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rry在訓練營中的第一堂課上便學到了傲羅守則的第一條，但那時他沒有專心聽講，因為座位是按照字母順序來排列的。他和Malfoy相互交換了一個充滿敵意的目光，然後整堂課兩人都盡量往遠離對方的位置挪動，最後差點從桌子上掉下去。

這個問題在下課之後得到了解決，兩人不約而同地立刻去找老師換座位，Harry只是沒有想到成為傲羅的第一步會是這樣。

他在20歲時學會了傲羅守則的第一條，當時的場景中同樣包含Malfoy和一張桌子。

他們已經合作了兩個月。Harry感覺還算順利。他們的破案記錄良好，Malfoy有很多好主意，當他們忘記吵架的時候，Malfoy甚至是個不錯的聊天對象。

那時他揉著眼睛，試圖完成一份報告。Malfoy沖進了雙層門內，怒氣沖沖地站在他面前，像一只憤怒的白熾燈泡。

“你，”他生氣地說，“到底是有什麽毛病？”

“你在說什麽啊？”Harry條件反射地反駁，然後又補充道：“我覺得你把門後的墻撞破了。”

Malfoy就是這麽大驚小怪。可惜學校裏沒有話劇社。Harry覺得戲劇表演可以為Malfoy提供一個發洩的途徑。

“我才不管墻怎麽樣呢，”Malfoy說。“現在我要對你覆述幾個單詞。如果它們開始呈現熟悉的模式就讓我停下。饑餓的食屍鬼。著火的墓地。昨晚——”

沒錯，Harry想。戲劇社對他太有幫助了。

“哦，那件事啊，”他說。“對。你想說什麽？”

Malfoy看上去很想揍Harry，於是Harry放下羽毛筆握緊拳頭準備反擊。“我想說的是，”Malfoy咬牙切齒地說。“我在哪裏？”

“不知道，床上？”Harry說。“當時很晚了。”

Malfoy居高臨下地看著Harry。由於Harry正坐著，而Malfoy在11歲比誰都矮的時候已經將居高臨下看人的技能磨練得爐火純青，這招頗為有效。

“聽著，”Harry說。“當時沒有輪到我們值班。那只是我的直覺。”

“我知道，”Malfoy說。“可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會和你一起去。”

“聽著，”Harry說。“目前為止我和所有的搭檔都達成了一種共識。我可以跟隨直覺行動，無論後果如何——”通常一片混亂並充斥著暴力——“只要我不把他們拖下水。我覺得這種安排挺好。我沒時間向別人解釋情況，對方只會說我瘋了，不肯和我一起去，還會向Shacklebolt打小報告。我還是一個人工作效率最高。”

Malfoy的眼睛瞇了起來。“以後就不是了。”

他的話聽起來與其說是在保護Harry，更像是要威脅他的性命，因此Harry瞪著他，什麽也沒說。

“現在，Potter，”Malfoy生氣地說。“你瞧著，並且聽好。我不喜歡你，也不喜歡這份愚蠢的工作，但我會把它做好，你不能給我搞砸了。傲羅守則的第一條是‘無人落單’。它被寫成了一條標語。就掛在Shacklebolt辦公室的禁煙標語上面。這表示你必須學會識字了，以及每當你犯傻似的有了直覺，我都要陪你一起去，支援你這個傻瓜！”

Malfoy給了他一個瘋狂的眼神，其中包含著憎恨，仿佛Harry又贏得了Quidditch獎杯，而不是整晚都在對抗可怕的食屍鬼。

“好吧，”Harry勉強說道。“你可以一起來並差點送命。我相信你一定會很享受的。”

“我不怕！”

Harry翻著眼睛。“誰說你怕了？我知道啦。你可以一起來。我不會學著抽煙。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沒了，”Malfoy的聲音忽然冷靜下來，他伸手在Harry的左手腕上銬上了手銬。

“餵！”Harry憤怒地喊道。“你幹什麽——”

他突然停下了，因為這時他擡頭看向Malfoy，並因此分心。Malfoy為了銬他而湊近，他垂下眼睛，表情嚴肅，Harry忽然想起了戰爭時代在Black祖宅的自己，那時他去尋找Zacharias卻找到了Malfoy。

不知為何他突然強烈意識到，Malfoy的毛衣是藍色的。

Harry很少關心別人的性取向：那是他們自己的問題，除非這個問題也與他有關。他意識到自己真的不了解Malfoy。一方面，是他的戲劇化傾向，另一方面，是Pansy Parkinson這一證據。他十分確定在學校時他們交往過。

當然，他和Ginny也交往過。Malfoy曾經在那間聚樂部裏吻過一個變裝女王，但那是Malfoy的計劃的一部分，結果他們成功繳獲了一批毒品。他曾經對Katie Bell吹口哨，但是Shacklebolt就工作場合的不規範行為對他進行了嚴厲的訓話，以至於餘下的一整天Malfoy都在對路過的人吹口哨。尤其是Shacklebolt。

Harry完全不知道，但現在他們單獨相處，Malfoy又偏偏掏出了手銬，如果拒絕他，那簡直太尷尬了。

當然，Harry慢慢想道，他可以——不拒絕他。

這個想法很瘋狂，因為他們在一起工作，Malfoy又是個討厭鬼，後果將十分嚴重，但Harry從來不大關心後果。現在，他關心的是突如其來的呼吸困難，以及Malfoy下一步會做什麽。

Malfoy將手銬的另一半穿過他們辦公桌之間的木質隔板，然後靠近了Harry。一瞬間，他們離得很近。Harry坐在那裏，盯著那雙灰眼睛發出的深邃目光，和他的尖尖的鼻梁。

然後他把手銬的另一半扣在Harry的右手腕上，然後退後。

“哈，”他宣布，聲音中透著一絲得意。

Harry嘗試站起來，手銬把他固定在原處。

“Malfoy，”他吼道，所有的——想法都伴隨著熟悉的憤怒感消失了。“你以為自己在搞什麽鬼？”

“嗯，是這麽回事，”Malfoy向他解釋，他明顯越來越得意了。“在那個傻乎乎的訓練營裏我註意到一件事。Gryffindor們不會聽人講話。他們真的不聽勸告。他們更擅長從實踐中學習，於是我為你提供實踐。”他露出狼一般的笑容。“你不能拋下自己的搭檔。沒有搭檔，你就會被鎖在辦公桌上。”他暫停了一下加以強調，然後甜甜地繼續說道：“你不需要感謝我。”

“感謝你？”Harry大喊。“我要殺了你！立刻給我解開！”

Malfoy帶著拋出王牌的喜悅說了一個字。“不。”

Harry掙紮了一下，手腕立刻感覺到電擊。

“我可不會那麽做，”Malfoy警告他。“它們被施了魔法。我在——電影——上見過它們，”他小心翼翼地說出那個詞，“講的是麻瓜傲羅的故事。然後我去買了一副並進行了改良。花了好長時間呢，”他自豪地補充。“它們可棒了，對吧？”

為了讓瘋子也能聽懂，Harry用平靜的聲音清楚說道。“我要咒死你，直到你的眼睛從腦袋裏脫出掉到腿上。”

“明天早上等你吸取教訓之後我就放了你。”Malfoy承諾道。

“明天早上我要揍你。”

“知道，”Malfoy樂不可支地看著他。“我猜到你會那麽做。但這絕對值了。”

“Malfoy，如果我想上廁所怎麽辦？”

Malfoy聳肩。“我猜你該在被我銬起來之前去一趟。”

“這完全沒有道理！”Harry氣炸了。“你完全不講道理！”

“嗯。我要走啦，”Malfoy告訴他。“明早見。”

“立刻放了我，不然你會後悔的！我就是不帶你。我去哪兒也不帶你，如果你不立刻放開我，我甚至不會讓你上車。”

Malfoy的喜悅消失了，他再次瞇起眼睛，直到它們變得像冰片。“別惹我，Potter，”他警告道，並在牛仔褲上摸了摸。他把一個閃光的小鑰匙扔向空中，然後用另一只手接住。“否則我發誓我會把它吞下去。”

Harry再次掙紮，手腕又一次傳來電擊。他走投無路，他感到愚蠢透頂，怒不可遏。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Malfoy讓人無法忍受，明天早晨他要殺了他，這世上沒有哪個法官會判他有罪，他要換個新搭檔。任何搭檔都會比他強。

“這是為了你好，”Malfoy假惺惺地說，他的眼中再次浮現出喜悅。“我們一起學習，一起成長。”

“我被銬起來了，你這混蛋，”Harry憤怒地說。“你還幸災樂禍。”

“嗯，”Malfoy說著，爆發了一陣大笑。“是啊，我真的好開心。有時候工作可以變得很有趣！”

Harry再次威脅Malfoy的生命。Malfoy離開的時候還在笑，並回頭對他眨眨眼。

Harry整夜都在幻想生動血腥的覆仇，他又冷又僵，越想越氣。Malfoy來得很早，就連清潔工都沒有看到Harry被銬在辦公桌上。Malfoy放了他，Harry像承諾的那樣，朝Malfoy臉上來了一拳。

Malfoy是個把人銬在桌上的瘋子，但他沒有說錯。Harry記住了他的話，並努力照做，結果發現這麽做其實很好。

無人落單。你不能拋下你的搭檔。

＊

“如果你是來做愛的，就滾開！”Harry說著摔上了門。

自從和送奶工發生的一場不幸的意外之後，他就鎖上了鏈條鎖。如今他把門打開一條縫並從中看到Dean Thomas的臉，他更加意識到這是一種明智的保安措施。

很晚了，他只想讓所有人都滾開，讓他一個人呆著。Malfoy，要結婚了。不會有太大的不同。他已經和Katie住在一起，已經愛著她了：沒關系，真的沒關系。什麽也不會改變。

他聽到門口傳來Dean Thomas的哼聲。

“我向上帝發誓，Harry，你真是個傻帽。”

這在Harry聽起來不像是愛的告白。

“什麽？”

“讓我進去，”Dean說。“聽著，我想我需要你的幫助。開門。”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極其不情願地說：“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我有薄荷。”

“你最好有薄荷，”Harry告訴他。“因為如果你敢亂動我就殺了你。”

他解開門鎖打開門。Dean Thomas站在外面。他看起來又生氣又窘迫，他沒有看Harry，他臉上掛著黑眼圈，鼻子也在流血。

“你怎麽了？”

“哦，這個？”Dean問。“沒事。不要緊。我不在意。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來，”他突然說。“我是指，你對你那個小圈子之外的人全都不聞不問。”

“我確實拯救過世界，”Harry冷冷地指出。

“我不是那個意思，”Dean說。“我是指，你當然在乎別人的生命，你只是不註意別人的感受——”

“聽著，Ginny的事我很抱歉，但那是陳年往事了——”

“誰說Ginny了？”聽到那個名字，Dean不耐煩地說。“我是在說Malfoy。也許你沒有註意到，但正常人不會一言不發地甩掉協助他們攀上頂峰的搭檔，然後等自己樂意了又把他們撿回來。”

“不是那麽回事，”Harry吼道。

“看起來就是那麽回事，”Dean吼回來。“你知道嗎，在我和Louison搭檔之前，我告訴Malfoy我願意和他搭檔。”

Harry僵住了，他冷冰冰地怒視著企圖偷走他的搭檔的威脅者。他很高興自己曾經在他面前吻了Ginny。如果不是因為包括Ginny在內的所有Weasley成員都會殺了他，他還願意再做一次。

“這樣啊，”他說。這幾個字裏沒有s音，但他還是努力發出威脅的嘶聲。

“我們相處得還不錯，他發起瘋來我也能對付。算是吧。我以為這樣最好。但他說不。別問我為什麽，但他喜歡你。所以我才來找你。”

“你為什麽來找我？”

“因為Malfoy在傲羅總部大鬧，我不知道該怎麽做！”Dean大聲說。

“他怎麽啦？解釋清楚，”Harry命令。“快點。”

“下班以後我留下來趕幾周前的報告，他突然闖進來，開始砸東西，”Dean誇張地放慢語速。“桌子，植物和巨大的薄荷葉飛來飛去。我問他怎麽了，他朝我扔了一把椅子。他瘋了，他會被開除的。你知道他怎麽了嗎？你有辦法阻止他嗎？”

“迫不得已時我可以擊暈他，”Harry說。“讓開。”

他大步走回房間拿起桌上的魔杖。Dean跟著他走進來。

“你知道發生了什麽嗎？”他追問道。

“今晚他要向Katie Bell求婚，”Harry握緊魔杖簡單地說。“可我不明白——她瘋狂愛著他——”

“是這樣嗎？”Dean問。“我可不確定。是他瘋狂愛著她。”

Harry幾乎握不住魔杖，當然更無法思考了。他從未考慮過Katie的想法，他只是假設她沒有蠢到不可救藥，她會懂得自己擁有的是什麽，而現在他沒有時間思考了。

“你覺得我們應該——”Dean開口道，但Harry打斷了他。

“他是我的搭檔，”他說，這一次他真的發出了威脅的嘶聲，聲音沈重地回蕩在舌尖。“把他交給我。”

他“啪”的一聲幻影移形，出現在傲羅總部，勉強躲開了飛過來的一個檔案櫃。他落地翻滾，櫃子撞在墻上，發出巨大的響聲，下一刻他便站起來盯著Malfoy。

Malfoy的臉上有幾處擦傷，也許是劃過的碎玻璃，也許是薄荷葉。他的頭發很亂，目光十分可怕。

他說：“所以Thomas跑去叫你了，對嗎？”

＊

Malfoy拿出魔杖，站在風暴中央。就連他說話的時候都有家具飛過空中，撞在一面墻上，然後自動擡起來撞向另一面墻壁，仿佛它們正在進行家具自殺任務，直到粉身碎骨才會停止。

Harry舉起自己的魔杖，撥開臺燈和椅子，來到不斷移動的臺風風眼，也就是Malfoy的位置。Malfoy躲開，Harry繼續跟上。

“發生了什麽？”Harry在家具旋轉的聲音中大喊。

“你在乎什麽？”Malfoy喊回來。“走開！”

“我在乎，”Harry說。“告訴我。”

Malfoy揮了一下魔杖，一張桌子撞向了窗戶。玻璃向外碎開，街上隱約傳來撞擊聲。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焦慮的聲音說：“我——向Katie求婚了。”

“好的，”Harry說。

“我以為，”Malfoy痛苦地吞咽，仿佛那些碎玻璃在他口中。“我以為我應該告訴她——我從沒告訴過她——關於項鏈的事。我很抱歉傷害過她。她的寬容讓我——多麽愛她。我以為我應該告訴她。”他突然笑了，仿佛被碎玻璃卡住並努力將它們吐出來。“結果她根本不知道。”

“哦天啊，”Harry說。

“告訴你的女朋友你差點殺了她並不是求婚的良好開端，”Malfoy對他說。“在告訴她之後繼續求婚也不是個好主意。我對她說，我差點殺了你，我不是故意的，我想要殺別人。然後我說，不，等等，對不起，剛才不算，我愛你，嫁給我。”他停下來，又發出了那種可怕的笑聲。“結果不好。”

“我猜到了，”Harry說。

一個盆栽植物打在了Shacklebolt的辦公室門上，伴隨著悲傷的滑動聲落下。Harry覺得它死了。

“她不想嫁給我，”Malfoy說。“她想要分手。”

“她只是——只是有些吃驚，”Harry告訴他。“她會改變主意的。況且——即使她沒有，Malfoy，那也不是世界末日。”

一張桌子差點打在他臉上。他趴下來，那堆木頭擦著他的頭發從他頭頂飛過，“碰”的一聲撞在他身後的門上，碎成一堆木渣。

他擡起頭。Malfoy站在他面前，看起來好像要哭了，或者要殺人。

“那就是！”他大喊。“那就是世界末日。對我而言。我——你不明白，對嗎？”

Harry站起來，推了Malfoy的胸膛。Malfoy踉蹌著後退，然後穩住自己。“那麽告訴我啊！”Harry說。“我說過很多次！告訴我。”

“我，”Malfoy說，他的聲音在憤怒中顫抖。“我爸爸。我一直在努力，努力成為令他滿意的兒子，但我一直做不到。我總是失敗。然後——我殺不了Dumbledore，他在Azkaban裏，而且——母親死了，都是因為我，因為我失敗了。”

他抓著自己的頭發，金發中有一絲血跡。

“母親去世的時候，只有Katie對我那麽好，她是那麽好，我以為——我以為或許失敗也沒關系。因為像Katie這樣的人不應該被殺。爸爸錯了，我錯了，但我能補救。我可以成為Katie喜歡的樣子，她就會愛我，那麽一切都會好起來，我就不會徹底失敗了，但是如果我真的，如果我真的再次失敗，那麽這一切還有什麽意義？”

他看著Harry。他看起來慘淡，兇狠，並且脆弱。

“如果我不是她喜歡的樣子，”他說。“那麽我還是那個愚蠢的16歲少年，想要殺Dumbledore卻反而害得父母被殺。現在你還能告訴我這不是世界末日嗎。”

“不是，”Harry說。“你還是你。”

“我知道！”Malfoy幾乎對他咆哮。“這就是根本問題。我不是，我永遠不夠好，現在一切都沒了！”

“還有，”Harry告訴他。“你還有我。”

Malfoy突然一動不動地瞪著他，仿佛Malfoy是只鳥，而Harry剛開槍射中了他，這就是Malfoy墜落前的瞬間。

Malfoy真的墜落了。他癱倒在桌子的碎片上，仿佛雙腿再也無法支撐自己，他握緊的拳頭放在額頭上，手臂遮住眼睛。Harry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他在笑，吐出玻璃碎片的那種笑聲，盡管這一次很安靜。

“你怎麽能，”Malfoy最終無力地說。“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你怎麽能確定？”

“不知道，”Harry說。“我不懂你的意思。但我能確定某些事。”

傲羅總部現在平靜下來了，盡管所有東西都被毀了。Harry不確定自己剛才說了什麽，但那似乎起效了。Malfoy只是蜷縮著身體坐在那裏。他的肩膀沒有顫抖，但Harry知道那只是因為他繃緊了身體。

Harry跪在破碎的桌子旁，伸手握住了Malfoy的手腕。Malfoy的手仍然抓緊了魔杖。

“來吧，”他粗啞地說。“來我家吧。你可以睡會兒，天亮之後再把她追回來。”

“天亮之後，”Malfoy重覆著。“好吧。”

他用手托著Malfoy的肘部扶他起來。Malfoy的眼睛正下方有一條很深的劃痕，他不經思考便伸手摸了那裏。

“別再做這種事了，”他輕聲命令道。“你可能真的會讓自己受傷。”

Malfoy仍然沈浸在痛苦中，但一瞬間他勉強緩過神來，看上去有些吃驚。“好吧，”他再次說道，似乎並不確定，然後他看了看房間。“受傷，我不這麽想，”他不屑地說。“我能打敗任何房間。我把這個房間揍成了一灘爛泥。”

這算不上是他的最佳表現，但Harry露出微笑，肩膀稍微放松。

“是啊，你確實給它顏色看了。讓我們——”

“中途停一下，”Malfoy說。

Malfoy堅持要去雜貨店買一瓶伏特加，他的瘦削的雙手在熒光燈下顫抖。

“抱歉我一滴也不能分給你，Potter，”剛走出店門他便說道，同時扭開了紅色的瓶蓋。“我需要它。如果你想喝，就應該自己買。”

他舉起酒瓶，嘴巴湊到瓶口，Harry看著透明液體在玻璃和陰影下流逝。

“這星期真是夠嗆，”Malfoy邊喝邊說。Harry聳肩。

Malfoy明顯把酒精當作鎮靜劑，這樣他就不會崩潰，洩露更多隱私，或者做出比摧毀總部更瘋狂的事。他刻意有條不紊地喝著，肩膀仍然繃緊，努力抑制著顫抖，Harry討厭他這樣做。

他不想讓Malfoy把Katie追回來，一點也不想，然而在寒夜中，Malfoy蒼白的臉靠近著他，他突然想了。如果Malfoy將保持這樣——像一座被責令拆除的房屋，那麽她必須回到他身邊。

戰爭結束後，當鳳凰社不再需要Grimmauld廣場12號的房子時，他把它拆毀了。現在Malfoy肩膀的線條讓他想起最後一眼看到的那座房子。

他把Malfoy帶回家。Malfoy坐在沙發邊，一直陰沈地喝酒，直到他昏睡過去。然後Harry把他抱上床。

在這之後他回到了總部，發現Dean Thomas已經在整理了。

Dean向他點頭。“看起來你讓他冷靜下來了。”

“差不多，”Harry說。

他沈默地開始和Dean一起整理。Dean沒有問問題。他一直很安靜，Harry想起來了：安靜，有藝術細胞，一個可靠的好人。五年級時他說服了Seamus。Harry記得他看到Ginny和Harry在一起時捏碎了一只玻璃杯，他不記得當時自己為什麽會笑：一切都感覺不真實，仿佛很遙遠。那時他才十六歲，輕率又自私，受腎上腺素的驅使而行動，幻想著生活的美好，勝利，很多事情，只是沒想到Ginny和Dean究竟是怎樣的人，以及他們的感受。

“對不起，”他最終說道。“我不應該笑的。我是指那個時候。我只是——我當時什麽也沒想。”

Dean從修理桌子的工作中站起來。

“喔，”他說，然後露出微笑。“沒關系。”

之後他們沒有再交談。Harry一直想著Malfoy的絕望、瘋狂的臉。他不知道Dean在想什麽，盡管之後他抱歉地看了Harry一眼，跨過了檔案櫃的殘骸，從地上撿起幾片薄荷。他把它們放進嘴裏。

“呃，”Harry說。

“你的感覺不會比我的更古怪，”Dean小聲說。

Harry揚起眉毛。“想打賭嗎？”

＊

他在六點左右回家，在沙發上睡了一兩個小時。然後他在下雨的周六早晨醒來，泡了一杯咖啡，然後走進他的臥室。

床上的一堆被子裏發出了一個可怕的聲音，就像把頭埋在沙中的鴕鳥發出的痛苦的死亡之音。

“那是咖啡嗎？”Malfoy空洞地問。“把它給我。”

Harry在床邊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杯子遞過去：Malfoy開口說話絕沒有證明他已清醒，那只是證明了他還活著。然而一分鐘後，Malfoy掙紮著從被子裏冒出來，淩亂的頭發帶著靜電，在晨光中明亮地閃爍。他看上去有些灰暗。

“我在哪裏？”他說，然後對Harry和天花板皺眉。“喔，我在你的床上，”他恍然大悟地宣布。“嗯。我是成千上萬的女人嫉妒的對象，”他繼續說道，聽起來有點得意。他抓住咖啡杯，註意到Harry皺起的眉頭，於是安慰道：“並且是幾個男人嫉妒的對象，我相信。”

“喔，謝謝。”Harry說。

Malfoy舉起咖啡杯。“你為什麽讓我喝那麽多酒？”一飲而盡之後他說，聲音聽起來沒那麽迷惘無助了。“我感覺像是被鬼飛球打中後腦勺，然後球穿過大腦從我的臉上飛出去。這個樣子怎麽把Katie追回來？”

“你以為我能阻止你嗎？”

“有道理，”Malfoy承認。“好吧。我要借幾件幹凈的衣服，然後我們去Katie那裏，假裝去把我的東西搬出來。你不能讓我說任何蠢話，我要——”

他搖了搖頭，從床上爬下來。

“什麽？”Harry問。“你要做什麽？”

Malfoy回頭看著Harry，Harry發現他錯了：Malfoy依然很迷惘。“乞求她，”Malfoy說。“央求她。我不知道。只要有效，又有什麽關系呢？”

＊

他們來到Katie和Malfoy同居的公寓時，天空下著雨。Malfoy按了門鈴，仿佛他從三年前開始就對它著迷似的。

“Kaite，”他說，他的聲音變了，每次對她說話時他都會這樣，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了。“我能進來嗎？Potter和我在一起，”他補充道。“我來拿我的東西。”

她為他們開門。她的發辮很亂，Harry註意到她哭過了，但公寓裏所有的家具都完好無損。

“嗨，”她靜靜地說。“你瞧，Draco，你不需要搬出去——這是你的公寓——”

Malfoy皺起眉，一條細紋浮現在眉間。“它是你的，”他說。“我為你買的。”

“你不能就這樣送我一間公寓，”Katie對他說。

“我能，”Malfoy說。“我不想要它，我討厭它。它是你的。”

“你討厭它，”Katie重覆道，然後她深呼吸。“你看，Draco。我指的就是這個。”

“我還是去臥室收拾東西吧，”Harry說，同時揮舞著一個紙板箱作為正當理由的證據。

他不想走：他不想把Malfoy留在客廳，Malfoy嚇壞了，像一個要上戰場的士兵，他不想留下她再次傷害他，但這明顯是私人場合，當Malfoy和Katie獨處時，Harry不能每次都堅持留下。

他走進臥室，他註意到房間是奶油色的，床單上放著白玫瑰。他沒有仔細考慮過，但這裏不像是Malfoy住的地方。

但衣櫃裏放著的確實是他的衣服，Harry開始隨意把它們塞進紙箱裏，同時努力聽著房間外的說話聲，他不知道怎樣才能阻止Malfoy說傻話。

“你不喜歡這間公寓嗎？”Malfoy說。“如果你不喜歡，我們可以搬走。”

“我喜歡這間公寓，並且我希望你能停下，”Katie告訴他。聽起來她已經在壓抑著眼淚了。“我們不會——不會搬到任何地方。我們什麽也不做。我們不能。我不想。”

“好的，”Malfoy說，聲音聽起來很壓抑。“好的。我知道我——昨晚進展並不順利。假設我什麽也沒說。你一定知道——我昨晚在說什麽——你知道我要殺Dumbledore。你不可能以為學校裏有兩個殺手，那有點太多了，即使是我們的學校。”

“不，”Katie說。“不，我知道。我大概知道。我只是——永遠不想提起它。你不能——你不能說那樣的話，Draco，不能在求婚之前那麽說。那簡直瘋了。”

“好吧，”Malfoy停頓了一下，然後說。“我不會那麽做了。”

Kaite深深吸了口氣。“我知道你不會。”

Malfoy也深呼吸，仿佛在模仿她。“你想讓我說什麽我都會說的，”他說。“你只需要告訴我。我可以——”

“不！”Katie尖叫。

Harry從未聽過她尖叫。

“不，”她用平時的溫和的聲音說。“Draco，不。停下。是我的錯——我——很多女孩幻想這樣的生活，一個男生來到她身邊，不顧一切地愛她，瘋狂地愛著她，願意為她做任何事。我也幻想過。我以為那是我想要的，可是Draco，那不是。這樣壓力太大。我受不了。”

“好吧，”Malfoy再次開口，但她還在說，於是他停下了。

“這不是我想要的，”Kat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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