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島上的生活真是又寂寞又美好。

何塞在大海與小島接壤的邊緣用石塊圍了一小片區域，裏面經常能抓到誤跑進來的魚蝦蟹們。

每天阿塞都能在這一小塊領域裏發現他的小確幸。比如今天大清早，何塞就看到了兩只肥美的魷魚和章魚。拿來做海鮮飯，一定能得到帕布洛大夫的好評。

可惜他有好久沒有見到帕布洛大夫了。

上次何塞出島在附近找那個在小島上養病的年輕人。一直找到天黑才回來，人沒發現，卻看見客房裏有封信。信是用西班牙語寫的，表達了感謝之情，信下面壓著一沓錢。何塞第二天進城後，修好了手機。然後帕布洛大夫的電話打了進來，使得何塞想再見到帕布洛大夫一面的想法成為了不可能。

何塞是個老實敦厚的人，他心裏充滿了困惑。到底是島上有了人類令他感受到愉悅？還是唯有帕布洛大夫能讓他產生這種感覺。

何塞家在偏遠的海島，他早已習慣了島上安靜的生活。可由於有了養病的年輕人，帕布洛大夫的出現，就像是平靜的水面投入了石塊，攪亂了他的生活。

現在石塊早已沈到水底了，可貌似恢覆了如鏡般平整的水面下，還蕩著陣陣漣漪。

何塞想不明白，他把信和錢都收好了，好等主人上島後交給他。

就像現在，此刻，他手裏把魷魚和章魚放進小桶裏，有些惆悵，再好吃的海鮮飯，如果沒有人來品嘗和評論的話，也會失色很多呢。

何塞拎著桶慢騰騰地往回走，他忽然看見一艘快艇乘風破浪而來。

會是主人回來了嗎？何塞停下腳步，手搭涼棚，遠遠的註視著船來的方向。主人回來一般會提前打電話的，很少會突然襲擊。

快艇越來越近，終於到達小島了。何塞看見從快艇上走下來三個人，邊走邊四處張望。

陌生人！何塞趕緊朝他們迎了過去。

老遠一個褐臉大漢沖他打招呼，“嗨，你好！”

是熟悉的西班牙語。何塞腳步放慢，謹慎地應道：“你好！夥計！”他發現其餘二人是亞洲面孔，突然就想起不久前曾經不辭而別的那個年輕病人。

雙方越走越近，最後的距離是一米二，陌生人初次見面最安全的距離。

褐臉大漢身材魁梧，一笑就露出白生生的牙齒，“我叫胡安，上次來拜訪你。很遺憾你不在島上，於是……”他聳了聳肩，伸出寬厚的大手。

何塞不知道他們的來歷，保持著慎重的微笑，跟胡安握了下手，道：“何塞。”

胡安問道：“你是小島的主人？”

“哦。主人外出，不在這裏。”

胡安燦爛的笑容絲毫不受這句話的影響，他說：“我們前些天來小島，島上沒有人。我們留下了一封信，還有一筆錢。”

“是的。我看到了。”

胡安伸手指了指旁邊二人，說：“你們收留了一個病人對嗎？”

何塞不知道他們的來意，遲疑地點點頭。

胡安察覺出了何塞的緊張，他大力地拍拍何塞的肩膀，說：“他們就是來再次表示感謝的。”

說著，胡安轉過頭對溫渝和紀長山用英語把情況又說了一遍。

溫渝聽後，恭敬地對何塞鞠了一躬，“謝謝你們對小錫的照顧！”

雖然何塞聽不懂溫渝說話的內容，但肢體傳達出來的含義更容易讓人接受。

何寒這回開口笑了，說：“他那時情況看起來很遭糕，誰遇到了都會幫助他的。”

在何塞的帶領下，他們一行人到了小島與海水接壤的某處。何塞連比劃帶講述道：“是主人在這裏發現了他。我在那邊抓魚，聽到主人叫我，我過來一看。他當時就這樣趴在水裏，胳膊上和腿上的傷口已經被海水泡得發白，有的地方出現了潰爛。主人和我一起把他弄到了家裏，帕布洛大夫是主人的朋友。主人給大夫打了電話，大夫拿著兩個大箱子來到了島上。”

溫渝在何塞停下來的時候問道：“你的主人為什麽不將病人送到城裏去呢？”

何塞說：“主人可能看到了病人腿上的槍傷，不知道病人遇到了什麽情況。帕布洛大夫醫術很好，主人很信任他。”

溫渝點點頭，做了個請繼續的手勢。

何塞接著往下說，“帕布洛大夫是個好醫生，他來了之後幫病人處理了傷口，然後輸液。病人一直昏迷著，沒有醒過來。我嚇得要命，以為病人一直會這樣。帕布洛大夫說過兩天情況就會變好。然後病人真的清醒過來了，但他呆呆的，好像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帕布洛大夫說病人是大腦受到了刺激產生的應激反應。”

……

總算有人來島上了，何塞巴拉巴拉把那幾天的情況翻來覆去講了好幾遍，事無巨細，中間還夾雜著無數次對帕布洛大夫醫術和人品，還有自己廚藝的讚美。

中間有好幾次何塞還提到要他們留下來品嘗他的海鮮飯，都被胡安很有技巧性的打斷，讓他多說說病人的情況。

何塞已經覺察出來了這些來人對病人的關註，他靈機一動，表示要帶他們去找帕布洛大夫。

溫渝和紀長山這次就是來了解與陳錫有關的情況，當然表示最好能見到帕布洛大夫。

於是樸實的話癆何塞終於見到了高挑訥言的帕布洛大夫，就在城裏的一家診所裏。

溫渝隨身帶了中國的高檔絲綢睡衣和刺繡絲巾，離開小島的時候，送了一些給何塞和他的主人。

帕布洛大夫對陳錫有救治之恩，溫渝又少不了一番致謝，並雙手奉上禮物，表示最誠摯的謝意。

帕布洛大夫又將對陳錫病情診斷和救治情況，原原本本地做了講述。最後他關切地問陳錫的現狀，溫渝應道：“陳錫現在不說當時在海上遭遇到了什麽，不知道是他大腦關於這部分的記憶缺失？還是有意回避這些內容？”

帕布洛大夫說：“病人昏迷時間比較長。人的大腦有著最精細巧妙的構造，除了當事人以外，其他沒有任何人和機器能準確判斷其狀況。這需要時間，時間能治愈所有的傷口。我們要相信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

何塞坐在旁邊，一直用崇敬的目光偷偷地註視著帕布洛大夫。

溫渝一臉凝重，和紀長山一道回到酒店。他打開隨身攜帶的IPAD，反覆回放之前拷貝到的錄像。有參加筆會那些畫手在酒店附樓咖啡館的，還有海邊沙灘上的。

咖啡館那段是陳錫來叫莊禦風去海邊玩。看起來完全沒有莊禦風的責任，人家原本就是跟大家一起喝咖啡，若不是陳錫來喊他，他並沒有打算去那裏玩。

溫渝調過陳錫手機的通話記錄，就在陳錫到達咖啡館的一分鐘前，陳錫還跟莊禦風打過電話，若莊禦風態度就像在咖啡館那麽堅決的話，溫渝覺得陳錫並不會那麽熱情去喊他。

溫渝私下裏跟咖啡館在場的幾位畫手交流。有位叫謝沛然就說過，這次出來莊禦風跟陳錫關系很好，但在咖啡館那天他們的談話，卻給人一種跟平時不一樣的感覺。具體是什麽，他也說不清。

溫渝這次重看這段錄像，他註意到，莊禦風在咖啡館裏有好幾次說話時都對著攝像頭的方向，而不是朝著被說話人，這好像在刻意強調著什麽。

在沙灘上那段監控錄像並不太清晰，時間也不長。

從陳錫、莊禦風、保鏢到達海邊開始。何鏢本來跟在陳錫的身後，莊禦風不知道說了什麽，又從口袋裏拿了錢給保鏢，那保鏢轉頭就坐到了近處的燒烤攤子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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