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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 三根針 口嗨致命,且行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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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林嶼!你不要欺人太甚!”林嶼說話太重,當著幾位官員之子,一點情面沒給他留。

鄭虬心頭一橫,氣急敗壞地道:“不過是你不要的貨色罷了!送給老子老子還嫌臟!”

林嶼一時沒有吭聲。

這話用來形容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屬實惡毒。

幾位紈絝向來流連勾欄慣了,對這種話根本無所謂,還嘿嘿跟著笑起來,趙閔毅聽不下去,便去喊林嶼:“林二公子,我要回席上去,順路一起吧。”

鄭虬圖一時痛快,說完了那些話,見林嶼擡起頭,甚至沒有看他,而是直接越過他看向自己身後的橋那邊,鄭虬心底開始隱隱覺得古怪。

想到自己剛挨得那拳,他不敢再繼續逗留,連忙要回頭去找幾位皇子——誰料,他轉身去看時,橋上的皇子們卻正停在橋中央,似乎在觀景。

之前這裏的事情早已有侍女去報與他們聽了,現在瓊瑰等人又已經散開,皇子們看樣子一時半會不打算過橋來。

鄭虬忽然感覺脊背一陣冰涼,身後連空氣都靜止了一般。

他的額頭開始有些汗涔涔,但他卻沒敢動手擦掉冷汗。

此刻,林嶼的聲音在他耳邊突然響起,不啻於一顆炸雷。“鄭虬,你想死是吧,小爺今天就成全你。”

鄭虬張大嘴,還沒等他叫出聲,頭上就又挨了重重兩拳,整個人立即蒙了,他這才知道,剛剛第一下,林嶼未用全力。

林嶼在軍中待過,真動起手來就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勢。

幾個跟班看鄭虬那麽大塊頭,都被打得像死豬一樣重重倒地,身上肥肉還顫了兩下,便嚇得笑不出來,眼睛都直了。

“你們幾個。”林嶼也沒有放過他們。“過來。”

有個人剛想跑,就被林嶼飛身躍過,一腳踹進了湖中。

剩下的頓時不敢再動,乖乖看著他道:“林二公子,您吩咐!”

“用泥巴把他的嘴堵上,扔到湖裏去。”林嶼盯著他們,語氣不容置疑。

幾個紈絝相視一眼,最後沒有異議照做了。

只不過其中一人生怕鬧出人命自己脫不了幹系,將鄭虬的腰帶抽下,將一端系在岸邊的樹樁處,另一端牢牢捆住鄭虬的胳膊,以保他不被嗆死。

林嶼冷眼將他動作收在眼底,也算是默許了。

鄭虬因為人還暈著,全程只能誒唷誒唷哼哼著,連抱著樹樁掙紮下的力氣都沒有,便“噗通”被投到水裏。

乍一下湖,被尚有些冷的湖水一激,無數藻荇在眼前飄來飄去,時不時堵住口鼻,鄭虬應付的雖然十分艱辛,但也能勉力支持。

然而也不知是何處很快傳來了笑聲,鄭虬隱隱約約聽到:“······看那水裏動的是什麽······”

“頭上綠油油的,難不成是個活王八?”

“哈哈哈哈······”

鄭虬在急怒攻心下,手腳還抽了筋,索性直接暈了過去。

他的幾個跟班沒辦法,只能將腰帶又拉了拉,讓他口鼻浮在水面上,保持呼吸。

沒有林嶼的準許,他們誰也不敢跑回男賓宴席上告狀,更不敢自己將人拉上岸。

林嶼旁觀夠了,最後厭惡地看了一眼鄭虬,將袖子來回撣了幾下方才覺得舒坦——他總疑心方才揍鄭虬時,袖子被那東西碰到過。

做完這一切,林嶼才對旁邊趙閔毅點頭道:“趙小將軍別來無恙。”

趙閔毅亦略過這些鬧劇,朝林嶼抱了抱拳,“林前鋒身手如昔。”

頓了頓,趙閔毅眼中露出一絲遺憾,“只是,用在這些人身上,實在屈才。”

之前林嶼在軍中時曾在趙閔毅的叔父帳下當過前鋒,林嶼取勝的那仗,說起來,其中還有趙閔毅配合極佳的功勞。

論起行軍打仗,兩人也算是知己,趙閔毅叫林嶼林前鋒,也是在與他敘軍中舊情。

林嶼不知想起什麽,眉眼中陰郁愈重,似乎有什麽難言的話,不吐不快。

最終他只是一揮手,“改日有機會,林嶼想請將軍去府上喝幾杯,還望將軍應約。”

“好。”趙閔毅答得爽快。

林嶼極喜歡他這個性格,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兩人並肩往橋上走去,林嶼在上橋之前遲疑地回頭看了看,沒有發現秦歲晏,再想到對方不摻和是非的性子,林嶼搖搖頭,覺得他應該早就自行離開了。

趙閔毅不知底裏,以為他是在找剛剛跑開的瓊瑰和謝宛寧,便硬著頭皮道:“林兄,今日之事,其實全是趙某之過,你莫要誤會陸小姐,她實在冤枉。”

林嶼停下腳步,目光有些冷凝,“趙小將軍難不成早就認識這個女人?”

否則怎會替一個素昧平生的人解釋?

他胸中已然興起了一團怒火,幾乎要扭頭去找瓊瑰問個清楚。

趙閔毅急急擺手,他實在想不通為何林嶼在陸小姐的事情上這般猜忌多心,同他在軍中殺伐果斷、寬和睿智的樣子判若兩人。

無奈之息,趙閔毅只好和盤托出:“其實,今日在橋頭的一男一女,是我與我的未婚妻。不過林兄你也別多想,我們絕非是私會——只是偶遇在此罷了······千錯萬錯都是趙某一人之錯,若不是趙某貪心,想多與未婚妻說句話,也不至於將兩位小姐拖入是非。今日之事,還請林兄代為保密!趙閔毅感激不盡!”

“······趙兄言重了。”林嶼沒想到事情別有內情,陸斯玉那個女人居然真的受了委屈。

既然陸斯玉和趙閔毅毫無瓜葛,那保密這件事,對於林嶼來說自然是小事一樁,他答應的很是痛快。

兩人漸漸走遠,謝宛寧緊緊抓著瓊瑰的手也終於松了。

她靠著假山坐下,側頭看著閉目眼神的瓊瑰,總感覺哪裏有些奇怪。

“阿瓊,”謝宛寧戳了戳瓊瑰手臂,“你有沒有發現,林嶼對你變好了?”

“哪裏好了。”瓊瑰懶洋洋地問。

“他方才為你出頭——擱在以前,真是無法想象。”謝宛寧想到這兒,又轉身趴在縫隙上朝橋頭看去,這會兒鄭虬身邊的人都離開了,也不知道是去找人救他還是去告狀。“這是不是說明,他將你放在心上了?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太好了!你多年的情意,竟不曾被辜負,只是他比你遲鈍些才意識到而已——你們兩個說不定還能——”

謝宛寧的語氣中竟帶著欣賞,瓊瑰聽到這兒,詫異睜開眼,一雙清淩淩的眸子直直望進謝宛寧心底,謝宛寧一楞,不安道:“我說的不對嗎?”

當然不對啊傻姑娘。

瓊瑰剛想教育一下謝宛寧,別把獨占欲養成的習慣和喜歡混為一談,但轉念一想,自己跟想要推動劇情發展的紙片人說個什麽勁,反正堅決不走劇情就完了。

因此她只是淡淡一笑,“那又如何,木已成舟,多說無益。”

她這麽說時,謝宛寧露出了十分惋惜的表情,好像一對有情人被生生拆散一般。

瓊瑰卻將目光投向鄭虬,娥眉蹙著,目光迅速冷了下來。

“阿瓊你怎麽了?”謝宛寧感覺到什麽似的,好奇問。

瓊瑰回過神,很快收拾好心情搖搖頭,“沒什麽,我們在外逗留太久也不好,再說一天沒吃東西,你一定也餓了,回去吧。”

話音未落就聽到一聲“咕咕”,謝宛寧不好意思地笑道:“聽你這麽一說,突然覺得有點餓。”

今天發生了這些事,又看了一場難得的熱鬧,謝宛寧早就忘了午飯這回事。

兩人出了假山,小燕兒和杏葉兩人遠遠在另一條小徑旁的林子裏探頭探腦,似乎在找她們。

杏葉看見自家小姐時,驚呼一聲就朝她們飛跑而來,小燕兒卻只是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笑著朝瓊瑰招手。

謝宛寧隨口道:“小燕兒性子還是那麽憨,我家這個急脾氣若能同她勻一勻,倒好了。”

杏葉吐吐舌頭,扶住謝宛寧的胳膊跟著她們往回走,“我這是擔心小姐才這麽著急的。小燕兒姐姐心可大了,你們倆去了假山後面她還不許我跟過去,一個勁說沒事。後來還把我拽去跟其他家的丫鬟們一起聊天——剛剛要不是我實在急了,她還要躲在那林子裏不知道到什麽時候呢!”

謝宛寧嗔怪道:“就你伶俐!”

隨後,她又對瓊瑰道:“你身邊只跟一個貼身丫鬟,有時候難免有疏漏,母親早說要為我的訂親再添個丫鬟,你若願意,我讓母親約柳伯母一起,這次的人牙子是我們家用老了的,挑來的人都十分好用。”

瓊瑰朝她笑笑,她知道自己這個丫鬟喜歡藏拙,不在小事上殷勤,其實心裏自有一番計較。

她裝作不經意地撫了撫鬢發,而後將手腕伸到眼前瞧了瞧,微訝道:“宛寧,我好像丟了一只紅瑪瑙鐲子。”

其實她從早上來時,手腕上便沒戴任何首飾。

謝宛寧雖然離她近,還貼身接觸過,但由於性格原因,她向來對首飾之類的不怎麽留意,聽到這兒便徑直去看瓊瑰的手腕,見皓白如玉的腕子上空空如也,果然也跟著急了:“可記得是丟在何處了?”

瓊瑰想了想道,“應該是方才匆匆藏進假山中,落在那裏了。這樣吧,我同小燕兒回去找找看。”

謝宛寧點頭便要陪瓊瑰回去,瓊瑰搖搖頭道:“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若找不到便也算了,陪我鬧了一天,你應該很累了,先回去休息下,我很快來找你。”

謝宛寧不疑有他,囑咐瓊瑰兩句便帶著杏葉離開了。

小燕兒這才低聲問:“小姐,您找鐲子,是否需要什麽工具?”

她明明知道瓊瑰根本沒戴鐲子來自然不會真的遺失,但即便是口頭上,也說的滴水不漏。

瓊瑰朝她一笑,心說杏葉比這個丫鬟,差的可不是一點兩點。

“你有什麽?”

小燕兒知道瓊瑰看見她方才藏在手中的小彈弓了,便很坦然地遞到她手中,“奴婢想著路上若是碰到兔子,便打幾只帶回去給小姐玩,若是碰到蛇,也可防身。沒想到,真能派上用場。”

瓊瑰接過小彈弓,目光炯炯,帶著小燕兒又回到了之前的假山附近。

這麽會兒功夫,鄭虬已經被人救了起來,正拖著龐大身軀靠在樹幹上喘氣,渾身濕淋淋,頭發上盤著各種黑綠的水草,鼻孔裏還垂著一根,模樣狼狽不堪。

大概是氣味太沖,身邊已經有一群蚊蠅繞著飛了。

但是瓊瑰覺得這樣還不夠他長個記性。

她瞇眼看向鄭虬旁邊的大樹,心裏估算了一下距離。

那棵樹一看樹齡就很大,臨水的一邊有一根枝條像是不堪重負般低垂著,靠近水面。

先前她和謝宛寧從那兒經過時,兩人都註意到了這一點,只不過謝宛寧以為是大風刮歪了樹幹,而瓊瑰仔細看過之後,發現上面其實掛著一個碩大無比的馬蜂窩,只是被茂密樹葉遮住,因而不引人註意罷了。

所以她倆後來又走了一段,到離橋更近的梨花樹下去玩。

眼看鄭虬正晃晃悠悠的,打算站起來離開時,瓊瑰從地上抓起一塊石頭,放到彈弓上,對準之前印象裏的位置拉圓橡皮筋——

“砰!”石子像一顆子|彈一樣猛地從假山間竄了出去。

瓊瑰眼睛一下也不眨地盯著那棵樹,只看到樹葉搖晃了一下。

她有些失望。

正打算轉身再撿一顆更大點的石子,小燕兒卻突然輕聲歡呼道:“中了!小姐射中了!快看啊小姐!”

瓊瑰一下子直起身看去。

鄭虬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滿頭滿臉都被一團黑霧包裹著,哭天喊地叫著,那個碩大的蜂巢正堆在他腿上,裏面不斷有黑蜂湧出來沖向他。

旁邊人卻自顧不暇,早就四散竄開,哪有空管他。

瓊瑰懶得再多看一眼,便將彈弓遞給小燕兒。

“小姐!”小燕兒一臉興奮,倒讓瓊瑰心中一凜,心說她這回是不是反應過大讓這丫鬟發現了什麽,而後卻聽到——“小姐,您可算精神又回來了!太厲害了!”

瓊瑰:“······哦。”

打擾了。她本意只是想懲罰一下那個侮辱她的人,畢竟別人動手她瞧不上。

不過這樣順便贏回了小女仆的崇拜,也不錯。

主仆兩人這回沒了阻礙,很快便出了後花園,往前廳去了。

只是瓊瑰也想不到,她和小燕兒走了不久,從她們藏身的假山群中,又走出了個秦歲晏。

他目送著瓊瑰的身影轉過半月形院門,直到消失,才低下頭,攤開掌心,看著手中的東西。

他握在手中的,是一個做工精巧細致的小型弩,弩中原來有三根針,如今卻只有一根。

漸沈的夕陽為他鍍上了一層橘色,卻顯得如玉容顏更為冷峻,不是翩翩公子,而是危險綺麗的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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