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陳錫非常了解家裏的這種狀況，他拍拍媽媽的胳膊說：“也不用你說什麽，到時候你保持沈默就可以了。”

陳媽摸了摸胖喵油光水滑的皮毛，說：“媽媽是不是很沒用？”眼睛低垂著，裏面已經蘊含了淚。她不是一定要支持陳錫，只是對自己落到這樣的境地感覺難堪和傷心。

陳錫心裏感到難受，但臉上帶著笑說：“不會！你是我最愛的的媽媽！”

在陳錫的提議下，他們一家三口去了附近的酒樓吃飯。

在包廂裏，服務員往桌上端菜時，陳錫再一次陳述了自己要轉系的理由，陳爸依舊堅持讓他轉到與公司管理相關的專業上。

陳媽坐在一旁，默默地給他倆布菜，心情很覆雜。

眼前這個男人她的丈夫讓人看不透。他們有過相親相愛和相互扶持的好日子，那時，他家裏窮得只剩下屋頂三片瓦，他去城裏跑推銷，睡大街，掙了十塊錢會買城裏人愛吃的榴蓮蛋糕送給她，每天和她有說不完的話。後來，他掙得錢越來越多，給她買比蛋糕不知道貴多少倍的房子、首飾……可他和她說話時間變得幾乎沒有，偶爾回來一次也靠在沙發上，懶懶地看電視。

有牌友告訴陳媽，說在外地看到了他和年輕女人走在大街上，還安慰她，說也許是公司裏的員工。陳媽也點頭說是的，她也想試圖從丈夫那裏發現他外遇的蛛絲馬跡，結果是什麽都沒發現。可這有什麽用呢？丈夫是在外面跑世界的人，他不與她交流情感，人的感情就像是一條流淌的河流，不往你這裏行進，必須去了另處。

陳媽感到失落和無可奈何，將精力放到了陳錫身上，直到陳錫去讀大學了，陳媽又陷入了無所事事時光難渡的困境。

而現在她聽到丈夫流露出以後要將公司交給陳錫的想法，心裏終是一松，人生悲喜看晚景，那些鶯鶯燕燕都會是浮雲。她當然同意丈夫的想法，可是之前又答應了兒子。

陳媽現在只好毫無存在感地坐在那裏，聽著兒子和丈夫在爭辯。

陳爸這個人在家裏習慣了發號施令的地位，現在受到了來自於兒子陳錫的挑戰，心裏頗為不爽快。就連陳錫遞給他速寫本時，他也不接，而是臉上神情嚴峻不耐煩地推開了。

陳爸的這個舉動刺傷了陳錫的自尊心，他的手伸在半空中，好長時間才收了回來，臉上明顯帶了受傷的表情。他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眸，不再出聲。陳錫打定主意了，如果父親不同意，也不會讓他改變主意。

陳媽最了解兒子，發覺兒子神情不對，她也顧不了那麽多，瞪了丈夫一眼，說：“小錫，如果你想去學畫畫，就去吧。以後不要後悔就是。”說完，又覺得自己說得不完整，補充道：“後悔了也沒什麽，年輕不怕犯錯咯。”

陳錫皺了眉說：“為什麽你們認定我學畫畫就是在犯錯？”

陳爸被這句話打動，擡頭重新打量兒子。

他有段時間沒有回來了，兒子竟然又長高了一些，坐在那裏比他還要高出大半個頭，快二十歲了，眉眼之間已經有了成年人那種堅定的神情。兒子不再是跟在他身後要糖吃的小屁孩兒，成長的階段竟然走得這麽快，陳爸有些感傷，再開口時，口風也就變了，“兒子大了不由爹娘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吃完飯，陳爸去過道上接了個電話，回來後說公司有筆大生意要談，牽涉到大宗土地買賣的，他要趕飛機回去。

陳爸回N市後，陳錫見媽媽的臉色不好，決定晚上住在家裏，陪著媽媽。也免得回男神家裏，心思亂飛，沒有辦法集中精力覆習功課。

第三天上午，考試按期舉行。陳錫早早就等在了美術系的小會議室裏，會議室空無一人。陳錫看見室內墻面上掛著本系老師的繪畫和書法作品，他一幅幅欣賞著。時間不長，備考的同學陸續到達，三位老師隨後也走了進來。其中一位年輕的女老師點完名後，給他們分別指派了單獨的位置。

陳錫個頭最高，被安排到了靠後的位置上。他坐在座位上，看著這三位老師。有一位五十歲左右頭發化白的年長者，陳錫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羅寧波教授。另外兩位都是女老師，看來倪悠悠說的楚清雨老師並沒有來。

年輕的女老師說考試分兩場，首先舉行的是理論考試，內容與美術史、美術的基礎知識有關，裏面有些內容陳錫在書上看過，有的則沒有印象，他答著答著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感覺這次準備太不充分了，沒有經過系統的輔導，知識上欠缺的很多。

第二場美術能力考試分三個內容。首先進行的是素描測試，老師提供給他們的是一幅男性老者的黑白照片，要求以其它角度畫出人像素描。陳錫還是小學畢業後陳媽為了打發他的暑假時光，把他送去學過素描。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他還依稀記得大部分老師教過的知識點，邊想邊琢磨邊畫，時間到了，他也畫好了。

兩場考試下來，用時四個小時。吃過午飯，考試繼續進行。

下午依然是美術能力考試。羅寧波教授沒有來，取代他的是一位年輕的男老師。陳錫聽到一起參加考試的同學在竊竊私語，“快看，楚清雨老師！”“楚老師好帥哦！”他才知道，這位年輕的男老師原來就是楚清雨，他是羅寧波教授的得意弟子，顏高，畫技純熟，在學院裏擁有很多粉絲。

先考的是構圖與色彩。老師用幻燈在投影上顯示了南瓜和葫蘆各一個，要求考生分別添加一個綠色的燈籠辣椒和一根蔥，還有一塊蘭灰色碎花布，構成一幅完整的畫面。陳錫抓了抓頭發，盯著投影看了好長時間，將考試要求有的東西組合在一起，漸漸在大腦中定成型，然後再配色。這種考試很考驗人，陳錫也沒有經過培訓，完全是靠自己的想象，一筆筆勾畫，一點點塗色，這個過程他感覺很有意思。

接下來是速寫，要求默寫一個踢足球的動態。這個完全是陳錫熟悉的內容，他閉上眼睛，隊友們在足球場上帶球奔跑的姿勢歷歷在目。他睜開眼睛時，筆下如有風，畫完一個還沒過癮，跟四格漫畫似的足足來了四張，描述了帶球、過人、點射、進球一個完整的故事。剛畫完，老師就要求交稿了。

陳錫註意到，楚老師將這幾位考生交的作品拿了起來，一一過目，他想看看老師看到他的試卷時臉上會流露出什麽表情，奈何離得遠，每張試卷上都畫得花花綠綠，他一時也無法辨認，只好作罷了。

散場的時候，還是那位年輕的女老師交待他們後天下午來美術系領成績。到了這時，陳錫才有些緊張，考試是結束了，是否能通過，他心裏根本沒有底，所以結果會是怎樣？如果沒有考上，他將會何去何從呢？

出了藝術學院，陳錫正想給男神打個電話。男神的電話卻打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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