閑得打P，現在某人一走就坐不住了。”龍易北叼著一根香煙噴雲吐霧。

莊禦風沒有出聲，他也摸出一根煙，借著龍易北的點燃，吸進又吐出，沒多久他的面孔就罩在嗆人的煙霧之中，沒有人能看得清楚。

離小區還有一站的距離，出租車就開不動了，前面排著長龍，很多輛的汽車尾燈齊齊亮著，像是黑夜裏一個個奇怪的眼睛。

陳錫跟司機一商量，付了車錢後，他推開車門下了車。離家的距離已經不遠了，隨便走走都好過於被堵在路上的感覺。後面也有人跟著下了車，大概也是被堵得不耐煩的人吧。

陳錫將書包甩在肩頭，邁開長腿往小區門口的方向走去。剛才他有那麽一會兒覺得極度無聊，把寶貴的時間用來跟他們應酬，探尋別人的真實目的，到底有無意義？

是不是只要他避開莊禦風，從此進水不犯河水，生活還能跟以前那麽美好？

陳錫邊走邊想，冷不防背後有人在叫他，“哎，這位同學！你等下我可以嗎？”

陳錫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看起來歲數比他要小的男生正朝他這個方向小跑著。

陳錫確定自己不認識這男生，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心想也許這個男生是要問路或是什麽的，他就停下了腳步。

那男生來到陳錫的跟前，停下了腳步。他略微大口喘氣，一張圓圓的臉微微發紅，細碎的頭發偏發著，遮住了半張臉，看起來有那麽一些可憐外加可愛，人畜無害。

男生有些難為情地開了口，“你好。我見過你幾次，你有印象嗎？”

“沒有。”

“你可能記不得我。莊禦風有幾次叫你吃飯，我也在場。”

哦，陳錫知道了，有那麽兩三次莊禦風請吃飯，是半自助的，總有一群年輕人去買東西或者是幫忙做事，就像今天這樣，有串烤串的，也有坐在烤爐邊負責燒烤的。

而陳錫一般是跟莊禦風和龍易北坐在一起，那些年輕人紮成一堆，彼此的交集很少，所以對這男生沒有什麽印象。

那男生繼續說：“我叫元寶。嗯，接下來的話我不知道怎麽開口……”

元寶撓了撓頭，看上去很難以啟齒的樣子。

這時，從元寶過來的方向又走過來一個中年人，路過他倆，站到離他們不遠處一家便利店門口。陳錫覺得這中年男人臉有些熟，但也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陳錫其實很想回去寫作業，今天跟莊禦風他們一起吃飯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但元寶實在看起有些可憐，只好說：“那邊有家冷飲店。不過我只能給你十分鐘時間，我很趕時間。”

元寶拼命點頭。一進冷飲店就拿了兩瓶飲料，把其中一瓶碳酸飲料推到陳錫面前。跟剛才在二樓吃燒烤一模一樣的牌子。

陳錫這下肯定元寶說的的確是實話了。

路邊的冷飲店裏掛著花花綠綠的彩燈，除此之外，就是幾盞幽暗的臺燈，幾對情侶坐著角落裏喁喁私語，環境很是幽靜。

也許這樣的環境影響到了元寶，他看起來沒有剛開始那麽緊張了，用嘴咬了幾下吸管後，他擡頭對陳錫說：“我問過，他們說你叫陳錫，我也到網上看過你的作品。你畫得真好！”

陳錫：“……”開始打算三分鐘後就回家。坐在卡位上，能看到小區門口亮起的燈。

元寶繼續說：“我……我就說實話吧。我跟莊禦風莊哥，是那種關系。”

哪種關系？陳錫歪著頭想了一會兒，然後有些明白。但這也跟他無關，他繼續保持沈默。

“當時，我什麽都不知道。關於這一切，我都不知道，我暗戀班裏那個頭發又黑又亮的班花。那時我才只有十五歲，現在我十七了……”

陳錫心莫名地揪了起來，十五歲……

“是他強迫我的。我們這種關系保持了半年，我發現他又有新的人了。就是這個人。”說著元寶把手機伸到陳錫面前，照片上仍然是個男生，跟元寶長得很像，就是看著比元寶還要小只。

陳錫預感到這是一個不好的故事，他收起了伸著的長腿，垂著眼沒有說話。

元寶自嘲地笑了笑，說：“可是我發現自己喜歡上了他。他當時不顧我的反抗強迫我做了那些，現在我卻對他有了感情。這就是傳說中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癥吧。我也喜歡畫些東西，可是我畫的不好，他教了我很多……”

陳錫對元寶投以同情的目光，別的他沒有辦法說什麽，只好幹幹地說：“畫畫這件事情，還是需要自己努力。”

元寶垂下眼皮說：“我跟蹤過他，發現他對後面這個人也是強迫，這是不是強｜奸？那孩子比我當時還要小，只有十四歲。”

這個詞兒說出來的時候，元寶好像受到了驚嚇，一雙眼睛跟長頸鹿的眼睛似的恐惶地轉動著。

陳錫也被嚇了一跳，“這莊禦風，怎麽會是這樣的人？”

元寶說：“我發誓，我沒有說假話！絕對沒有。”

“他這是犯罪！為什麽沒有人告他？”

元寶大睜著眼睛茫然地說：“對哪裏告他？他說我們這是在談對象，然後他教我了很多東西。他送我出國玩，還買了很貴的表當生日禮物送給我，花了很多錢，我沒有那麽多錢還給他。他還拍了我的那個照片，到時候會不會發到網上？”

元寶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往椅上蜷縮著，聲音哆嗦著很小聲很小聲地說：“他很厲害，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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