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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 朕,要娶陸斯玉 乃是因為天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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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幾乎一夜之間變了天。

天色才蒙蒙亮, 瓊瑰就被輕輕搖醒,她一睜眼,發現柳飄飄正坐在床邊, 眼角淚痕依稀可見。

瓊瑰的睡意一下子消失了,還沒等她問,柳飄飄先道:“瓊瓊,你大哥正在外面等著你。”

小燕兒等人早已準備好, 很快為瓊瑰梳妝,沒過多久, 她便見到了坐在前廳的陸司霆。

映入眼簾的背影身著銀白鎧甲, 手邊還放著一柄極鋒刃淩厲、泛著寒光的長劍。

“大哥?你要去打仗了嗎!”瓊瑰下意識問。

陸司霆正在看自己的兵器, 聽到身後傳來聲音,便回過身來,看到是瓊瑰和柳飄飄, 笑道:“邊關有幾個蟊賊鬧事,陛下派我去看看。”

他這一笑,沖淡了身上不少肅殺之氣。

“可是,”瓊瑰急急道:“你沒有和太上皇說過這可能端王他們故意設計的嗎?父親呢,父親在哪兒?”

她親耳聽見那個叫方文嘯的人和孟固細作這麽打算——在逼宮之前調走皇帝身邊的人,首當其沖就是陸司霆。

“即便是故意設計, 邊關已有戰亂,也是事實。大哥在西北邊陲、南疆都待過幾年,沒人比我更適合去。大哥晚去一時,那裏的百姓就要多受苦一時。”陸司霆仿佛覺得瓊瑰的話充滿稚氣,只是撫了撫她的頭,英挺的長眉舒展開來,滿眼寵溺, “你放心,大哥一定會好好回來見你和父親母親。”

瓊瑰十分無奈,明白陸司霆心意已決,自己勸不了。

柳飄飄似乎也很支持兒子去禦敵,雖然一直用手帕抹淚,但從始至終只在陸司霆要離開時說了一句話:“好兒子,你自己一定要多多小心,嗚嗚······”

母女兩人一直將陸司霆送到正門,外面已經有一隊兵士在等著他,為首的副將見他出來,便十分迅速將韁繩遞過去,似乎怕旁邊的馬一個尥蹄子踢到他。

這烈性馬等了這麽久,已經開始不耐煩地噴氣,若不是腳下是青石板,恐怕早已被它刨出了一個洞。

陸司霆最後朝瓊瑰和柳飄飄笑了笑,便縱身上馬,揚鞭飛馳而去。

整齊劃一的隊伍也跟著很快消失在路口,整條路突然清靜了許多。

瓊瑰突然發現,往常這個時候站在門口的臺階上,是能聽到隔壁街道上嘈雜的人聲的,但今天沒有。

周圍安靜的好像並沒有街市,只有虛無和空曠。

柳飄飄挽住女兒的肩,嘆了口氣道:“該回府了。”

瓊瑰反握住肩膀上的手,只感覺一片冰涼,她小聲問:“父親,是不是早就進宮去了。”

柳飄飄點點頭,安慰她:“沒事的,你父親教過為娘,這幾天不管誰來,都不開門,除非他親自回來。咱們······等他就行。”

瓊瑰往常只在電視劇和小說中看過所謂的朝堂更替,即便是現在,也感受不出有什麽特別之處,只覺得街上人少了,但柳飄飄發愁的神色,讓她還是有些不安。

用過早膳,瓊瑰就琢磨著,給柳飄飄提了點建議,暗示她只是關門閉戶可能不太保險,府裏的家丁她觀察了一下,能打的也沒幾個,得做點其他的準備才行。

柳飄飄頓了頓,從擔憂丈夫和兒子的安危中醒過神,望著瓊瑰道:“不錯、不錯,咱們娘倆也該好好的!”

隨即吩咐人將府中將能湊齊的缸都沿外院墻墻根擺兩圈,一圈缸裏放水,一圈缸中放油。

晚上瓊瑰睡覺前又把想起來的瑜伽動作做了幾遍,很快就累得不行,沐浴完之後就沈沈睡去。

誰知道半夜突然被一陣響動吵醒,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好半天迷糊著,直到屋外重又安靜下來,才後知後覺地叫來陪夜的蘋果。

“小姐,”蘋果手中擎著燈繞過碧紗櫥,望著自家小姐那一臉茫然苦惱的神情,又好笑又心疼道:“被吵醒了?沒什麽大事,不過是有幾個小蟊賊想趁亂摸進咱們家來,誰知道被一群暗衛發現了,現下人全被捆了起來扔到外面去了。”

“唔。”瓊瑰混沌地想,什麽暗衛,陸家老爹和她大哥看起來不像會私養府兵的人哇。“那······準備點宵夜給人家了嗎。”

蘋果輕柔地按著瓊瑰躺回床上,抿著嘴笑道,“人家暗衛就出來了一瞬,動作可快了,本來咱們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還是燕兒姐認出了領頭的那個俊哥兒,說是秦侯爺手下的侍衛呢。”

“什麽?秦侯爺?”瓊瑰夢囈般地跟著重覆了一遍,腦海裏跟著閃過一個清冷淡漠的聲線,瞬間清醒了大半,“你是說秦歲晏?”

蘋果點點頭,望著瓊瑰小小的臉龐上滿是驚訝,噗嗤笑出了聲,“正是秦二公子。”

“那——他們現在還在外面······守著陸府?”瓊瑰問。

“這個奴婢不敢瞎說呢。”蘋果想了想,“外面有點暗,又下著雨呢,那些人身手不凡,一個眨眼就消失了,不過奴婢猜,秦侯爺對小姐·····對陸府安危十分看重,那些人應該會護著咱們直到老爺回來吧——畢竟這外頭,可亂起來了。”

瓊瑰垂頭想了半晌,揮揮手讓蘋果也回去繼續睡覺了。

第二天一早,她在院子裏逛了一圈,仔細搜索著,卻沒有發現半個暗衛身影,就在她疑惑時,身側突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了一個人。

瓊瑰:“······!”

差點就被嚇得出汗。

側身一看,是之前對她和小燕兒很不耐煩的那個冷面青年,好像聽人叫他木蕭來著。

這青年神情跟秦歲晏一脈相承,不過秦歲晏身上自有一種威勢迫人不敢靠近,遺世而獨立,而他看起來只是單純地容易對生人不耐煩。

“陸小姐在找屬下?”木蕭問。

瓊瑰見自己的行為用意被看穿,也不尷尬,反而好奇道:“你家主子為什麽派你來保護我們家?”

木蕭皺著眉打斷瓊瑰,糾正道:“不是保護你們家,而是你。”

瓊瑰一時詫異,脫口而出道:“我有什麽東西對秦公子來說很重要嗎?”

木蕭也跟著默然一瞬,隨後臉上出現一種罕見的糾結表情,他想了想,並沒有回憶起秦歲晏禁止他們跟瓊瑰提及兵符的事,於是便不避諱道:“有,你那塊玉佩。”

瓊瑰恍然大悟。

若是放在之前,她肯定不明白一塊玉佩有什麽重要的——以秦歲晏的財力和身份,只要不是喪心病狂地想要天上星,都有人會想辦法給他弄到的,何況一塊和田玉。

但她已經得到了靈雲系統對這塊玉牌的解釋——這玉牌是兵符。

所以秦歲晏派木蕭來,其實是為了保護這塊玉牌吧?

可這玉牌她也有用——紅色玉沁在一點點消失,時而變換的溫度還會給她一點關於劇情的提示。

她不想把這塊玉牌交給秦歲晏。

瓊瑰不禁向後退了好幾步,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木蕭站在原地,瞧著她警惕的神色,撇撇嘴,心道,也不知道少爺為何會看重這位小姐,難道只是因為她很美?

這位陸小姐看起來一點都不了解少爺的心思。

他又仔細地打量著瓊瑰,膚色白皙如流雲,頰邊輕紅暈開,如日暮晚霞,一雙剪水瞳中似有幽幽霧氣,讓人禁不住一直看下去,的確美的攫人心魂。

木蕭禁不住嘆了口氣,他們少爺傾倒在國色天香的石榴裙下,也實屬正常,算了,他便受累解釋一下吧。

“少爺沒說讓屬下拿走玉佩,陸小姐不用這麽害怕。若是屬下想拿走,您這樣也攔不住。”

木蕭說完,就一個閃身,上了屋頂,再一閃,又不見了。

瓊瑰驚魂不定地握緊玉牌,四下環顧一圈,還是一無所獲,根本找不到暗衛們隱藏的地方。

晚間小燕兒幫瓊瑰除去釵環衣服換上寢衣時,特意小聲問:“奴婢聽蘋果說······您本來是想吩咐廚房給木侍衛他們做些宵夜······”

瓊瑰搖搖頭,一邊裹了薄毯倚到榻上,一邊拿過一卷書道:“不必多此一舉。”

小燕兒眼中閃過一抹失望,在她身邊矮凳上坐下,望著瓊瑰道:“可是小姐,奴婢擔心那些人這些天吃不好,萬一外面亂起來,會影響他們的體力。”

瓊瑰將目光從書上移開,看了小燕兒一眼,忽然笑道:“你覺得木蕭這個人怎麽樣?”

小燕兒眼神果然如她所料那樣,在聽到這個問題時閃躲起來,她站起身力道正好地給瓊瑰按揉肩膀,聲音卻還帶著一絲羞澀,“小姐在問什麽,奴婢和木侍衛又不熟,還能覺得他怎麽樣。”

瓊瑰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繼續看自己的書。

然而沒一會兒,小燕兒自己沈不住氣,又在她耳邊小聲道:“奴婢覺得,秦公子為人可靠,是位端方君子,他的下屬,自然不差的。況且上次還是他帶著奴婢找到了您,奴婢還記得他這個大恩情呢。”

瓊瑰故作訝異,“評價這麽高嗎?你是不是xi——”

“奴婢想起來還要去和蘋果去院子裏巡夜——”小燕兒沒等他說完,便像身後有老虎在追一樣,匆匆出了房間,留下瓊瑰獨自一人,半晌笑出了聲。

她本來只是準備說“你是不是想好好感謝一下他”。

小燕兒這一跑,倒是直接給了個準確答案。

看樣子她可以考慮當一次紅娘了。

然而想到這兒,瓊瑰又有些發愁。

也不知道外面情況怎麽樣了,希望這場混亂盡快結束吧,這樣實在不安全。

她有個打算:等陸司霆班師回朝,陸升閬平安回來,她就極力勸他們去偏僻小鎮子上居住,到底是伴君如伴虎。

就這樣過了幾天,外間果不其然亂了起來。

不論白天夜裏,院墻外時常會有喊打喊殺的聲音,還有時候是淒厲的喊叫聲和沖天火光,附近街區就有一座佛寺被燒了,火勢太大,佛寺隔壁的兩戶人家若不是院子大,也會跟著遭殃。

每到此時,瓊瑰就會派人去將柳飄飄、苗繡還有陸蔓請到她的院中,不為別的——她雖然從未見過木蕭出手,但潛意識裏還是如小燕兒一般,對秦歲晏有一種莫名的信任和依賴,願意依靠他的安排。

到第九天半夜,柳飄飄剛搬來和瓊瑰一起睡,就聽到外間有人報,說陳副管有事要稟報。

柳飄飄正巧翻來覆去睡不著,瓊瑰便陪著她一起,去正廳中聽陳副管稟報。

然而陳副管進來時,廊下還跟著一隊浩浩蕩蕩提著明亮宮燈的人,陳副管行過禮後便站到了柳飄飄身邊,露出身後那個正使。

那是個看起來年紀比陸升閬稍微大些的男人,一身紅色官服有些地方已經打了褶子,下巴上冒著濃重的黑色胡茬,眼眶深深凹陷,但神情卻很亢奮,尤其是見到柳飄飄時。

“陸夫人!”他還在門口時便對柳飄飄同瓊瑰作了長揖,隨後激動道:“陸夫人近日安好?侄女安好?”

柳飄飄顯然是認識他的,自打看到他時,瓊瑰便感到柳飄飄的手在抖,她竭力平覆了一下才道:“來人,給謝侯看座奉茶。”

“謝侯,您是從哪裏來——”

“陸夫人!本侯正是為了陸太師來的。”謝佻打斷了柳飄飄的話,一把將奉茶上來的婢女推開,目光直指站在柳飄飄身邊的瓊瑰:“如今事態覆雜,非三言兩語能說清,容本侯慢慢再敘,現在還請陸小姐同本侯走一趟宮中,勸勸令尊。”

“升閬、升閬他怎麽了?!”柳飄飄猛地站起身問道。

“他死守太上皇行宮,欲以一己之力螳臂當車,殊不知,新帝數十萬大軍已蓄勢待發,真龍天命,豈是他可阻攔。聖上敬重他乃兩朝元老,故派本侯來請小姐前去勸解,若是耽擱了——”

“啊!”柳飄飄輕輕叫了一聲,便面色極為痛苦地捂住了心口位置,人好像失去了全部力氣一般軟塌下來,若不是瓊瑰及時拼盡全力撐住,只怕已經昏厥過去了。

“母親!母親您先鎮定——謝侯能來,說明父親應該還沒事,您千萬不能自亂陣腳。”瓊瑰急忙一邊給她撫胸順氣,一邊湊過去在她耳邊說道。

柳飄飄說不出完整的話,只是含著淚往外推她,“······救、救你、父親······去帶、帶他回來······”

“母親!”

瓊瑰擔憂地攙著柳飄飄坐回座椅上,剛想說什麽,謝佻已經焦急地催促道:“陸太師一直阻擾在前,若是新帝沒了耐心,雷霆震怒之下,陸兄可就救不回來了。事不宜遲,侄女快隨我走吧!”

陸升閬的性子有多倔,柳飄飄是知道的。

因此她只不住地對瓊瑰搖頭,盼著她趕快跟謝佻去皇宮裏,勸勸陸升閬。

瓊瑰沒有辦法,縱然再擔心柳飄飄心臟有毛病,此刻也只能跟著著宮裝的宮人們走了。

謝侯腳步極快,瓊瑰出府門時,他早已上馬,而後宮人將瓊瑰請上了一輛看起來規制便不低的馬車上。

馬車一路疾馳,瓊瑰卻絲毫感受不到顛簸,也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了下來。

許多團火光透過窗簾,照的馬車內也能視物,瓊瑰不知為何,突然覺得心臟跳得很快。

她深吸一口氣下了馬車,在地上剛剛站穩,便感覺整個人被一種沈重冰冷的威壓壓的透不過氣來。

她下意識地朝四周看去,這才發現自己周圍正悄無聲息地圍著烏壓壓數不清的士兵,他們全都戴著詭異的寒鐵面具,全副武裝裹嚴嚴實實的鎧甲上泛著幽冷的光,仿佛還能聞到鐵銹腥氣。

無數桿長矛統一對準了她,仿佛下一秒就會毫不留情地將她刺成一個篩子!

瓊瑰楞在原地,感覺半點邁不開步子。

一道輕快的聲音打破了這種陰沈黏膩的恐怖,輕而易舉吸引了瓊瑰的註意力。“陸小姐,您終於來了,這邊請,陛下等您很久了。”

“陛下·······等我?”瓊瑰看向他,琉璃般晶亮溢彩的眸子裏滿是困惑,仿佛囈語一般喃喃吐出了幾個字。

木岫笑一笑,並未再等下去,而是揮揮手,立即有兩名宮女上前扶住瓊瑰,帶著她向太上皇的行宮宮苑中走去。

路上瓊瑰想到了一種可能,隨即便被震驚的好一會兒都回不過來神。

直到她進了一處匾額上寫著春暉園的正堂中,聽到那重重掩下的紗幔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才真正確定,事實真的就是那個不可能。

伸手拂開一重又一重紗幔,最後繞過一道鏤刻千面牡丹柿葉屏風,瓊瑰終於看到了一個頎長挺拔,朗如寒竹,自有一番風骨的,明黃色身影。

由於太過震驚,她盯著那個熟稔的身影足足好幾秒,完全忽視了站在一旁的更遠處的陸升閬和老態龍鐘的太上皇。

對峙的幾人中,居然是背對瓊瑰的秦歲晏最先發現了她的到來。

他緩緩朝她轉過身,清雋無雙的面容映著微微搖曳的暖黃燭光,一瞬間遙遠又高不可攀,那身明黃將他整個人襯得更為矜貴雍雅。

數日未見,能看出他削瘦不少,然而那雙眸子卻更加幽深不可捉摸。

“陸小姐。”年輕的帝王朝她微微頷首,線條利落趕緊的下頜放松,唇角勾出一個不甚熟練甚至有些青澀的淺淡微笑來。

瓊瑰一時無語。

她從未想過······秦歲晏會自己稱帝!

向來循規守矩的端方君子,如何會自立門庭,做背棄君主的亂臣賊子?

更何況,陸升閬此刻也反應過來,焦急地大聲讓瓊瑰離開:“瓊瓊!你怎麽會來此處!為父不是告誡過你母親,在家靜候便好!”

瓊瑰這才如夢初醒般看向陸升閬,發現他已經頭發披散開來,一只手上握著一柄長劍,另一只將太上皇護在身後,官袍早已殘破,還有著斑駁血跡,望著她的眼神痛且無措。

“父親!”

瓊瑰本能地往陸升閬的方向跑去,想看看他是否受傷,然而經過那個新任帝王時,手腕卻被輕輕握住,他只是虛虛一環,瓊瑰卻掙脫不了。

“秦公子?你幹什麽,放開我!”

瓊瑰迷惑地看去,下意識想要掙開束縛,卻不想秦歲晏立在原地微微動了動手腕,便將瓊瑰扣進懷中。

“秦公子!不要傷害瓊瓊!”陸升閬大驚失色,情急之下用劍指著秦歲晏向前沖了好幾步,卻終究被秦歲晏清冷如水的目光攔住,不敢冒進。

見他止住步伐,秦歲晏這才轉向懷中的瓊瑰,低聲道,“聽話,稍安勿躁。”

瓊瑰被困在懷中動彈不得,整個人心臟猛跳,輕聲道:“別傷害他······放過我父親,求你······”

話音未落,就被秦歲晏更有力的迅疾往自己胸膛按近,眼前一片黑暗,看不清外面發生了什麽,徹底被濃郁凜冽又具有侵略性的青檀氣息包圍。

不待瓊瑰再說,秦歲晏銳利如鷹隼的視線重又落到太上皇身上,此時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在秦歲晏的視線下竟顯得不堪一擊,微微哆嗦著偏過臉去,不敢直接接下他的註視。

秦歲晏望著他,一字一句道:“朕答應太師,留芩氏一條命,令他安享晚年。”

陸升閬聽到此,牙關緊咬,脖子青筋爆粗,目眥欲裂地瞪向秦歲晏,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秦歲晏很有耐心地等待著他自己做出決定。

也不知過了多久,陸升閬猛地咳嗽了好幾聲,最後一聲以後,唇邊依然冒出了血跡,他死死地盯著秦歲晏和被他挾制住的自己女兒,最終跪了下來。

“太上皇!”陸升閬悲憤嘶鳴道,“臣,臣有愧於太上皇皇恩,今日願提前為陛下殉守!”

說罷陸升閬便帶著必死的決心,用盡全力揮劍朝脖子劃去——

瓊瑰聽到這裏猛地掙紮起來,想要從秦歲晏懷中掙開,“父親——住手、母親還在等您——”

只是一剎那間,瓊瑰感到森寒白光一閃,晃到了自己的眼睛。

她忽然忘了自己在做什麽,也忘了呼吸,只覺得一顆心滿是驚駭恐懼——

“哐當!”

說時遲那時快,一把小銀刀橫空出世,以一個刁鉆的角度正巧擊在陸升閬的手腕上,手腕一筋脈被擊中,陸升閬瞬間失了力氣,長劍掉落地上,擦著他的胸前掉落在地。

“陸太師,你若有傷,朕必將滅天下芩氏、陸氏!”秦歲晏厲聲道。

陸升閬跪坐在地上,看了看被困住的女兒,瓊瑰纖細的身子看上去極為脆弱,陸升閬只感覺喉嚨仿佛堵住了一般,說不出任何話。

“陸卿,”太上皇嘆息一聲,咳嗽著,“咳咳,朕、知道你忠心不渝,不過······朕真的老了······算了,你著、跟著跟瓊瓊回家團聚吧。”

太上皇說完,坐回龍椅上。

秦歲晏一個眼神,埋伏在一旁的兵士立刻一湧而上,將太上皇抓住綁起來,押了下去。

而陸升閬也被木岫帶著人往外擡。

路過秦歲晏和瓊瑰時,他耗盡最後一絲力氣撐起身體,斷斷續續道:“······還、還請,放過小女······她尚年幼······”

新繼位的帝王並沒有聽他的,放開瓊瑰,反而將女孩更深地摟進自己胸膛,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陸升閬,好一會兒才道:“朕,要娶陸斯玉,做朕的皇後。”

“秦、秦歲晏!”陸升閬拼盡最後氣力吼了一聲,秦歲晏卻只是隨手扔下一塊冰涼的東西,在他手邊。

緊接著,他低聲在瓊瑰耳邊道:“你父親,朕會派人送他回家。至於你······”

灼熱的氣息暧昧地纏在頸項之間,瓊瑰輕輕一顫,一絲猶豫之間,整個人已經被秦歲晏毫不費力地打橫抱起,一步一步走向堂外。

陸升閬強撐著,從擔架上扭過身子望向秦歲晏和自己女兒的背影,急急忙忙打開手邊秦歲晏扔下的東西,發現是一張幹動物皮。

借著堂內的燈火通明,他看清了上面歪歪斜斜的藏頭詩:陸被天澤,家國興隆,有汾之民,玉其尊榮,宜兮千秋,為兮萬代,後世昌宏。

最後一行,是四個奇怪的符號。

這分明是,曾經從民間挖出的天書。

“蒼天吶——”

陸升閬悲憤地用力捶向擔架,痛苦極了。

竟是因為這個莫名其妙的“天書”,這個弒君者才要娶他的女兒為皇後,把她一輩子關在深宮中嗎!

可恨他卻毫無能力去保護女兒!

正是肝膽欲裂之時,陸升閬卻聽旁邊那個滿頭辮子的青年笑吟吟道:“太師,您即將成為國丈,可要保重身體,要不然,未來的皇後娘娘沒有娘家可依靠,就麻煩了,您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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