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陳錫那天跟爸爸通電話，陳東林說自己快要破產了，然後又說要跟陳媽離婚。陳錫當時就被嚇得失魂落魄到了極點，生怕陳東林立刻出現在他和媽媽面前，宣布這些殘酷的決定。

然而後面這兩天風平浪靜，陳錫一度以為陳東林只是說說而已，用來嚇唬他們娘倆的。

這天晚上趙曇說踩了狗屎運彩票中了500元大獎，要請一幫哥兒們姐兒們去酒吧浪一把。陳錫這幾天心裏不痛快，很快就喝得頭暈了。

頭暈眼花之際他想開溜，卻發現鑰匙拉到家裏了。這回他大傻眼，手機已經忘了帶，現在好了，就連鑰匙也不在身上，氣和急齊齊攻心，陳錫這就醉得死死的了，倒在沙發上睡得昏昏沈沈。

最後還是趙曇搖醒了他，問他住在哪裏，要送他回去。

趙曇本來還有小心思，想借著送陳錫回去時能看上一眼被他深藏在宅子裏的狐貍精。沒想到陳錫拍著口袋說：“手機和鑰匙都沒帶在身上。”

趙曇獻寶似的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說：“拿我手機打電話。”

陳錫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趙曇說：“打個毛線，人在國外。”

天意如此啊，趙曇只好把陳錫送回到陳媽那裏。陳錫敲門的時候，看見給他開門的居然是陳東林。

陳錫一下就被嚇得酒意全無，渾身都有些發抖了。

趙曇看見陳錫的爸爸媽媽臉色不善，以為是將陳錫喝多了遷怒到他身上了，腳底抹了油，腦袋往回一縮，光速開溜！

陳錫進門的時候差點摔倒，被老媽一把扶住，這才晃晃悠悠地坐進沙發。他瞪大眼睛左右看了一圈，嗯，老爸仍然萬年不變撲克臉，老媽一臉擔心地看著他。

呃，好像一切正常，沒有任何開戰的跡象。陳錫這才稍稍放了心，問道：“爸，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陳東林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陳媽說：“你爸就比你早回來那麽一會兒，他前腳進門，你後腳就回來了。這家裏啊，平時都冷冷清清的，這一回來不帶商量的還能紮堆兒，真是不容易啊！”

陳錫眼眶一熱，抱著陳媽的腰說：“媽媽，對不起。”

“好了，別這麽說，趕緊上床去睡吧。都睡吧，太晚了。”陳媽拍了拍陳錫的胳膊，安撫地說道。

陳錫乖乖地起身，往自己房間走去。走到門口了還回頭看了看爸爸媽媽，他倆都在客廳裏坐著，媽媽還沖他笑了笑，這情景好像是一場夢。夢裏每個人都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他真不想從這場夢裏醒來！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陳錫就被一陣砰砰碰碰的聲音吵醒。他心中大呼不妙套上衣服沖出臥室，看見地上扔得到處都是瓶瓶罐罐，爸爸和媽媽就跟兩頭要決鬥的怪獸一樣，瞪著眼，喘著粗氣，互相仇視地看著對方。

“媽！”陳錫沖過去，將媽媽擋在身後，他瞪著眼睛看陳東林。

陳東林煩躁地別過臉，說：“我不是都跟你說過了嗎？你沒跟你媽說？”

陳東林剛睡醒起來，眼看爸爸跟媽媽之間肯定是攤了牌，要不然不會鬧那麽大的動靜，他氣呼呼地看著陳東林說：“你說的那些話真假難分，讓我說什麽才好！”

陳東林倒笑了起來，看了看陳錫身後的陳媽，這才對陳錫說：“你倒是說說看，我哪句是假話？”

陳錫聽了這話肺都要氣爆了，他恨恨地瞪了陳東林一眼，轉身拉著陳媽說：“媽，我餓了。”

陳媽抹了把眼淚往廚房走，陳錫也跟著走了進去。

陳媽將包子和饅頭放到蒸鍋裏，打著了火。熊熊燃燒的火苗舔著鍋底，不一會兒，蒸鍋就往外冒出了水蒸氣。廚房裏一片靜默，陳錫和陳媽誰都沒有說話，死一般的安靜，誰都不願意去碰觸橫亙在家裏的那座冰山，好像不提的話，這冰山就不存在似的。

早飯做好了，陳錫將燒好的牛奶端了出去，就看見一張紙躺在餐桌上，題目是黑體二號字：離婚協議書。

陳錫一把將那紙抓了起來，在手心裏揉成一團，這樣還不解氣，他又撕扯起那邊紙，用力地撕成碎片放裏嘴裏，想咽進去，仿佛只有這樣才會讓這張紙消失得就跟從來沒有出現似的。

陳媽將包子和饅頭盛在盤子裏拿了出來，被陳錫這個舉動驚呆了，她伸手抓住了陳錫的手腕，喊道：“小錫，你這是做什麽？放手啊，吃下去會死人的！”

陳錫個兒高，陳媽用盡力氣只是勉強夠到兒子的手。

陳錫反而加快了吞咽的動作，陳媽見狀急得號啕大哭。哭聲好像驚醒了夢游般的陳錫，他瞪著迷茫的眼睛看著媽媽，然後喉嚨一陣刺痛，他咳嗽了幾聲，然後蹲下｜身體，抱著垃圾筒吐了起來。

陳東林這時也走了過來，皺著眉頭對陳媽說：“你看看你，把兒子都嚇成什麽樣了。周圍離婚的人那麽多，也沒有見你這樣的，要死要活的，像什麽樣子。”

陳媽心痛地拍著陳錫的背，眼淚止不住地流，她扭頭對陳東林說：“這個世界上哪有這麽便宜的事情。你說離婚就離婚，什麽都不交待嗎？我當了一輩子的傻瓜，這回我得為自己活！”

陳錫吐到胃裏也沒有東西了，出來的都是酸水，這才疲憊地站起來。他發現自己的父親就是個渣，媽媽跟他離婚沒什麽不好，起碼就井水不犯河水，兩不相欠了。

但真要勸媽媽，陳錫又說不出口，畢竟他對爸爸的感情，比媽媽對爸爸的要少得多。

爸爸和媽媽又爭吵了一陣，把桌子上的盤子碟子往地上摔了不少，反正都覺得這日子沒辦法往下過了，只有這樣才能表達彼此的憤怒。

陳錫在這種情況下一點食欲也沒有，頭一天晚上的酒精在胃裏作怪，扯得他胃一陣陣痛。他臉色慘白地躺回到床上，瞇著眼睛又睡了一會兒，等醒來時早已經過了上學的時間。

陳錫不想缺課，他起床喝了一點粥，準備推開家裏的門去學校時，他的心情異常糾結覆雜，回頭看了一眼，屋子裏一片狼籍。

餐廳的地上到處是碗和茶杯撥到地上摔爛的碎片，有一些滑到了玄關處，玻璃和瓷器的渣子橫在地板上很顯眼。

陳錫縮回了手，調轉腳步去拿了笤帚和簸箕打掃了幹凈。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客廳裏的那兩個人是他的爸爸媽媽，一個臉上掛著淚痕坐在這頭，另一個不耐煩地邁著方步來回踱著，誰也不搭理誰。

陳錫哪能受得了這個，爸爸雖然對他不怎麽關心，但他一直是媽媽的心頭寶。抱著捧著稀罕著，從小寵到大。

而現在媽媽要和爸爸離婚了。媽媽那麽依賴爸爸，依賴爸爸帶給他們的這個家庭，現在她視若珍寶的這種依賴關系就要不存在了，媽媽該怎麽辦喲！

陳錫深深地發著愁，他嘆了口氣，重新回到媽媽跟前，嘴巴張了張，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陳媽擡眼看了陳錫一眼，說：“趕緊去上課吧。”

陳錫叫了聲：“媽。”又不知道要說什麽，只好閉了嘴。

陳東林的眉頭皺了川字，他不耐煩地說：“你們倆別哭喪著臉，不就是簽個字嗎？離婚我也是沒有辦法。不離的話，法院到時候凍結了財產，這房子都保不住。”

陳媽說：“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橫豎就是要跟我離婚。還打著保住房子的借口，看來保住房子就這一條道非要我走不可，是吧？”

陳東林看了陳錫一眼，說：“不離也可以啊。還有辦法，我有個朋友姓林，他很喜歡小錫，說只要小錫能跟他家女兒交往以後結婚，他就註入一大筆錢讓我免於破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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