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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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袍子逶迤在後,我瞳孔一縮,是砉醉。

他來這裏做什麽!我屏住呼吸,見他慢條斯理的轉了一周,似是無所得,又離去。

我微微松了口氣,突然他走到門檻處停住。

“若是回心轉意,就上蒼巒鏡天教找我吧。”他笑盈盈的回眸,平視前方,似是在自言自語。

他湛藍的眼睛此時竟然是金色的,同我一樣的金色。

只一瞬,那金色褪去,眸子一碧如洗。

我抑制住要撲上去砍他的欲望,楞是沒有出聲。

他好像也沒有發現什麽端倪,不聲不響的走了出去。

事情愈加撲朔迷離,砉醉竟也是“力量”的傳人?!

我倏地想起他那一日在逍遙門的癲狂之語。

凡人,他稱我們為凡人。

只是他如何能做到將力量收放自如,他方才那一番顯露意欲何為。

我翻身跳下房梁,覺得耳畔一震。

周遭的器具都開始原地震顫,我猛地捂住耳朵,但砉醉的聲音如空谷罡風般響起,一遍又一遍,振聾發聵,穿透一切。

“若是回心轉意,就上蒼巒鏡天教找我吧!”

良久,餘音漸息,我只覺得胸腔中一顆心狂跳,腦袋陣陣發暈。

“你做夢!”我用力摁了摁太陽穴,維持著僅剩的清醒。

******

項昆侖倚在欄上,看一池粉色的蓮華。

“師兄。”

“師兄。”

。。。。。。

他剎那間的失神,方才那個女子在睡夢中的囈語已然充斥了大腦。

他本就是個寡情的人,這麽多年來,他孤身執劍,行走江湖,刀尖舔血,只知道對與錯,正與邪,一切都很明了,不需要有任何的猶豫。

然而這一次,他覺得自己的想法開始超脫控制,一種抑郁堵在心口,淤泥一樣,讓他莫名著惱。

——他不喜歡那兩個字,不喜歡那個根深在龍湘記憶裏的影子。

這種奇怪的關系要維系到什麽時候,又算什麽呢?他只是需要負責而已,只要照顧他們母子而已!可是現在……難道真的被秦風月說中了什麽…..

他閉了閉眼,夜間溫涼,他卻不清醒,腦子裏的一些不知名的東西層層纏繞,就如同這一池花朵,重重綻放,交疊,摸不出頭緒來。

他愈發煩躁,這一池嬌艷的花,開的動人開的長久,開在他到來之前,他不知道自己在和什麽置氣,仿佛從頭到尾自己便是一個局外之人。

藍田騰出,一劍斬在湖面上,湛藍的光破開嬌嫩的紅,水花飛濺,花葉雕殘。那沈入水底的黯淡的光澤同他的眼眸交映成輝,如斯落寞。

“叮鈴”遙遠的,好似大漠裏的駝鈴,幽幽渡來,項昆侖的身體驀地繃直,他雙手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欄桿。

“何必為了她傷神呢。”身後的女子嬌聲一笑,不知是諷刺還是惋惜:“一個女人而已。”

項昆侖怔了怔,他總覺得這聲音熟悉,想要回頭看上一看,卻轉不過脖子來,後頸像是石化,扭動不得。

“比她美的女子多,比她溫順的女子也多,比他熱烈奔放的女子更是數不勝數,又何必吊死在一棵樹上呢?”那女子微微笑著走近,一雙柔軟的手撫上了他的脖子。

“叮鈴”又是那駝鈴,仍舊遙遠空靈。

項昆侖覺得似有蛛絲探入腦中,織成羅網,禁錮,困惑。

他凝眉,冷聲道:“與這無關。”

“無關?”那女子巧笑嫣然:“也就是說,你只是喜歡她這個人而已咯?”

這一次,他沒有再否認,似是無力否認了。

“看著我,來……”那女子在他耳畔呢喃:“看著我……”

駝鈴響起,項昆侖木訥的轉過頭來,他湛藍如寶石般的眸子此刻蕩漾著一層灰薄的霧霭,空洞的像一副銅鏡,裏面映照出的絕色女子笑的嫵媚而冷艷,琥珀色的眼神深處,藏著刀一樣的憎恨。然而此刻在項昆侖看來,蛇一般纏繞在他身周獻好的,是他為之魂牽的女子。

“湘兒……”他喑啞的喊了一句,驀地扣住了那女子的後腦勺,涼薄淡色的唇重重的壓了上去。

秦宓眼中的快意如罌粟般盛放,她激動的回抱住他擁吻,最終意亂情迷的兩個人一起摔倒在地,衣襟散亂,四肢交纏。

倏地,一切都靜止了,秦宓眨眨微微有些濕潤的眼,詫異的望著身上的男人。

“你不是她……”

項昆侖低著頭,輕輕的嘆息。

在他要起身離去的一瞬間,秦宓伸出藕臂摟住了他的脖子,白皙的指尖懸著一只青色的西域魂鈴,搖搖欲墜。

項昆侖怔了一怔,動作略略遲緩。

秦宓柔媚的貼在他身側,上下摩挲,低聲笑道:“你又何必畫地為牢呢。”

“你說你要為她負責,其實你根本不欠她。”她蠱惑著:“她是自願獻身為你解毒,但你又因何而中毒呢?”

“這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秦宓嗤笑一聲:“你要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

指尖的魂鈴又一次震蕩,項昆侖苦痛的閉上眼,似乎腦海中有激烈的交戰,卻遲遲不動作。

秦宓的面孔冷了下來,這個劍客的意志力比她想的要堅定的多,連西域魂鈴都不能完全駕馭。

她驀地一個翻身將項昆侖壓在身下,穩穩當當騎在他小腹上,湊近了他的面孔吐氣如蘭:“郎君,湘兒從未想過要你負責,一心思慕,才私心留下那個孩子啊……”

威風拂過,魂鈴大振,摧殘人心意志最薄弱的地方,這句話仿佛三兩點火星,燃了一方烈火幹柴。

一切如火如荼般進行,直到兩個最不該出現在此處的人,出現。

我是眼睜睜看著龍湘在一驚之後仰面倒下去的。

沖上去抱她的時候,我只覺得腦袋裏一片空白,仿佛一根燒的火紅的鐵棍直直的洞穿胸口。

血從她的身下汩汩流出,猩紅刺目。

我驀地回頭,目光落在秦宓的身上,她衣衫半解,也絲毫沒有要遮擋的意思,琥珀色的眼睛裏儼然是惡毒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場好劇。

和秦栩那般相似的面容,此刻卻讓我感到無比的惡心和憎惡。

“賤人!”我咬牙低吼,反手推出袖中帝女,狠辣刺去。

秦宓臉色發白,顯然是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驟然間,那劍穿過了項昆侖的手臂。

血濺了他二人一身,我只覺得渾身的血都沖到了天靈蓋,怒不可遏。

“不要殺她!”項昆侖沙啞的說,眸子裏一片塵埃繚繞。

借此空隙,秦宓飛身而起,手中青色小鈴一陣絕響,我下意識的用手去掩耳,餘音不絕,待到再次清醒,秦宓已經不見了。

我望了一眼喘息的項昆侖,他低垂著眸子看地,一片空洞。

“湘兒!”

蘭婆婆趕到,她驚呼一聲沖上來,我有些不知所措了:“該怎麽辦......”

“我先帶她回屋,你去打盆熱水來!”蘭婆婆顫聲道:“我房裏有早些備好的催產藥,你將藥包速速帶來!”

“哦知道了!”我忙不疊的站起身,當走到項昆侖身邊,我兀自壓抑著呼吸,卻還是忍不住怒道:“如果龍湘有個三長兩短,我定要你好看!”

他沒有反駁,只是一語不發的垂眸而望,宛若心死。

那一夜的我,從不曾如此膽怯。

我縮在龍湘屋外的一角,聽著屋裏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只覺得心在荊棘中翻滾,痛且怕。

“丫頭!”蘭婆婆在裏面急切的喊我:“快來換水!”

我腦袋一轟,硬著頭皮進去,凳子上的銅盆,盆裏的水鮮紅鮮紅的,仿若流逝的生命。

不敢多想,我回眸看了一眼微微掀起的幔帳,那裏面一派血色繽紛,原來生孩子竟是這般生死劫難。

龍湘叫的淒厲。

水一盆一盆的換進換出,血色卻絲毫不變淺,情況不好。我一遍遍在想,當時的情狀,何德何能,我們幾個會一起出現,命運真是殘酷的東西。

秦宓,秦宓。為什麽你每一次出現,總要帶走我身邊的一個人。

夜很漫長。龍湘的慘叫已然沙啞,孩子卻還沒有出來,我在門外急的團團轉,卻又插不上手。

夜色中,項昆侖緩緩而來,他手臂上的傷口沒有包紮,還在流血,他面色蒼白如紙,目光卻帶著焦慮和心疼。

我飛起一劍刺去,他沒躲,劍梢抵在他胸口,我一字一句道:“你負她。”

項昆侖沒有看我,仿佛沒有聽到我說的話,癡癡的望著龍湘的屋子,喃喃道:“一定很痛罷……”

“廢話!”我氣的大罵:“她在裏面痛,生的是你的孩子!你卻在外面和別人鬼混!”

“謝天謝地……”項昆侖輕輕的說:“方才不是她……”

我倏地茫然,項昆侖的神色倒不像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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