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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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只有那一瞬間,秦栩高高在上猶如神祇一樣的外表分崩離析,他更像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我望著他疲憊蒼白的臉,超拔的美麗似乎要化作一縷輕煙消散,我忽的覺得心酸,撲到他懷裏放聲大哭。

他伸手抱住了我,深深的呼吸著,仿佛擁住了整個世界。

我又何嘗不是?

我總是害怕美好的他,溫柔的他什麽時候會離開,如今卻發現一切都是假的,這些東西根本,從未存在過。

我人生以來的十七年,又有幾分是真實的呢?

“我們暫且住在這裏,等待師父的消息吧。”墨上邪推開嶄新的閣樓的門,轉身對我說。

我望著他高價買的這套樓閣,暗暗嘆息,現在江湖上風聲鶴唳,那一日淩少商的慘狀向人們遞送了一個訊息:所有知曉秦栩父女亂倫之事的人都將被滅口。在場人人都為之變色,現在與瓊華谷有關的人和事都將成為眾矢之的,秦栩與秦風月尤是。

項昆侖沒有回來,約莫是忙的不能抽身,墨上邪與我同行,細心照料我,我覺得心中一團亂麻,但無數次的告誡自己要忍住。

若是想安定的活下去,就要斬斷與過去的一切聯系。

縱然萬般不舍。

“從現在開始。”我立在原地,低著頭,發絲垂落遮住了面孔,籠出一汪陰影,有如枯槁的人心:“沒有秦風月了。”

“你說什麽?”墨上邪訝然。

“我叫楚燼。”我默了片刻說。

地老天荒離人恨,寸斷瓊枝,化作相思燼。

“對了,這棟樓的錢我會還你。”我通體打量著這間屋子。

“其實不用……”

“我會還。”我生硬地打斷了他:“我不想欠任何人。”

欠了若是還不了,會內疚一生的。

墨上邪望了我半晌,輕輕嘆了口氣,從身後取出一物。

“我猜你會需要這個。”他說。

我茫然回首,瞳子裏映出他手中的銀色面具熠熠發光。

作者有話要說:我才不會說,歡脫結束了。突然覺得自己真是慢熱啊!

30

30、一 楚燼 ...

杜逢春的脖子上油膩膩糊了一層冷汗,他忍不住想哆嗦,每哆嗦一下,脖子就會在利刃上擦出一條血痕。

他不敢動,卻又不受控制的發抖,簡直生不如死。

而不遠處,窗臺上坐著的白衣人正以白玉般的手指輕輕拂過紫色的劍刃,眼神迷離。

他只覺得膽寒,那半邊銀色的面具猙獰冷酷,露出的另小半邊臉卻如青山綠水般清雅秀麗,這一陰一陽的面孔帶給人的感覺不僅僅是惶恐,更是致命的吸引力。

被綁縛的部位開始僵硬麻木,劍卻精準的架在他的脖子上,紋絲不動。

“想清楚了沒有?”白衣人微微一笑:“要命還是要錢?”

“要命……”杜逢春咬咬牙說。

“那就行。”白衣人輕巧的跳下窗臺,緩步走到他面前彎腰笑道:“我的規矩是,先交錢後交命。”

“錢就在……”杜逢春的兩腮抽搐了一下,眼珠子朝某個方向鼓了鼓:“櫃子的第三個抽屜裏。”

“那麽多錢,能全放一個抽屜裏?”白衣人挑了挑秀氣的眉,彎下腰笑的詭譎:“你當我傻麽。”

“銀,銀票。”

“唔,姑且信你一回。”白衣人拍了拍杜逢春的臉:“少給我玩兒花樣。”

說罷,他轉身走到檀木雕花的精致櫃子前,用劍猛地將櫃子洞穿。

“嗖嗖”幾聲,有漆黑的小鏢從中射出,白衣人淩空翻過,身影鬼魅的移到了杜逢春身後,腳下一勾,那綁縛他的椅子飛快挪動,杜逢春的脖子在橫架的劍刃上重重擦過,鮮血飛濺,他肥胖的身體完整的擋在白衣人面前,做了那毒鏢的靶子。

杜逢春死的很慘,脖子被切了大半,由於劇毒,身上的膚色也很差。

白衣人冷冷的取下了劍。

她手中執兩把袖劍,一紫一白,好看的緊。

這是大半年來的第六十個單子,不過目標顯然是棘手了些,令人厭煩。

在一例一例的屠殺中,她的心在越來越冷,行事也愈來愈果決。

她是江湖新生的好手,專門接殺人的單子,殺人無要求,只要錢給的足夠就好,另外,她還有個奇怪的規矩,若是被殺的人願意出比主顧更高的錢,她可以放過他,甚至可以幫他反過來去刺殺主顧。

這顯得很沒有職業操守,但更加凸顯的是她對錢的執著。

好像徹底變得拜金了。

楚燼摸了摸額頭,無奈,這麽久除了大量的錢和大量的血可以讓她填平傷口,倒也沒有其他辦法。

她的功夫在歷練中是愈加好了,青蓮花目本就是上乘武功,外加一雙罕見的名劍在手,她來無影去無蹤,從未失手。

轉眼間已變成了老江湖。

杜逢春是這一帶妓院賭坊的大股東,結怨不少,原以為這家夥只是個腦滿肥腸的土豪,哪曉得還有些城府。她嘲諷的踢了踢杜逢春的屍體,那搖搖欲墜的腦袋愈發搖搖欲墜了,血肉模糊看的她“咦”了一聲,轉身決定例行公事。

她摸了摸腰間,發現沒帶家夥。

可能是用完了,她嘖嘖嘆著去抽屜裏翻找,很快就找到了上好的狼毫筆和宣紙。

忽然,她在那只被洞穿的抽屜底部發現了一沓東西。

上面被半掩住的幾個字讓她心頭一跳。

她“嘩”的將那一沓紙抽了出來,動作竟然有些發抖。

滿紙用朱筆寫的密密麻麻,其中確有幾個字仿若劍一樣紮進他眼裏:秦風月,歿。

她強自鎮定下來,細細的看著那一沓一沓的記事,竟然是大半年來江湖上發生的秘辛,看來這家夥暗地裏進行了不少撈錢的勾當,例如用秘聞威脅當事人,或是用尚未結果的爭鬥開設賭局。

她嗤笑一聲,卻下意識的在裏面尋找什麽,與此同時卻聽見門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眼疾手快的撕下一張紙,龍飛鳳舞寫下一個“燼”字,貼在杜逢春的腦袋瓜子上,然後她飛身出了窗戶。

慘呼聲餘音裊裊,還有撕心裂肺咒罵她名號的,卻讓她莫名的快意。

回到離恨天的時候,她發現裏面有人,不由得悄然退出藏到一旁。

改名換姓之後倒是很少有人來拜訪,墨上邪同她住在一起,也一並隔世了,這麽想來倒是挺難為他,若是有人來拜訪,不用想也是墨上邪應付的。

可是這來人是誰?

她好奇的探出目光,詫然發現是個熟悉的紅衣女子,還有一個背著重劍的英俊青年。

——炎翎和流觴。

饒是她在外混跡了這麽久,一顆心長滿了繭,此時也不由得慌了。

破碎的記憶仿佛混在水裏的碎玻璃一樣,割著她的心。

他們來做什麽?!

“連你也沒有見過她?”炎翎幾乎是在叫喊,她的嗓子有些啞,帶著一抹不可承受的脆弱,她撲上去揪住了墨上邪的領子:“這怎麽可能呢!明明那天是你帶她走的!你怎麽可能不知道!”

流觴用力扯住她的手臂,搖搖頭示意,炎翎的眼淚卻淌了下來。

墨上邪怔了怔,一時無措。

“她是真的死了麽!”炎翎撲在流觴懷裏泣不成聲:“怎麽辦,這下怎麽辦……”

流觴撫了撫她後腦上的頭發,言辭無力,只能緩緩的閉上眼,沈重的呼吸。

“墨兄。”流觴幹澀道:“若是你有機會見到她,告訴她……無論她有多麽不願意,還請回一趟瓊華谷。”

“我會的……”墨上邪道:“如果我真的能遇到她。”

然後,他們二人離開了離恨天。

她往陰影裏掖了一掖,只覺得心頭壓著一塊石頭很沈悶,直到那二人走遠了,她才進了離恨天。

墨上邪一語不發的坐在椅子上,看見她的時候眼神一暖。

“你總算回來了。”

“嗯。”她應了一聲,摔進椅子裏:“我都聽到了。”

“那你的打算是?”墨上邪神色覆雜的問。

她沒說話,咬著嘴唇冥想,一年來,江湖上平靜的有些出奇,那一段時間關於瓊華谷的波瀾大約兩三個月便奇跡般的平息下去了,淩家也沒有再找麻煩,這才給了她休養生息的機會,不過實在是有些蹊蹺。

“我累了,先回去休息。”她覺得頭疼,轉身說。

剛開始的小半年,她過得很痛苦。

每每閉上眼,她總能夢見箭雨下那一襲紫衣被攪得粉碎,化作點點流螢,然而那個男人直到最後還朝著她溫柔的笑,那笑裏深藏著苦澀和不舍,但他竭力在笑,似乎要告訴她不必擔心。

明明,項昆侖和墨上邪帶他走的時候,她根本沒有回頭看秦栩。

但她仍然是嚇醒了。

仿佛生生從心上剜去了一塊血肉,空落落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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