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 報覆 好好睡,睡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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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折騰了多久, 這一夜瘋狂終是過去了。

藥的效力過去,林嶼睜開眼,感覺一陣輕松。

身邊的女人正趴在他胳膊上, 背部一大片肌膚露在被子外面,洩出香艷春光的女人自己一點沒有察覺,正抱著他的胳膊睡得深沈。

林嶼心中忽然感到一陣久違的平和。

他以前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從陸斯玉身邊醒來, 現在他這樣醒來了,感覺居然意外的令人難忘。

今夜之後, 她就是自己的女人, 林嶼暗暗下定決心, 從此刻開始,再不準任何人傷害她。

他這樣想著,緩緩翻了個身, 伸出沒有被女人抱住的那條手臂,替她將薄被拉上肩膀,又細心地掖好被角,以防冷風吹了進去。

睡夢中的女人似有所感,輕輕哼了一聲,偏開頭去。

他們昨晚糾纏的太瘋狂, 或許是因為此時頭發大半聚在臉上,女人呼吸聲聽起來重且黏膩。

林嶼替她將頭發一縷一縷撥開,露出被遮擋多時的臉來。

然而看著看著,他拂開頭發的手指一抖,眼神變得難以置信起來。

屋內已經不像剛開始那樣黑魆魆,月行中空,清淡的光輝透過紗簾照了進來, 勉強能照亮一點室內的陳設,而有躺在他身邊,仰臉朝向窗口的女人。

徹底看清那張臉上的五官之後,林嶼只感覺整個人像是浸在寒冷徹骨的凍湖中一般,惡心到牙齒直打冷顫,胃中酸液一陣翻湧。

他猛地掀開被子,四處搜尋自己的佩劍和馬鞭——然而神智清醒之下,他卻同時絕望地意識到,這件事真的發生了。

同他□□好的女人,不是陸斯玉,而是她的庶姐。

“林公子······”陸蔓並不知情,只是感覺身邊暖氣驟然離開,有些冷了,這才悠悠醒轉,睜開惺忪的睡眼,見到房間中央好像有個人呆呆佇立著,便下意識道:“林公子,天還沒亮,蔓蔓服侍您再睡會兒吧······”

林嶼立在原地久久未動,然而這句話,卻像一個引子一樣,一下子讓他胸中無數無法宣洩的痛苦、絕望、惡心、難堪,統統爆炸了!

他緊緊地握著拳,捏的指關節咯吱咯吱一陣作響,盯著床上女人的眼睛已經布滿紅絲,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物一般。

下一秒,林嶼便三兩步跨到床邊,將身上未著寸縷的陸蔓抓起來,徑直向外拖去——

身子接觸到冰涼粗糙的地板,突然的碰撞讓全身關節處傳來劇痛,驟降的溫度瞬間讓肌膚上起了無數個雞皮疙瘩。

陸蔓瞪大眼睛,瞳孔裏清晰地映出了林嶼兇神般的殘虐模樣。

她一個激靈,終於完全清醒,張大了嘴巴,卻好像被無形的手攫住了喉嚨一樣,絲毫叫不出聲來。

直到被拖到門口,肩膀重重撞到門檻上,疼痛才像打開了她身上某處開關一樣,讓她發出淒厲的叫聲:“啊啊啊啊啊——”

“救命、來人救命啊!!青衿、青衿你在哪兒——快來救救我······”陸蔓剛叫了一段,林嶼果真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嗜血地眸子掃過來,陸蔓嚇的癱軟成一灘,求救的聲音也不自覺地壓了下來,她幾乎是透不過來氣地問:“你、你這個瘋子,你要拖著我去哪兒?”

男人正好推開了房門,整個人一半在月光下,一半處在屋內的昏暗光線裏,看起來十分可怕,像是被光切分成了兩半一樣。

陸蔓只能看清他被月亮照的十分清楚的那半張臉,披散的發覆在額前,遮住了他的部分眼神。

很快,林嶼擡起了頭。

陸蔓直直地盯著他,看到對方俊美的臉上浮現出一個轉瞬即逝的痛徹心扉的表情,唇邊卻接著綻出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望著她,薄唇開合。

“想睡,就讓你睡個夠。”

說完這句話以後,鐵鉗一樣的手臂就牢牢地拽住陸蔓的手臂,再次拖動她。

“救命啊——青衿、姨娘······”陸蔓死命地掙紮起來,終於驚動院子周圍其他房間裏的人。

***********

雖然在宮裏用過晚膳,但瓊瑰還是陪著柳飄飄他們一起,又吃了點飄香樓送來的飯菜。

原主的身體很難消化那些,以至於她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折騰了很久才沈沈合眼,似乎只是眨了個眼,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吵鬧聲。

“······燕兒姐姐,求求你,讓我見一見二小姐——我真的有急事要和她說,這件事只有她出面才行啊——”

“還要我說多少遍,二小姐已經睡下了,還在這裏吵吵嚷嚷?!山竹,還不快去稟報夫人?青音回來了——”

“別、不行啊,燕兒姐姐,山竹妹妹,求求你們,這事千萬不能稟報夫人啊——萬一、萬一蔓小姐出了事可怎麽好——蔓小姐畢竟是二小姐的姐姐,兩人打斷骨頭連著筋,求求二小姐,去救救我們家小姐吧!”

瓊瑰本就沒睡好,如今被吵得更是頭痛,索性起身。

蘋果原本在外面的碧紗櫥中守著,聽到內室動靜,便進來將燈點著,端了一杯水給瓊瑰。“小姐,可是吵醒您了?”

瓊瑰正覺得嗓子有些幹,便接過去喝了兩口,感覺好了些,這才道:“外面在吵什麽?是——蔓姐姐回來了?”

她一時想不清該怎麽稱呼陸蔓,於是只能跟著府中其他人的喊法,稍微改動一下以示區分。

蘋果聽到這兒,原本時常帶笑的圓圓臉突然就沈了下來,低頭回道:“蔓小姐可沒回來。小姐別聽這些腌臜事,且再忍耐一會兒,等山竹去回稟了夫人趕青音離開。”

瞧她的樣子,這事好像不適合處在閨閣中的未婚少女處理。

瓊瑰原本也不大想多事,但是不知怎麽的,柳飄飄發愁的樣子突然在她眼前閃過,只是一瞬間,她便有些坐不住,撐著有些疲軟的身子,想了想道:“快叫山竹回來。”

先讓柳飄飄睡個好覺吧,至少今晚不要打擾她。

蘋果楞住,而後見瓊瑰神情不似玩笑,連忙匆匆喚進兩個小丫鬟,讓她們一個去追山竹,一個去通知小燕兒,把青音帶進前廳。

“二小姐!”青音一進正廳,看到瓊瑰正坐在圓桌上,便立即膝行到她腳邊,哭道:“求求您了,去救救蔓小姐吧——您不去,她會死的!”

瓊瑰:“???”

事情這麽嚴重了?她本來還想去看看的,這會兒聽這丫頭這麽一說,立即就萌生了退意。

“你,”瓊瑰望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青音,思考了一會兒,“你好好說話,先把事情來龍去脈說清楚,有一點假話以後蔓姐姐出的事責任都算你頭上。”

青音楞住,直直地瞪著她,直到蘋果不耐煩地催她:“還不快說?”

這下青音不敢再磨蹭,“一個時辰前,蔓小姐被林二公子扔到了青樓裏,奴婢們遍尋不著,直到剛剛,才、才弄清蔓小姐的下落!”

瓊瑰:“??!!”

這丫頭的確識時務,一兩句話說清了整件事,比剛剛有效率不少。

鑒於這是虐文,發生什麽事情瓊瑰都不奇怪,但問題是,這種事為什麽會來找一個和陸蔓一樣沒有出閣的小姐?

難道林嶼······還在現場?要親眼看著陸蔓受辱才甘心?

陸蔓到底是怎樣惹怒了他?

不止是瓊瑰疑惑,小燕兒等一眾丫鬟聽完都驚呆了。

反應過來青音在說什麽之後,小燕兒幾乎快要氣瘋了,不待瓊瑰說話,自己就上前推青音。

“你滿嘴胡唚些什麽!山竹蘋果,還楞著幹什麽,難道還等著她繼續臟汙小姐耳朵?把她拖出去——”

“小姐——求求二小姐,救救蔓小姐吧,林二公子強逼著她接、接客,這是鐵了心要我們小姐死啊!”青音十分倔強,拼命地在地上磕頭,每一下都極為實誠,很快額前便腫了高高一片。

瓊瑰看不下去,連忙讓人攔住了她。

自己站起身,來回走了兩步,想了想對旁邊一直守在她身邊沒有說話的梨子道:“你去大哥院中,就說我有要事找他,約在後門,讓則正通知老管家,說我們要出門去,讓他備一匹快馬一輛舊馬車,不要帶家徽。

“小燕兒去開匣子找五千兩銀票帶上。

“山竹留下來,去母親院中等著,若晨起母親醒了我們還沒回來,就把事情原委告訴她,並且讓她不要驚慌,一定要告訴她大哥陪著我。”

她匆匆交代完這些以後,小燕兒雖然不願意,卻還是讓蘋果拿來一件厚厚的披風,自己抱在懷裏,預備給瓊瑰添衣。

臨出門前,瓊瑰突然想起來一事,雖然不確定自家哥哥有沒有做,但有備無患,於是又命小燕兒開自己的庫房,多取了五千兩。

到陸府後門處時,陸司霆早已等在門口,正一邊不明所以地打呵欠,一邊問站在一旁的梨子:“妹妹真的一晚上沒睡嗎?”

梨子點點頭,陸司霆想了想,又道:“我那兒有一劑消食散,是西域的名醫所開,效果還不錯,但是熬出來的藥極苦,回來以後你去問則義拿,悄悄加點到妹妹的酥酪中去,再多放點糖,不要讓她知道,否則又該鬧了——”

話還沒說完,便看見遠處微微搖曳的暈黃燈光下走來一個裊娜美人,一雙烏漆漆的眸子看著他,唇邊還帶了絲揶揄的笑意。

陸司霆心道別是剛剛的話都被聽見了吧,他沖瓊瑰訕訕一笑,打算直接轉移她的註意力:“妹妹!你來了!這麽晚了,到底有什麽事情要出門去?”

走得近了,陸司霆才發現瓊瑰穿了一身銀灰色的男子衣袍,衣服太大了,腰間的腰帶盡管已經系到最緊,卻還是松松垮垮一副下一秒就要掉下的樣子。

還有她的臉,那張傾城容顏如今除了一雙眼睛,沒有一處能看出原來的影子,若不是她身後跟著小燕兒,陸司霆都要疑心這是哪家的紈絝子弟,偷溜進了陸府。

瓊瑰一邊往外走一邊同他道,“大哥,我們車上再說。”

陸司霆點點頭,兩人一起朝老管家打了個招呼,便在老人的註視下進了馬車。

上車之後,小燕兒給趕車的則正報了個地名,則正也懵了一會兒,恍然大悟之後連話都不敢說,悶頭趕車。

陸司霆對京城十分熟悉,自然一下就聽出小燕兒說的地名是哪兒——畢竟,雍京城中最大的青樓羅裳館,沈若嬙就在那兒。

他皺著眉看著將臉上塗得又是蠟黃又是雀斑的瓊瑰,這才明白妹妹為何做此裝扮。

“大哥一定很好奇緣故,我讓這個人給你講一下吧。”瓊瑰並不賣關子,直接讓青音出來把事情和陸司霆說明。

青音開始還不願意,但是陸司霆和瓊瑰都耐性極好,直接叫停則正,將馬車原地歇下,任憑她支吾拖延。

眼看離陸蔓被帶到青樓的時間越來越久,青音心急如焚,後來終於哭哭啼啼地又開了口。

馬車重新飛馳在深夜無人的青石條板路上,在噠噠的馬蹄聲中,陸司霆聽完了整件事,倒吸一口涼氣,一時半會兒臉色鐵青,連話都說不出。

馬車很快停在羅裳館的後街小巷,陸司霆起身狠狠地舉起拳頭砸在廂壁上,後來又怕嚇到瓊瑰,就只是握緊了拳頭,老實望著打算起身下車的瓊瑰,沈聲道:“妹妹,你就在這裏,大哥去把陸蔓帶回來——”

瓊瑰還未置可否,青音已經跪在地上抱住了陸司霆的腿,一個勁地哭喊:“大少爺,不行的,林公子還在!您一個人去萬一救不回來蔓小姐可怎麽辦啊!求求您,求求您一定要讓二小姐也去啊!!”

瓊瑰望著磕頭的丫鬟一陣無語。

所以陸蔓惹出來的亂子,喊她來是為了讓她充當人肉沙包,吸引林嶼火力,陸司霆才有機會能把人帶走?

這真是聰明人想的方法啊,可笑。

瓊瑰打起簾子,看了看外面掛著鮮艷紅燈籠的高樓,還未進去,就已經能聞到一陣香風。

視線放遠,樓上一片躍動的紅光裏,竟有幾個女子在往下拋著從身上撕碎的布料,發出的咯咯笑聲放縱而輕狂,傳的很遠。

樓下,當真有幾個男人在徘徊著,等待那些在風裏飄蕩的衣料碎片。

這還只是後街,前門的“盛景”,大約就是此處難以想象的了。

“大哥,你應該很熟——”瓊瑰遲疑了片刻,換了個方式,“等下接完蔓姐姐,我們去看望下沈姐姐吧。”

陸司霆知道瓊瑰顧及自己心裏那道坎,苦笑著點點頭,而後便三兩步跳下車,轉身將瓊瑰穩妥地接下車。

青音走在最前面,引著他們進門,路上遇到喝醉了的男人要摟住她輕薄,都被她死命推開。

瓊瑰看不過去,正要將青音召回來,讓則正走在最前面,卻被陸司霆拉住,冷聲道:“看不好主子,這是她自找的。妹妹不用對她心軟,她去求你來這種地方時,心裏也不曾體諒過你的名聲,你又何必在意她。”

瓊瑰一時無法反駁,但卻還是喊了則正,讓他跑快點,跟緊青音,替她擋一點有意無意的騷|擾。

好在他們很快在大廳一角找到了去往樓上的小樓梯。

二樓,數不清的人正圍在一起,將中間的一小塊臺子擠得水洩不通,瓊瑰身量不夠,只能聽到人群裏不斷發出□□聲,並看不見臺上有什麽人,在幹什麽。

四周人聲鼎沸,劃拳的、吵架的、拼酒的,亂糟糟一片,使人心底一片煩躁。

陸司霆不想離開瓊瑰半步,而青音卻尖叫了一聲直接沖向了人群,則正只好跟上擠進了人群。

待看清裏面的景象之後,則正張大嘴巴,眼睛都直了。

那個身上纏著馬鞭的女人······真是他們家知書達理的蔓小姐麽?!

青音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顧不得罵什麽,就直接沖上前撲在光著身體的陸蔓身上。

然而下一秒,纏在陸蔓身上的馬鞭就被人收起,靈活地勾住青音的脖子,將人甩了出去,重重落在瓊瑰面前的桌上。

瓊瑰猛然看見面前落下一個人,身子一顫,條件反射地朝拋人的方向看去,靠舞臺一角的金柱上,有個人正立在雕刻的兇獸上,那雙赤紅色眼睛,大咧咧地同她對視。

他同瓊瑰想象的很不同,瓊瑰本以為他會像之前在秦歲晏那裏找到她時一般,整個人透著憤怒——然而,現在的林嶼卻衣冠楚楚,在金柱上負手而立,若不看他的動作,恐怕會以為他只是個紈絝英俊的普通少年郎。

然而那雙眼睛裏,更多的是瘋狂,連憤怒都找不到蹤影。

“你來了。”

林嶼微動嘴唇,無聲無息地用唇語說了一句話。

他仿佛知道瓊瑰能看清。

瓊瑰艱難地調整著呼吸,偏開頭去,拉了拉還在等則正回話的陸司霆的袖子。

“林嶼······在那兒,他在柱子上。”

陸司霆順著她說的看去,果真看到了林嶼。

仿佛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存在一般,林嶼縱身一躍,徑直停在陸司霆和瓊瑰面前,朝他們綻開一個邪氣的笑容,緩慢又清晰地問:“怎麽樣,陸家這個賤人的表演,看的高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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