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溫渝收了電話，將車子停到能看到陳家大門口的位置。將座椅靠背往後放了些，又打開車載音響，讓音樂聲流淌在車廂裏。

陳錫雖然受了些傷，但還算是有驚無險。但溫渝的神經一直沒有放輕松，他覺得有些疲倦，想趁著這個時間休息一下。

溫渝剛倒在座椅上，他看見一個男人，正走過他的車子，目標是陳錫家的門口。那身影多少給了溫渝熟悉的感覺，他是誰？

溫渝在大腦裏搜索了一番，一個名字跳了出來，陳東林？

溫渝只是跟陳錫在冬天時的G市街頭，隔著一段距離看見過陳東林。當時溫渝還不知道他就是陳錫的父親。

溫渝重新坐了起來，目光緊緊跟著那個男人。只見他大約五十上下的歲數，腰略微佝僂著。身上的T恤LOGO顯示是名牌貨，但皺皺巴巴，給人疏於打理的印象。眉眼之間隱約能看到陳錫的影子。

溫渝幾乎可以肯定了，這就是陳東林。他眼看見陳東林走到了大門口，伸手按門鈴。

雕花鐵藝大門緊緊地閉著，紋絲不動。

陳東林有些納悶，他剛才去過寵物店了。店裏有不少顧客，看店的小姑娘忙得不得了，聽到他的詢問，頭都沒擡地告訴他，老板半個多小時已經回家了。

難道是沒有聽見？陳東林又按了一次門鈴，單調的音樂聲又響了一遍，但仍然沒有人給他開門。

陳東林焦躁起來，他最近情況糟透了！可以說是四面楚歌，供貨商將他告到法庭。法院凍結了他所有的資產包括生產庫房。

員工也知道他身陷官司之中，也向法院提起了訴訟，要求支付工資及社會保險。

那聚焦了他所有心血的樓房，坊間關於地基有問題不能承受目前已經建造起來的樓高，越傳越烈。準予預售房產的證件辦不下來，建築隊因為拿不到工程款也撤退了。

好在公司的法律顧問早些年受過陳東林的資助。在這個關鍵的時候，法律顧問幫著陳東林就別人欠他錢還不了提起了訴訟，並且告訴他這些訴訟證據充足都會贏的。

陳東林粗粗估算過，別人欠自己能追回和自己欠別人的，抵銷後還是一筆金額相當大的數字。

法律顧問說這個數字足以讓陳東林在監獄裏度過下半輩子了。唯一能救他的，就是籌錢。

說白了，就是拿錢來買自由。

陳東林此刻敲不開門，他心裏很亂，看到正對著大門的小樹林邊有木制椅子，就回頭走了幾步坐了進去。

這塊兒別墅樓間距寬，陳東林心神不定地張望了一會，見公共場地上幾乎沒有什麽人，有一輛白色的高檔SUV車沒熄火停在附近，也不知是誰家的，他從口袋裏找出來一根煙，點著後狠狠地抽著。

沒錯！陳東林今天來這裏，就是來籌錢的。

陳東林當然知道自己這套別墅也在法院查封的範圍內。他跟陳媽是離了婚，但債務發生的時候他們的婚姻在存續中，所以婚姻存續中的資產要拿在償債。這也是公司那位法律顧問告訴他的。

陳東林知道的時候，心裏還咯噔了一下。早知道法律是這樣規定的，早知道陸若琳跑得沒了影子，他還離什麽婚啊！現在成了孤家寡人一樣。

可當時離婚的時候，陳東林明明感覺到無比的輕松，就像套在脖子上的無形繩索消失了似的。他跟陳媽這個婚姻名存實亡，索然無味。

之所以陸若琳多次要求陳東林離婚，陳東林沒有同意，完全是因為老夫老妻他深知陳媽是個蔫巴人，被他拿捏在手裏。隨便他在外面怎麽花心養小，陳媽完全鬧不出什麽名堂來。這樣還離什麽婚啊，花最小的力氣得到最大的收益。

這個賬，陳東林算得清！

但這兩年陳媽變得不那麽順從了，敢在他陳東林耳邊說風涼話，敢問他陳東林要錢開店，敢質問他這些年的花邊新聞……

裝睡的人一旦醒了，應付起來無比心累。

反正另一邊還有情意綿綿的佳人在等著他，離婚也未必不是好的選擇。當時他在酒席上聽別人說，誰誰誰靠離婚逃避債務，他深受啟發。一舉兩得，既擺脫了黃臉婆，官司打完還能從黃臉婆那裏要到一筆錢。人生簡直不能太美好了。

跟陳媽離完婚後，陳東林就等著哪天陸若琳再提出結婚時，答應她，給她一個大驚喜。陸若琳別的沒有說，倒是又問他要那間咖啡館商鋪的所有權，陳東林大方地應了，把所有證件和印章都拿了出來，讓她去辦手續。

陳東林見陸若琳當場激動得都傻眼了，估計她得回過神後才提出結婚，也沒多想。他實在是需要抽出時間和精力，去專心對付眼下的經濟危機，那幾天他早出晚歸奔走著討債。

過了幾天，陳東林從客戶那裏出來，天氣太熱，坐在路邊涼茶店裏喝了杯冰水。突然腰就直不起來了，那種感覺就跟有人用腳狠踹著他似的。

陳東林又去了他被打後住院的醫院。還是那個主治醫生，察看了陳東林的病情，見他實在痛得難忍，就給他打了封閉針。說他這是舊疾覆發，是勞累過度的緣故。

躺在病床上，陳東林連翻身都痛得呲牙咧嘴。眼看著別的病床已經有家屬來送飯，他的肚子也餓得嘰哩咕嚕作響。

他摸出手機給陸若琳打電話。話筒裏機械的女聲提示“你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陳東林都懵了，搞不清陸若琳用了好多年的全球通怎麽變成了空號。他突然想起可以打宅電，電話撥過去，響了一陣兒，終於有人接起，傳來的是稚嫩的女聲，“請問你找誰？”

不知為什麽，陳東林激動起來，連著叫了好幾聲鑰鑰，問她媽媽是不是在家。

然後陳東林聽到了陸若林那熟悉的聲音，他問她電話變成空號是怎麽回事？

陸若琳也疑惑不已，說自己也搞不清楚是什麽狀態，難怪都沒接到過電話這太不正常。

陳東林這才松了口氣，告訴陸若琳他住院了，讓她送些飯過來。

陸若琳滿口答應了，說等鑰鑰吃好飯，她就來醫院。

掛了電話，陳東林找了個還算是舒服的姿勢，心裏隱隱不舒服。陸若琳聽到他說住院了，好像沒吃驚，也沒問是怎麽回事，好像……漠不關心？

一個小時後，陸若琳推開病房虛掩的門。她的手裏拎著一個湯煲，外加飯盒。打開來看，湯的味道鮮美，飯盒裏的白米飯晶瑩飽滿，素炒青菜也符合陳東林的口味。

陳東林吃得狼吞虎咽，但也沒忘記觀察陸若琳。但見陸若琳的言行舉止跟以往沒有什麽不同，甚至還略瘦了一些。

陳東林有些內疚，這些天他被外債逼得心煩意亂，生活脫了正軌，陸若琳獨自帶著孩子，想必也是累著了。

陳東林住了五天的院，有幾天他沒讓陸若琳送飯，而是讓病房內的小年輕人幫他叫了外賣。

還在住院的時候，小巴秘書就公司裏的事務給陳東林打過電話。一出院，陳東林家都沒回，直接去了公司。

公司人跑光了，好多辦公室都成了空殼。陳東林手上有文書需要細看和簽閱，晚上直接就睡在了會議室裏。

好吧，等陳東林回家的時候。往鎖孔裏怎麽也捅不進去鑰匙。門哐地一聲被推開，是陌生的人，盯著他手裏的鑰匙，用陌生的聲音極不耐煩地問他：“請問你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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