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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夏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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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寧為自己的孟浪之舉感到又羞又惱,獨自坐在妝臺前看了許久,也不知做何反應,思來想去也就只想到了以後避著他走些。

可同住一個屋檐下,哪裏避得開,舒寧出來時,謝玉正在院子裏教孩子們讀書,誰也不敢看誰,又忍不住偷偷看。

這幾日舒寧總覺著有人在盯著他們這小屋,出門買個菜仿佛有人跟著,可回頭看有什麽都沒發現,她還以為是自己多想了,直到親眼看見有人跟蹤她,才慌不擇路的跑回家。

把這事跟謝玉說後,謝玉心裏也犯嘀咕,但還寬慰她沒事。

夜裏睡覺後,聽到院子裏一陣響動,舒寧立即緊張起來,低聲叫了謝玉兩聲。

謝玉從床上起來,挪動到舒寧身邊,輕輕拍著舒寧的背,就著夜光警惕的從窗外看去。

“吱吖——”一陣門響,聽起來像是從隔壁傳來的,又像是外面的門發出的聲音。

舒寧聯想到連日來被人跟蹤的事,心裏不由得發毛,不自覺抓住謝玉的衣擺,依偎在他懷裏。

兩人聚精會神的盯著窗戶外面,生怕下一瞬就有黑影從窗前閃過,都沒察覺到他們挨得有多近,呼吸可聞。

這樣過了許久,也不見再有響動,謝玉安撫著她,低聲道:“沒事,興許是鎮上野貓,你坐著不要動,我出去看看。”

謝玉剛要起身,舒寧一把抓住他的手:“我……怕。”

兩人相扶持著出門去,卻只撿回一袋錢。

謝玉把袋子打開,裏面是幾兩銀子和一張字條。

看完字條上的字,舒寧放下心來,又覺得喪氣。

銀子是隔壁何大娘扔過來的,字條上的字,大致意思就是,何大娘的兒子沈迷賭博,被人出老千,套光了家當,對方兇神惡煞她孤兒寡母鬥不過,還不上錢連身家性命都得交代出去,不得已才帶著兒子逃命。

之前接錢員外家的繡活得到的錢,念及舒寧辛辛苦苦做的,良心未泯的留了五兩銀子,剩下的全被她卷跑了,還說若是有人上門追債,只說沒見過他們母子就好,她說對不住舒寧,將來若是有機會再見,再報她的大恩大德。

剛才聽見“吱吖——”的響聲,想必就是他們母子趁夜偷偷逃跑時開門。

舒寧看著桌上的銀子和字條,喪氣地趴在桌上,她還指望著拿這筆錢做些小本生意,誰知忙活了這麽久,到頭來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越想越難過,覺得自己什麽都做不成,喪氣透了。果然,離開了舒家,她也就是廢人一個,一事無成。

舒寧趴在桌上,想著想著就哭了。謝玉看她情緒不佳,搜腸刮肚想說些安慰人的話,可惜他活了二十多年,做的都是些落井下石看人笑話的事,真到用時,方恨自己沒生個玲瓏舌頭,又恨自己害得舒寧陪他受苦。

謝玉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聽見她抽抽搭搭的聲音,便知道舒寧是哭了。

“阿寧”謝玉伸手將她勾進懷裏,摟著她的背,身嬌體軟的姑娘,身上帶著天生的幽香,“不哭了阿寧,阿寧不哭,當心哭壞了眼睛,我這腿也好得差不多了,明日我出去了解了解情況,我們回京城,好不好?”

但凡換個大點的地方,他自信也不會過得這樣淒涼,芙蓉鎮這個地方,百姓自給自足,交易甚至還有以物易物,與周邊各鎮又互不聯通,閉塞不通,小打小鬧過日子還可以,但確不是一個有發展前景的地方。

他不願再看到舒寧這樣辛勞了,如何大娘所說,這樣的嬌嬌,他只想捧在手心裏呵護著,不讓她受風吹雨打。

再者,他也該回京城看看,父親母親怎麽樣了,若那個恐怖的噩夢是真的,他得回去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聽到謝玉說要回京城,舒寧明顯楞了一下。

“回,京城?”舒寧擡起頭來,剛哭過的眼睛還泛紅著,朦朦朧朧的望著謝玉,像清早林間霧氣正濃時,穿林而過的小鹿,一睜眼,就像在他心上踩了一腳。

“不可以。”舒寧反駁道,“我是說,你還沒好全,此去京城路途遙遠,況且就你我二人,我又不會駕車,你若再有什麽閃失,我……我豈不是要做孀婦。”

她編到後面,聲音漸漸小了,想自己如今越發不害臊了,什麽樣的話都張口就來。

他身體是好得差不多了,可他腦子還沒好利索,這樣……真的適合回京城嗎?京城現在是什麽情況,他們也不知道。

謝玉以為舒寧是在擔心他的身體,又聽了她的話,不禁輕笑出聲來,撫著她的發頂,溫柔道:“我已經無大礙了,回京城不會有事,也不會讓你駕車,你只管坐著,我做一回馬夫,將你駝回府去。”

駝回去,藏起來,悄悄嬌養著。

這話暧昧,謝玉的語氣也暧昧,舒寧卻像沒反應似的,直說不行,要說理由,她也編不出來其他的,就順著謝玉以為的,耍無賴不答應。

謝玉拿她沒辦法,只能應允再等些日子。

何大娘帶著兒子逃了,隔壁院子就空了下來,接連幾天都有人來敲隔壁的門討債,但都沒人開門,最後直接砸門進去,才發現早就沒人了。

舒寧正蹲在墻角種菜,聽到隔壁討債的人砸開何大娘家的門,心裏顫抖了一下,不過很快平覆下來,這撥人這樣兇猛,何大娘孤兒寡母幸好逃了,否則難免受苦。

謝玉給她打來一桶水,直勸她,現在不是種菜的時節,種下去長不出來。

舒寧搓著滿手泥巴,反駁他:“你不懂,種在自家院子裏,經常澆水,過不了多久菜就長出來……”

畫音未落,破舊的木質院門“砰——”地被砸開,嚇了舒寧一跳。

討債的見人跑了,竟折身推開舒寧這邊的院門。

對方來人明顯帶著怒火,舒寧被嚇得不敢動,好在有謝玉,氣定神閑問為首的人:“你們是什麽人,何故闖我家宅?”

“少他娘的廢話,老子問你,隔壁那寡婦和她兒子去哪裏了?”為首的莽漢膘肥體壯,說話也是高聲闊氣,滿身土匪頭子的氣息。

“不知道。”謝玉將舒寧護到身後,冷淡著一張臉看對面的人,毫不掩飾的嫌棄。

對方不依,大步流星跨到謝玉面前,一手攥住謝玉的衣襟,咬牙切齒道:“老子再說一遍,隔壁老娘們兒和她兒子去哪兒了?”

這樣的兇神惡煞把舒寧嚇得不輕,尤其謝玉還被對面抓住了衣領。

謝玉雙眸微瞇,看了眼抓著自己衣襟的手,“放手關門出去,我就當沒發生過這事。”

或許是見謝玉杵著拐杖,腿腳不利索,對方顯然不買賬,猛一下朝著謝玉的揮拳過來臉,舒寧害怕得縮在謝玉背後,用手捂著臉不敢看。

想象中的拳頭並沒有落在謝玉臉上,倒是對面大漢被擰住手腕,用力一摔,摔倒在地上,捂著手腕叫疼。

對面尤不甘心,回頭看了帶來的小嘍啰,惡狠狠地下令:“上!”

眼見對方來勢洶洶,謝玉用力一推,將舒寧推到身後的角落,揮著手中的拐杖,一人立克眾人。

場面亂作一團,舒寧眼裏噙著淚水,都忘了掉落,緊張的盯著打作一團的幾人。

好在謝玉是有點功夫在身上了,以拐杖為劍,身法流暢招式淩厲,把那幾人打了個落花流水,一個個躺地上捂著傷處哀嚎。

謝玉仿佛一個隱居避世的高人,遇上不開眼的地頭蛇上門挑釁,三下五除二將他們料理得幹幹凈凈。

見他舉起拐杖,地上幾人嚇得連連告饒:“大俠饒命,大俠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得罪大俠,望大俠開恩。”

誰知謝玉只是換了個姿勢拿拐杖,對地上的人不屑一顧,回頭看了眼舒寧,沖她露出個安心的笑,眼神中帶著莫名的奸詐狡黠,又對這幾個人道:“早說了我不知道,砸壞我的院子,你們看怎麽賠。”

院子是亂做一團了,砸壞了打水的木桶,桶裏的水攪和著地上的泥,弄得一片狼藉,那幾個人臉上身上也盡是泥土。

幾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告饒,老老實實賠償損失。

損失其實沒多重,但照謝玉算下賬來,就重了不止一點點,那幾人明顯欺軟怕硬,見謝玉不好惹,只得認下賠償,把身上有的錢都賠給謝玉,灰頭土臉的離開。

這麽一鬧,謝玉倒是敲詐來大筆錢。放在手裏掂了掂,正笑著欲向舒寧邀功,轉身就見舒寧蹲在地上哭。

她這一哭,可把謝玉嚇壞了,丟了拐杖拖著一只腳到她面前去,小心翼翼安撫著舒寧:“阿寧不哭,人都被打跑了。”

舒寧剜了謝玉一眼,反倒哭得更大聲了,謝玉像只馴服的山虎,偎在她身邊手足無措的安慰別哭,伸出手想捺掉她臉上的淚水,卻被舒寧發現了左手小手指上的傷。

舒寧捉住他的手指,泛紅的眼眶還掛著一顆欲滴不滴的透亮水珠,小聲問他:“你受傷了?”

“沒事,”謝玉不在意的笑了笑,“不過是被拐杖上的倒刺劃了一下,沒關系。”

舒寧卻含住他的小指,溫熱的唇貼在手指上,十指連心,這些許溫熱順著手指的經絡倒流進他心裏,謝玉沈默了。

舒寧將他手指上的血吮吸出來,小心吹了兩口氣,撅著嘴抱怨道:“你能不能別再出事了,自從遇到你,我賠了多少精力遭了多少罪,再這樣下去,我不奉陪了。”

她雖在抱怨,落在謝玉耳朵裏卻無比順耳,心裏有些什麽躁動的東西,此刻起伏得更厲害了。

自顧自答道:“不會再有下次了。”目光卻久久不能從她臉上移開。

謝玉這次敲詐,倒是得了不少錢。

他也常出門,鎮上新開了家酒樓,是這鎮上規模最大的酒樓了,謝玉給人家題字寫匾額,還和人老板交上了朋友。

好巧不巧,這李老板還帶了個說話難聽,慣愛陰陽怪氣的老板娘,正是他們初到芙蓉鎮落腳那家客棧的老板娘葉千聲。

奇的是,無論這老板娘怎麽陰陽怪氣,怎麽支使人,李老板都笑嘻嘻的答應,老板娘稍有不順心,李老板還得費盡心機去哄。

鎮上的人不明所以,謝玉倒是知道怎麽回事。

原來這李老板和葉千聲本就是夫妻,他們夫婦二人四處行商,葉千聲想安定下來,李老板覺得還沒賺夠,夫妻二人起了分歧誰也不服誰。

後來葉千聲賭氣留在芙蓉鎮,李老板獨自去行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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