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N市東林大廈。秘書小巴徘徊在陳總辦公室門外。辦公室門緊閉，整面玻璃墻也被百葉遮得嚴嚴實實，但小巴能感受到那種焦慮和不安穿墻透窗而來。

員工的情緒也受到了影響，在內部的小群裏，一條條訊息在快速傳遞。員工A：媽呀，我早上看到了boss，臉色黑得跟外面的陰霾天有得一比。

員工B：＋1

員工C：＋10086

……

員工E：發生了什麽？

然後一片死寂。每個人都開始猜測陳總遇到了什麽難關，自己下個月的房貸車貸能不能正常歸還，冷風嗖嗖從背後吹來。

陳總，全名陳東林，也就是陳錫的父親，早年經營建材市場，後來業務擴大，將重心放到了房地產經營方面。上次他回家正在商量陳錫轉系一事時，接到秘書小巴打來的電話，說他覬覦已久的那塊地有了消息，拍賣結果會馬上得到公布。但坊間有小道消息，說那塊地的地基有些問題，對以後要蓋的樓高有所限制，這將會是直接的影響。

陳東林匆匆趕回來，召集技術人員將所有的資料重新看了一遍，果然存在隱患，之前沒有看出來。他把技術人員罵了個狗血噴頭，還不解氣，又懷疑是競爭對手派來陷害他的，隨便找了理由打發了事，心頭的恨才慢慢得到平息。

地已經拿到手了，房子還是要蓋。房地產這個行業玄妙，政府一打壓，房產應聲回落，反而老百姓不高興，每個人的手裏都捏著至少兩套房子，價格下跌了怎麽賺錢。只有往高處走，各方面的利益才能得到保障，皆大歡喜，一片繁榮景象。

苦的就是那些剛需的人，全家老小的積蓄統統壓上。可一旦付了首付，也在祈禱房價上漲，求得心裏的安慰。

陳東林經營房地產這些年，將其中的道道看得清清楚的。地有瑕疵是吃了暗虧，只要把房子蓋起來，就能妥妥掙到錢。

經過積極的心理建設，陳東林的心情已經得到了好轉，他安排小巴留意是不是競爭對手聯合賣地方做的局以後，就找建設方準備開工事宜。

誰知，中間又出了紕漏。合作的銀行內部管理人員進行了調整，導致資金收緊，出現了不良貸款。東林公司的貸款本來已經走完了批貸的內部流程，為了迎接監管部門的檢查，7000萬元貸款沒有拿到手。貸款是要用於付出讓金和接下來的大項目投資，項目已經準備好了，貸款眼看到不了位，東林公司騎虎難下。

這個難關要怎麽走過去，陳東林目前想不出好辦法。說起來也要怪自己，經營不夠審慎，在資金調度方面渠道單一，預見風險能力不足。但是銀行方面一言不合就停貸，這才是掐著脖子讓人沒辦法活命。

陳錫電話就是這個時候打進來的。他剛叫了一聲“爸爸”，就敏感地聽出來了陳東林那應聲中情緒不好，他停下來了。

陳東林問：“有什麽事情嗎？”他知道陳錫一般情況下不會給他打電話。

陳錫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了：“爸爸，我考試沒有通過。我打算休學一年，明年再考一次。”

陳東林有些頭疼，陳錫這孩子不太趁他的心。智力程度和性格都隨了他媽。好不容易考進了大學，還是旅游管理專業，當導游還需要讀四年大學嗎？rrh扯淡！現在又在休學，準備學畫畫，得，離經濟和管理越來越遠。真是越來越不省心。

陳東林本來就皺著的眉頭，糾結得更緊了，他說：“沒考上就回原來的地方上學嘛，休什麽學啊？”

陳錫想說服爸爸，就耐心地說：“我喜歡畫畫，休學之後可以更好地參加培訓。”

陳東林不耐煩了，訓斥道：“你們這些小孩子知道什麽，今天這樣，明天那樣，哪有長性？！”

陳錫被訓得灰頭土臉的，但還在堅持：“爸爸，這次我是認真的。”

陳東林下意識地揮揮手，說：“行了行了，反正我說什麽你都不會聽。你自己隨便吧。”

陳錫被刺了一下，接著又說：“我媽病了。”

這真是個讓人心煩的電話，陳東林說：“怎麽回事？”

陳錫心裏充滿了內疚，說：“我媽聽說我要休學，她就病了。”

陳東林舒了一口氣，說：“看看，我以前就給她說過，讓她教育好你。每次我一問，她都說你沒問題。既然是沒問題，還被氣得生病，這是她親手栽的樹結的果，這回她該好好反思了。”

陳錫靜靜地聽著，心裏就像下了一場大雪，失望到了極點。爸爸到了這個時候，對自己生氣是在他預料之中，可爸爸還一味地埋怨媽媽而不過問她的病情，這難道是爸爸應有的態度嗎？

陳東林也大概覺出了氣氛有些尷尬，就說：“帶你媽去醫院看看，我這裏離得遠，公司最近忙，我沒有辦法回去。”

掛了電話後，陳錫心裏很難受。平時他總是聽到媽媽抱怨爸爸不著家之種種，幾年前晚上被尿憋醒時還聽到媽媽給牌友煲電話粥時的低聲哭訴。陳錫總不當一會兒事。爸爸在外面做事掙錢，媽媽守在家裏照顧家裏的一切，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模式。如今，他給爸爸打了這通電話後，才發覺爸媽之間的確存在著難以忽視的問題。

坐電梯去大廈負一層那燈光昏暗不明的停車場取了車，陳東林駕車駛離大廈時，卻見入口處停了一輛他熟悉的大紅色大眾至尊CC，楞了下，將車子泊在路邊。

那CC的車燈一閃，後排車門被推開，一位穿著格子學生裙的小姑娘下了車，背著書包往陳東林車子這邊跑過來。

陳東林伸手推開副駕駛車門，那小姑娘坐了進來，兩手伸著摟了陳東林的脖子，甜甜的叫了聲：“爸爸！”

陳東林那板了一天的臉上不由得浮上了笑容，摸了摸那小姑娘的手，說：“鑰鑰的手這麽冰啊。天冷了，怎麽不呆在家裏？”

小姑娘眨著水靈靈的大眼睛，說：“好久沒有見到爸爸，我想爸爸了！”

陳東林的心軟得一塌糊塗，正想說什麽，只聽得有人敲車窗。

鑰鑰伸手指過來說：“媽媽媽媽！”

陳東林扭頭一看，陸若琳正站在車身旁。他滑下車窗說：“天這麽冷還帶鑰鑰出來，小心別感冒了。”

陸若琳笑了笑，兩個梨渦在唇邊若隱若現，她說：“回家吧，我燒了你愛吃的姜母煲鴨。”

陳東林焦慮的心好像被羽毛拂過，家鄉有句老話，說開江的魚，下蛋的雞，回籠覺和二房妻。功成名就固然是人生的目標，但娶一個小自己很多的二妻，生一個乖巧的孩子享天倫之樂，這輩子才稱得上是完美。他摸摸陳鑰鑰紮的兩個羊角辮，點點頭說：“好吧。鑰鑰就坐我的車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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