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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夏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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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氏見舒寧不開口,咬牙將心一橫,跪在舒寧面前,哀求道:“好孩子,你是知道你父親的,他的官位全靠你舅父提攜,他與你舅父也有牽扯,此事事發,必定會牽扯全家,怡兒和哲兒還小,謝侯爺得罪的人已經夠多了,你再讓他親手辦了自己岳父一家,旁人又會如何想他?沒了舒府給你撐腰,你在侯府,也會受影響,好孩子,但凡母親有其他法子,也不會來求你。”

她跪在地上,讓舒寧大驚失色,連忙伸手去扶她,扶不起來,幹脆一道跪在她面前。

外面這麽多奴才下人,孫氏向繼女下跪,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舒寧做了侯夫人,連繼母也不放在眼裏。

舒寧道:“夫人所求之事,我會告訴侯爺,只是朝堂上的事究竟是什麽情況,我也不清楚,此事還要看侯爺如何決定。我已答應告訴侯爺,還請夫人快快起來,莫要為難舒寧。”

“好孩子,母親替你舅父,替全家謝過你了。”

舒寧低著頭將她扶起來,孫氏擦了擦眼淚,看了一眼桌上盒子裏的契書,沒想到舒寧還有這麽多家產。

她也只當沒看見,保住兄長一家,她就有依靠。

舒寧怕再被纏著,好聲好氣送走孫氏,囑咐點朱:“把重要的東西帶上就好,衣裳這些就不帶了。”

全都帶走,只怕孫氏起疑心,以為她要和舒府斷絕關系,又出什麽異端。

庖廚準備好膳食,將家宴設在花廳,謝玉在舒府下人的帶領下,去舒寧的院子接她,站在院門口,看到院裏種了一株海棠。

這時節海棠花謝了,還剩青綠的樹葉,樹下有個老舊的秋千,日曬雨淋已經腐朽。

舒寧清點著東西,吩咐點朱讓人把那些箱子都擡上馬車。

謝玉隔門笑道:“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這架勢是要都搬過去?”

“倒也不是都要搬過去,”舒寧有些愁眉不展,“只是搬些貴重的,許多還是留在這裏。”

“怎麽了?不高興?”謝玉踏腳進來,坐在凳子上,伸手將舒寧拉進懷裏,難得她沒有反對,極自然的坐在他腿上。

“一句話兩句話說不清楚,回去再仔細說給你聽。”

她不願說,謝玉也沒有強迫她,只是在她額上落下一吻,柔聲道:“有什麽事交給我,你不必擔心。”

下人又過來催促,家宴已經準備好了,就等他們二人。

舒寧從謝玉腿上下來,理了理衣衫,柔柔笑道:“走了謝侯爺,還要人三催四請呀?”

謝玉無奈一笑,二人並肩往花廳去,一家人都到齊了,就連今日一直沒見到人影的舒怡和舒哲兩姐弟也終於出來了。

舒怡見到舒寧,明顯有些不高興,見謝玉長身玉立溫柔謙和,牽著舒寧落座,她一張臉黑得跟夜裏見過鬼似的。

不過對她來說,與見鬼也不差了。托謝玉的福,她前不久才定下的婚事,因為舅父的案子,被人家退婚了。

舒怡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關在屋裏大哭了一場,想不明白為什麽舅父的案子還能牽扯到她的婚事,姑娘家被人退婚總歸不是什麽好事,且不說以她的身份再難找到之前那麽好的婚事,就是今後再談婚論嫁,也要低一等。

再看謝玉這個人間閻王,在舒寧面前冰山化水,鐵樹開花,心裏愈發不高興,這樁婚事本該是她的。

這頓飯大家都吃得不舒坦,除了謝玉。他跟個沒事人一樣,該吃吃該喝喝,時不時往舒寧碗裏夾菜,舒寧吃不下,嬌嗔著讓他別再夾了,謝玉也是笑著答應。

他這份關懷落到舒怡眼裏就格外刺眼,扒著碗裏的米飯,沈著一張臉盯著他二人。

舒怡滿臉不高興的斟上一杯酒,眾目睽睽之下走到舒寧身邊,冷淡道:“好姐姐,姐姐覓得好夫婿,妹妹敬姐姐一杯,祝姐姐年年歲歲、得承恩寵。”

她這話幾乎是咬著牙齒說出來的,是個人都聽得出諷刺的意思,一時間,本就安靜的花廳變得更加寂靜。

孫氏和舒濤恨恨盯著舒怡,這個時候,她說這些話不是惹禍上身麽?

舒怡卻像沒看見孫氏威脅的眼神,盯著舒寧:“怎麽,姐姐高嫁,就不認自家姐妹了?妹妹敬酒姐姐也看不上?”

火藥味是更加濃烈了,孫氏呵斥道:“舒怡!回來!”

舒怡還倔強的舉著杯子,謝玉的臉色已經有些難看了。

“那就謝妹妹好意了。”舒寧從桌下按住謝玉的手,示意他別動怒,舉杯接住舒怡的敬酒。

舒寧只是淺淺抿了一口,在放下酒杯時,舒怡從她身旁回自己的位置,回身時不經意撞了她的肩膀一下,舒寧的酒盡數傾倒在謝玉身上。

眾人都看著謝玉,氣氛十分緊張。

舒寧拿出手帕給他擦掉剩下的酒液,歉疚道:“對不住,把你衣裳弄臟了。”

偏巧那酒液正灑在兩膝交匯處,舒寧的手剛觸及,只擦了一下,謝玉快速接過她的手帕自己擦,他將手帕蓋在面前,合攏膝蓋掩飾,笑道:“你弄臟我衣裳又不是一次兩次了。”

又意猶未盡,低聲在舒寧臉畔說道:“人都是你的,還怕衣裳。”

舒寧反應過了他說的什麽意思,臉頰飛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其他人的反應。

好在他們都沒表現出太明顯的神情,只是低頭默不作聲,應當沒聽到吧。

聽沒聽到,她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謝玉借口出去更衣,讓舒寧先坐著,他去去就來。

讓人領著進恭房,下人退出去,謝玉手中攥著舒寧的手帕,閉上眼睛狠狠呼出一口氣。

他沒想到舒寧只是碰了一下,反應會這麽大,還是在席間。若不是反應及時,他只怕要在舒寧面前出醜了。

暗自在心中默念了幾遍清心咒,待那反應消下去,他才出去。

剛出恭房,就看到舒怡背對著他站著。

她的身材相貌與舒寧又三五分相像,但光看背影,他也能分出誰是舒寧。

舒怡聽到響動,轉過身來,向謝玉屈膝行禮。

“怡兒有些話想跟謝侯爺說。”

謝玉冷淡道:“可本侯與你無話可說。”

謝玉看都沒看他一眼,提步要走,舒怡道:“是關於舒寧未嫁之前的事。”

“侯爺難道不想知道嗎?”舒怡見謝玉停下腳步,得逞一笑,“舒寧未嫁之前,在揚州的舊人舊事,侯爺應該不知道吧。”

謝玉回頭道:“阿寧的事自有她親口告訴我,何需你如此做派?”

“因為她不可能告訴侯爺。侯爺難道就不想知道,她瞞了你什麽?”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看到謝玉對舒寧的百般溫柔,舒怡對謝玉也沒什麽恐懼了,理直氣壯的攔住他的去路。

謝玉深深看了她一眼,跟著她往恭房後的假山處去。

水波平靜,倒映著二人的影子,謝玉冷淡開口:“說吧。”

舒怡得意的笑了一下:“謝侯爺可知,舒寧在揚州時曾與人定過親事,那人姓顧,與她從小一起長大,是青梅竹馬,舒寧心裏一直有他,若不是聖旨賜婚,她也不會嫁給你。”

“所以呢?”謝玉的情緒毫無波瀾。

“所以謝侯爺不嫉妒嗎?”舒怡笑著,“她心裏那人不是你,不過是嫁了你,指著你過日子而已,她與顧家三郎兩小無猜,情投意合,我記得有一年,兩人相約去踏青,突遇大雨與眾人走失,最後找到時,舒寧正躺在顧三郎懷裏。但因著兩人本就有婚約,所以也沒人說什麽。”

“可我這姐姐一向是守禮之人,若不是心裏認準他,又怎會行此舉。那夜二人究竟做了什麽,誰也不知道,只是謝侯爺,你貴為侯爺,對她那樣體貼溫柔,你可知道,她心裏那人從來不是你。”

舒怡順著瀲灩水波瞥了一眼,水波那頭倒映著另一個人影正在走過來,舒怡漸漸靠近謝玉,輕笑道:“侯爺這樁婚事,本是我的,她心裏沒有侯爺,怡兒卻是愛慕過侯爺。”

“因為一些原因,才讓舒寧嫁給你。可我比她愛你。”舒怡在謝玉楞神之際,一把抱住他的腰,謝玉想甩開她,可她纏得死死的,掙紮了半天,舒怡才放開手。

謝玉揚起巴掌,差點給她一耳光,可看著那張肖似舒寧的臉,巴掌到底沒落下來,只是晦氣的拍了拍身上衣裳,冷冷的警告:“阿寧如何本侯心中清楚,用不著你挑撥離間胡言亂語,再敢胡作非為,自有你好果子吃。”

謝玉甩袖離開,往花廳去,他臉色不善,弄得舒濤和孫氏都十分緊張。

方才舒寧說出去看看他,回來時也是一臉不快,現在謝玉又是如此,只是與他前後腳進來的舒怡還算正常。

一頓飯勉勉強強撐到末尾,謝玉先舒寧一步上車,留她在後面說告辭,孫氏還有意纏著她讓她求求謝玉,舒寧答應會轉告謝玉,急忙脫手上車。

車上氛圍有些冷,謝玉沈著一張臉,舒寧也沒有開口說話,沒想到來這一趟,會遇到這些事情。

回到侯府,謝玉一回來就去換衣裳,順便洗了個澡,舒寧默默在屋子裏清點她的財產,氣氛冷淡,點朱都察覺有些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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