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午夜，Malfoy仍然沒有回來。鐘聲讓Harry嚇了一跳，他驚訝地意識到才十二點。夜晚過得很慢，時間拖著腳步，仿佛不願離開Malfoy打翻薄荷茶的那一刻。

Harry不知道他要怎樣度過今夜。他沒想到Malfoy會回來。

但Malfoy還是回來了。他進門的聲音很輕，手裏晃著一個購物袋，他有些擔心地看著Harry。

“你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坐了一個小時嗎，Potter？”

“感覺更久，”Harry自言自語。

Malfoy慢慢對他眨眼，不知為何有些驚訝，他說：“至少應該把燈打開。”

他替他做了，他按下了那個小開關，然後退入了分隔廚房與起居室的櫃子後，仿佛進入了安全領域。Harry眨眨眼睛，擱淺在突如其來的黃色燈光中。

“我不知道你今晚會回來，”他說。

他準備說他很高興Malfoy回來，他們可以解決這件事，但Malfoy打斷了他。

“可我留下了包，”他看起來真的感到困惑。“而且我們的朋友都在Pansy家裏。你覺得我能去哪兒？我才不會像流浪漢一樣在街上亂轉——那不是Malfoy的風格。”

“唔，我以為你會去Snape教授家，或者去找——Zabini，也許吧。”

Malfoy震驚了。“我希望你沒有以為我會向Zabini借睡衣，”他說。“你該見識一下他上學時穿過的衣服。那家夥不正常。”

Harry不在乎Zabini上學時穿過什麽樣的睡衣。“那麽——你去哪兒了？”

Malfoy把購物袋放在櫥櫃上，東西發出一聲鈍響。“我去散步，”他說。“然後買了幾瓶龍舌蘭。我需要它們。我不會把你單獨留下的。”

Malfoy的話裏帶著火藥味，但同時有種顯而易見的感覺。這讓Harry想起他們是搭檔——讓他想起在剛才無盡的一小時裏，他無數次告訴自己，再次見到Malfoy時應該說什麽。

“之前我說的不是真心話，”他脫口而出。“真的很抱歉。”

Malfoy對他皺眉，一條細紋現於眉間。他身體前傾，肘部撐在櫥櫃上，他沒有像Harry想的那樣放松下來。他確實放松了一點，但他最深的感觸卻是巨大的困惑。

“既然如此，你為什麽要那樣說？”他問道。“你徹底瘋了嗎？你在開玩笑？”

“不，我覺得趁人之危算不上好的笑話，”Harry生氣地說，他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對Malfoy生氣，他已經對他說過不可原諒的話。他在難過中保持沈默。

“你的笑話有時特別差勁，”Malfoy說，他有些心不在焉，他在想別的事情，但本性讓他無法停止講話。“我替你難過。”他咬著嘴唇說：“趁人之危？”

Harry身體前傾，胳膊肘撐著膝蓋，努力捕捉Malfoy的視線。Malfoy輕聲吞咽，固執地移開目光。

“呃——那時我說——”

“我記得你說過的話。”

“那不是真心話，”Harry絕望地重覆道。“我不是不在乎。我是說，我當然在乎，我永遠不會——”他想到了Veela魔力，叢林狩獵，Malfoy心跳加速躺在他的床上，他不得不移開視線。“逢場作戲，”他最終低聲說道。

“是啊，”Malfoy說。“好吧，我知道你不會。”

Harry再次註視Malfoy，Malfoy回視片刻，表情冷靜但有點意外。

“我當然無時無刻不在擔心自己的處女貞操，”他說。“傻瓜。我知道你不會故意對任何人使用這種力量。我看見過你被瘋狂的人群包圍，你知道，其中有很多人長得還不錯——”

“我沒有，”Harry並沒註意過那些人的長相。“那不是——我不會——”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沒有意識到，即使意識到了也不會在乎，其他人沒有誘惑力。但他絕不可能解釋清楚，因為那會使之前說過的“那不是真心話”變成謊言。

Malfoy說過那不是真的，Harry知道那一定是真的。否則那不公道。他不會那樣對待Malfoy。

他說那不是真心話，這是在撒謊。在那一刻，Malfoy在他面前說出不可能的事情，那是真心話。他什麽也沒有多想。

可是Malfoy走掉了，他才想起Malfoy的意見有多重要，當他神智清醒後會怎麽想。他會怎樣看待Harry——Harry會失去什麽。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真意，”Malfoy安慰道，對此他比Harry更加確定。“但是其餘部分，”他猶豫地說。“你是真心的嗎？”

Harry一時感到迷惘。他想起自己沒有說很多話，只表達了他不在乎，並把Malfoy氣走了。他以為Malfoy不會再回來，但他回來了。

我太想要你了，我不在乎。我想要你。

“是的，”Harry說，他的聲音粗糙而又沙啞。“是的，我是真心的。”

“喔，”Malfoy說。

他在研究廚房工作臺。Harry回憶起一些想要告訴Malfoy的事。

“那一次——我和你解除搭檔關系的那一次，”他突然說，並無視了Malfoy的肩膀一下子警覺地繃緊，仿佛面臨突如其來的威脅。“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你沒有任何過錯。錯的——是我。”

Malfoy猛然擡起頭看他。他驚呆了，完全不知所措，仿佛世界背叛了他的想象。這讓Harry心碎。

“什麽？”他難以置信地說。“可那是——Potter，那是幾年前的事了。”

“對，”Harry說，Malfoy驚愕的表情沒有絲毫改變。“——我覺得那種情緒會影響到工作，”因為那是真的，並且這樣Malfoy會知道他很看重傲羅工作和他們之間的搭檔關系。

這似乎管用。Malfoy的肩膀微微放松了。

“我想讓你知道，”他用顫抖的聲音說。“我開始懷疑自己精湛的傲羅推理能力。這很不妙。這表示咱倆都沒有什麽推理能力。”

“也許Cuthbert有，”Harry提出。

Malfoy輕聲笑了，仿佛這種開心使他意外，Harry感到無比寬慰。在這緊張的一刻，仿佛一切都有可能真的好起來。

“那時我應該問你的，”Malfoy突然充滿決心地說。“這——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對嗎？什麽也不會改變？”

Harry深呼吸，努力安撫他。“是的，Malfoy，”他的聲音幾乎是溫柔的。“什麽也不必改變。”

Malfoy點點頭，Harry告訴自己他滿意了。現在Malfoy知道了一切，並且他回來了，也似乎不準備保持距離。他們的搭檔關系牢不可破——沒有需要坦白的事情了。現在，他們安全了。什麽也不必改變。

“你一定對金發男子愛得深沈，”Malfoy用那種驚愕好笑的聲音說。

“不知道，”Harry看著自己的雙手低聲說。“我從沒仔細考慮過。”

在一陣短暫的間隔中，Harry努力開心起來，Malfoy忙著把那瓶龍舌蘭酒從購物袋裏拿出來，茶色的瓶子在燈光下一時變成金色。Malfoy擰下了瓶蓋，拿在手中把玩，瓶蓋從他閑不下來的雙手中發出金屬的光芒。他總是在玩著什麽。

Malfoy突然說：“我有一個計劃。”

“天啊，Malfoy。不需要讓事情變得更糟！”

Harry心神不寧地掃過一系列可能性，同時他知道Malfoy將想出更加荒唐、不可思議的主意。Malfoy的話證明了他是對的：“如果咱倆上床，就能解決所有問題了。”Harry的思緒列車脫軌爆炸，他的腦海中除了震驚什麽也沒有留下。

“我的天啊，”他說。“你瘋了。”

“Potter，擁有這樣的搭訕技巧，難怪我們怎麽都找不到人跟你上床，”Malfoy生氣地說，他打開了存放酒杯的櫥櫃。“你想來一杯嗎？”

“龍舌蘭嗎，不了，”Harry說。

“隨便你，”Malfoy對他說。“我個人認為你做了錯誤的決定。”

“我以為你不會再這樣酗酒了。”

“通常情況下不會，”Malfoy說，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一飲而盡，蒼白的喉嚨伴隨著吞咽動作反射著熒光燈。“可是我有大量——大量的新情報需要消化，我有些震驚了，因此在這種特定情況下，我認為可以允許自己喝一杯。並且我覺得你也該來一杯。或者幾杯。”

“我才不要呢，”Harry說。“還有，別發瘋了。”

Malfoy皺起眉頭。酒精似乎令他變得冷靜一點了，現在他那雙停不下來的手在玩酒杯。Harry看著他的手，回憶起親切熟悉的場景，隔著辦公桌掃一眼就能看見Malfoy在玩羽毛筆或者在羊皮紙上塗鴉。那是一種能令他安心的場景，讓他仿佛有在家的感覺。他強迫自己不去想其他事情。

“我沒瘋，”Malfoy說，他錯了，這對Harry的困境沒有幫助。“我想——我想這是個好辦法。你去哪裏都會引起暴亂，連進商店買東西都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說過要幫助你，就會做到。並且我們一定要能繼續工作，尤其是不斷有混血失蹤，嫌疑人還是傲羅。做過之後我會得到Veela疫苗，一切都能恢覆原狀。”他的聲音伴隨著話語而愈發平靜，幾乎變成了他在確信自己的英明時一貫使用的拖腔。“這個計劃不夠完善，”他承認道。“但你沒有給我足夠的時間來考慮。我怪你。”

如果Malfoy原本計劃逆轉局勢，讓Harry變得像他當時一樣驚愕萬分，那麽他現在可以打住了。他已經成功了。Harry甚至想不出如何證明這是一個壞主意，因為只要去想就不得不想到Malfoy的提議。

他慘到發出哀求。“Malfoy，不要。我不能——拜托。”

他緊緊盯著地板。他聽見Malfoy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接下來的聲音變得更加猶豫，Malfoy從櫥櫃後走出來，進入更危險的領域。

Harry擡起頭，Malfoy背對著櫥櫃屈身，表情充滿憂慮。

“這件事另有隱情，對嗎，”他說。

Harry無言地看著他。

“我應該早點想到，”Malfoy說。“你有古怪的喜好，對嗎？”

Harry繼續看著他。不過現在是另一種看法。

“什麽？”

“一直以來，你都在大驚小怪，因為你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你可怕的秘密性癖，”Malfoy說。“就是這麽回事，對吧？好了，你可以告訴我。我猜我們可以——”他認輸似的揮舞著杯子，猶豫地說：“想辦法解決？”

“Malfoy，我沒有，你一定是在開玩笑。”

“只要這不是真的，我就是在開玩笑，”Malfoy說，他假裝放松似的嘆了口氣。Harry擡起頭，想要偷偷看他一眼再心虛地移開目光，但Malfoy在微笑，輕松的調笑像蒼白的影子，卻也令人頭疼，他盯住Harry的眼睛。

別這樣，Harry想，拜托了。這一次他沒有說出來。

“我情願去Sinistra店裏，”他轉而低聲說。

Malfoy瞪大雙眼。“我感到了冒犯，不過如果你認為這樣最好。”

“我不是真要去Sinistra店裏，”Harry急忙說。“我永遠不去那種地方。”

Malfoy說他感到了冒犯。仿佛那才是重點，這個大傻瓜，帶著他荒唐的計劃，心甘情願為喜歡的人做出任何犧牲。不過，事情的進展不應該是這樣——人們不能為Harry而犧牲。他不會讓Malfoy那麽做。

“可是，你必須做些什麽！”Malfoy大聲說。“我——我確定你更願意找——”

“不是這樣的——”Harry說。

“關鍵是，”Malfoy因為被打斷而瞪起雙眼。“你在這種狀態之下無法出門邂逅任何對象。除非我們從你認識的人之中找到解決方法，我們將被永遠困在這裏。這就是解決方法，實際上，我認為這一切正合時宜。”

“喔，是嗎，”Harry用空洞的聲音說。

“是的，”Malfoy說。“我們都是單身。你偏愛金發，不管怎樣都無所謂。你說過你想要——你喜歡的人，你還說過我們是朋友。”他看起來生氣了，仿佛懷疑Harry要從他那裏奪走什麽，他不得不指出是Harry先把那樣東西給他的。

“那你呢？”Harry吼道。

Malfoy眨了眨眼。“我怎麽了？”他問，他似乎真的不清楚自己會成為問題。即便很想敲他的頭，Harry還是感到一陣另他絕望的保護欲。“我又不是你，不需要一臉兇相地用棍棒趕跑追求者。我不懂你為什麽一直以為我會對你生氣——你也是我的朋友啊。不僅僅是——我關心你，”他惡狠狠地說，仿佛這句話帶著糟糕的味道，他立刻臉紅了，並開始發火。“我們可以不再聊這個話題了嗎？”

“喔，你情願跟同性做愛也不願談論自己的感情，”Harry說。

他這樣說是為了表達輕蔑，為了讓喋喋不休自我吹噓的Malfoy明白事情沒這麽簡單，盡管他在努力說服Harry他的最新計劃萬無一失，努力讓他的建議變得可行。

然而這樣說讓Harry感覺那似乎真的可行。他看了Malfoy一會兒，回想起看見薄荷茶被打翻時的感覺，在他有機會意識到那代表什麽之前，在他搞砸之前的感覺。他看著他的頸部線條，下巴的尖銳棱角，這些細節Harry都記得，此刻卻仿佛像新的一樣，因為似乎有了可能。

然而沒有可能。

Malfoy雙手抱在胸前。“我情願和同性的Slughorn教授做愛也不願談論我的感情，”他宣布。“我就是這麽剛強淡漠。”

“這不好玩，”Harry低聲說。“我不願——我不會做任何傷害你的事情。我不會讓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

一瞬間他以為Malfoy會走過來——他露出了那種表情，當他覺得Harry在發瘋而他卻依然喜歡Harry時的那種表情。通常當他露出這種表情時會撫摸Harry的頭發，但這一次卻沒有。這一次他動身走到窗前而不是Harry身邊。他靠著窗戶，透過玻璃看向黑暗，他說：“我真的想那麽做。這就是問題。”

“喔，”Harry說。

“我不是在舍己為人，”Malfoy用自嘲的語氣說，仿佛對舍己為人不屑一顧。“我不是為了那個才跑去旅店的。我——考慮過了。”

“真的嗎，”Harry自言自語，Malfoy不由得看向他，他和Harry都為這幾個字的語氣感到驚愕。他以前沒有聽到過這種語調，強硬卻又帶著勸誘，既有危險也帶著希望。

他沒有對此感到害怕，他應該害怕的。他正忙著看Malfoy，好奇這是否能起效。

“是的，”Malfoy簡單而不拖沓地說。“不過——我的計劃也能解決這個問題，然後我們就沒事了。一切都將好起來。一切都會恢覆原狀。我們能像你說的那樣同居，什麽也不必改變。”

Malfoy瘋狂的計謀總有聽起來合理的時候。Harry不得不努力抵抗這一次的誘惑，可那太難了。他們可以像說好的那樣住在一起。還有其他選項嗎？那麽Malfoy將不得不再次離開。是Malfoy主動提議的，Harry沒有要求他。他確實想讓一切回歸正常。

他努力碾碎其他奢望。其他選項不值一提，至於這個選項——Malfoy的提議——他能擁有一夜。僅有一夜。Malfoy說我們會好起來的。他答應過的。

也許，如果Malfoy喜歡，Harry突然想到。也許。Ron曾說也許他們有戲。這有可能。

房間中Malfoy的存在忽然變得無比強烈，一分鐘前還好好的。Harry很高興他能回來，並集中精神不說錯話，以免再次失去他。他習慣了摒除雜念，努力不暴露自己，然而現在一切都暴露了。

現在他能用三年前的那種目光看著Malfoy，就像看一個有機會追到手的人。只是三年前他還能保持理智，他不想妨礙到他們的工作，也沒有真正了解Malfoy。三年前他從未在牢房裏呆上幾天，滿腦子都是死亡的預感和關於Malfoy的念頭，從未體會到那種保護欲，仿佛他是無比寶貴的東西，並且毫無疑問是屬於Harry的，也從未想要他到幾乎不顧一切的程度。

現在不一樣了。這是Malfoy的主意。Harry不會傷害他。

Malfoy發出輕微的聲音，他的面容蒼白如冰，沒有表情，他的手指緊張地在窗戶掛鉤上移動。“這樣漫長的沈默有種不詳的感覺，”他努力開玩笑地說。

“你想讓我做什麽？”Harry突兀地問。他沒想到這句話聽起來會像一句質問。

“我想你最好以Veela閃光作為開場，”Malfoy慢慢說道，他顯然想做一個閃閃發光的手勢，但那看起來更像是生病的鴨子。當他感到不自在時便會像這樣慢吞吞地說話，那個手勢也是他愚蠢誇張的動作之一。Harry感到心中充滿熟悉的渴望，他是那麽了解他，那麽想要他。

他仍在看著窗外。Harry的身體略微前傾，仿佛嘗試勸說一只害羞的動物走近些，只是他沒有向Malfoy伸出手，而是釋放了他的力量。以前他從未有意識地使用那種力量，叢林中長著翅膀的生物留下的力量，但力量確實存在，潛伏在他體內。他能像操作蛇一樣釋放它，讓它像藤蔓一樣纏住某人——Malfoy——如果這是Malfoy想要的，如果這是能讓他走近自己的唯一方式。

Malfoy突然轉身，表情冰冷憤怒。就像一扇門砰然關閉，將力量阻擋在外，就像一把劍劃過，他的眼中閃耀著鋼鐵的寒光。Harry身體站直，被突如其來的大腦封閉術驚得後退，既松了一口氣，又無比失望，並且比任何時候都更想要他。

Malfoy的胸膛伴隨著劇烈的呼吸而起伏。他煩躁地用手指捋過頭發，說：“對不起，那是——我嚇了一跳。請再來一次。”

“不，”Harry低聲說。

“為什麽不？”Malfoy問，然後他閉上眼睛。“好吧，”他說著，靠在窗邊。“不。我應該早點想到的，你本來就討厭那種Veela魔力。”

他不再說話，而是呼了一口氣。對Malfoy而言，沈默算是一種罕見的認輸。

這是好事，Harry對自己說。這樣最好。這個主意本來就很瘋狂。

Malfoy又緩緩吸了口氣，然後說：“你為什麽不到這裏來呢？”

等Harry意識到時，他已經站起來了，身上完全沒有保持一個姿勢久坐後的僵硬，他的動作迅速流暢，像一條小河般自然堅定地奔向目的地。

他只走到一半便發現Malfoy的眼睛只張開了一條縫——他以為Malfoy也許在瞇著眼睛觀察Harry的動作，但他不能肯定。他絕沒有朝Harry邁出一步，他的身體繃緊，仿佛準備迎接攻擊。

如果Malfoy在害怕……

然而Malfoy只是緊張而已。他不得不努力說服Harry，明明十分缺乏經驗，又是那麽驕傲。在這種情況下，Harry能做的最糟糕的事就是拒絕他。

也許是Harry自私，自私得令人發指，他在編造借口讓自己可以做下去。

房間很暗，只有Malfoy打開的臺燈發出光芒，黯淡的黃色燈光照出他的臉龐，低垂閃耀的睫毛，尖尖的鼻子。燈光柔和地落在蒼白的皮膚上。房間裏唯一的聲響就是他的略帶感染性的呼吸聲。

如果Harry知道如何表現溫柔的話，他願意溫柔地對他。他再次感到一陣深深的懊悔，唯恐毀掉一切的畏懼。他從未碰過不清楚是否願意被他碰的對象。他不知道該怎麽做。他希望——他幾乎希望——他可以成為更好的人，更高尚的人，不會如此絕望地渴求這一切的人。

Harry向前邁出一步，又一步。終於走完了遙不可及的距離，現在Malfoy就在眼前，近得能被Harry感覺到，他的體溫，他那幾乎帶著藥味的怪異香波。他是如此之近，Harry卻感覺他們之間還有一段無法逾越的距離。

Harry伸出手，他看到自己的手在發抖。他把手收了回來。

“我不知道該做什麽，”他不安地輕聲耳語。

Malfoy的眼睛睜大了一點。“你不知道？”他問，低沈的嗓音中藏著笑意，仿佛準備說黃色笑話，譬如他在Slytherin的撲克之夜上可不是這樣聽說的。“那麽我們都有麻煩了。”

Malfoy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Harry片刻也沒有忘記，然而聽到Malfoy小心翼翼地親口承認還是帶給他兩倍的沖擊力。Harry再次舉起手，他看到Malfoy低垂的眼睛眨了一下，他在偷偷摸摸地仔細觀察他。直到現在他還在狡猾地密謀著什麽。Harry看著那生動的薄唇周圍傳遞笑意與痛苦的細紋，看著那雙朦朧的眼睛，他的喉頭瘋狂搏動，他想，這個人。

他不知道如何開始。Malfoy也許會躲開，或者也許會表達出明顯的厭惡，那麽Harry就會停下，他會的。也許只有一瞬間的機會。

Malfoy的雙手背在身後，可能還在玩著該死的窗鉤。Harry的心臟跳得太用力——他能感到腎上腺素充滿胸膛，想要做什麽的瘋狂沖動，然而他因恐懼而一動不動。如果他敢動，就連這一刻也會被奪走。

他伸手觸摸Malfoy，指節輕輕撫過纏繞在蒼白喉嚨上的銀色傷疤，他讓自己去觸摸，並努力提醒自己不要傷害Malfoy，再也不要。一陣漫長的顫抖緩緩經過Malfoy的身體，Harry閉上眼睛，無助而又自私，他不想看到厭惡，那會迫使他停下。

他在黑暗中摸索到了Malfoy，他湊過來，頭發與皮膚的氣息撲面而來，衣領被攥在Harry手中。他的鼻尖擦過Malfoy的，他的嘴唇滑過Malfoy的臉頰。

“如果討厭就告訴我，”他喃喃地說，他吻住Malfoy的嘴巴。

此刻寂靜無聲，世界安靜下來了。他吻了他，緩慢而又美好。Malfoy的嘴唇如此溫暖。Harry首先集中品味他的下唇，柔軟的曲線有時帶著嘲諷。他努力記住他的味道。

Malfoy忽然張開嘴巴，Harry感覺到牙齒擦過唇邊，冰涼的手指堅定地盤在他的頸後，他知道這是Malfoy的許可。

他把Malfoy壓在窗上，最後的距離被打破了，Malfoy的手指抓緊他的頭發。Harry渾身顫抖卻毫不在意，Malfoy紊亂的呼吸是世間唯一重要的東西。他一次又一次親吻他，再也無法停止接吻，絕望地想要吞噬他發出的每一個細小的聲音，飲下那些喘息聲並永遠保留它們。Harry的血液裏仿佛被灌滿了冰渣，冷得像著了火，令他戰栗，讓他想要求饒。Malfoy仰起頭靠著玻璃，將他拉近了關鍵的一點距離，吻被加深，Harry試著扯開Malfoy單薄的襯衫，再靠近一點，感受覆蓋在緊致肌肉上的光滑皮膚。這個人，終於是Malfoy，他想。拜托了。

他莫名對自己有些絕望。這種行為不可接受，他不能這麽做。以前他總能完美地保持正確的控制力。他應該溫柔對待Malfoy的，他向自己保證過。他必須給他拒絕的機會。他必須停下。

襯衫被撕破了，幾顆紐扣落在地上，Harry依依不舍地離開Malfoy的雙唇。

“對不起，”他喘著氣說。

“什麽？”Malfoy說。

Harry的胸口有點疼，他不清楚為什麽——也許是由於缺氧。還說什麽溫柔，他差點把Malfoy的衣服扯掉，如果不是靠著窗戶，他們也許已經躺在地上了……但至少他停下來了。他睜開眼睛看到Malfoy，肩膀伴隨著沈重的呼吸而一起一浮，蒼白的臉上嘴唇紅紅的，銀發亂糟糟的，他不得不再次吻他。再吻一次，然後他閉上眼睛深呼吸，他們額頭相靠。這一刻他沒有再吻他。這簡直是一項成就。

“對不起，”他重覆道。“我不應該——我不應該——”

Malfoy吻住了他，一開始小心翼翼。然後沒有那麽小心，嘴巴探索著，手指纏繞著Harry的頭發。

“呃，”當Malfoy微微離開時Harry說，他說話只是為了轉移立刻吻他的沖動。“我不是——你還記得我說的話嗎？”

Malfoy笑了，有些氣喘籲籲。“不記得。你想去床上嗎？”

“想，”Harry說，他瘋狂地想到不能這樣。但他無法讓思維恢覆正常，無法讓思緒在腦中產生意義。

Malfoy從Harry與窗戶之間滑走。Harry自動跟隨他，即使手腕沒有被Malfoy握緊他也會這麽做，他們最終抵達了臥室門。

Malfoy在門前猶豫。Harry感覺他很可能慌了神。他們也許應該停下。

“沒事，”他用盡全力安慰他，並伸手去摸Malfoy的臉，手指輕輕放在尖尖的下巴上。然後他們又開始接吻，並且停不下來。

“我沒有，”Malfoy說，沙啞的喘息聲讓Harry瀕臨瘋狂。“只能由你來，我從沒有——”他沮喪地停下來。

“如果我要求你做不喜歡的事，”Harry說。“一定要告訴我。”

他第一次摟住Malfoy的後腰。他不擅長克制欲望——雖然奇怪但這確實令他驚訝。以前自制總是簡單的，克制欲望沒那麽難。

“我不是那個意思，”Malfoy告訴他，說話時他的嘴唇蹭過Harry的。他嘴角上揚，忽然露出微笑，他用壞壞的語氣喃喃低語，顯然他不知道Harry現在有多失控。“你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你喜歡的事。”

這是一場把Harry逼瘋的瘋狂計謀，一定是這樣。Harry不在乎，他把手伸進Malfoy的襯衫裏，沿著脊柱感受著他背後的溫暖肌膚。Malfoy背部弓起，只是赤裸肌膚的觸感就讓Harry眩暈絕望。他把臉埋在Malfoy的頸側，輕輕蹭了蹭。這一次他是故意的，他的臉頰摩擦著那片皮膚，Malfoy努力迎向他，這讓他欣喜若狂。

Malfoy說：“把你的衣服脫掉。”

他用那種嶄新的沙啞嗓音說，這是命令，從沒有人命令過Harry。

這本來很簡單，但他發現自己真心痛恨與Malfoy分開，痛恨為了脫掉身上那件該死的襯衫而不得不後退一點距離。但他還是照做了，他用笨拙的雙手勉強扯下上衣胡亂扔在一邊，然後伸手把Malfoy拉回來。

Malfoy好笑似的看著他——低垂的眼睛在慢慢打量，目光像是愛撫。

“怎麽了？”Harry問，他快要慌了神。

Malfoy微微一笑，伸出了手，只是手指輕碰Harry的側臉。Harry轉過頭迎接他的觸摸，他閉上了眼。

“沒什麽，”Malfoy柔聲說。“我大概徹底毀掉了你的頭發。我們只能把它剃光讓它重新長了。別擔心，光頭會很棒的！你看起來會像Kingsley Shcklebolt。”

“如果那是你喜歡的，”Harry無比真誠地說，他再次湊上前去吻他，將他壓在門框上，吻他揚起的嘴角，下巴，還有接近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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