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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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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濤叮囑完舒寧,父女兩相對無言,是以放舒寧回去。

點朱捧著方才的妝匣子跟在舒寧的身後,剛出門沒兩步,便聽見裏面傳來一陣嬉笑。

舒寧回頭望了一眼,隔著朱漆木門,看不見裏面的情形,只聽見裏面歡快的笑聲和舒怡的嬌嗔。

伺候的丫鬟順著她的目光往裏面看,也明白是個什麽情況,眼裏多了幾分鄙夷。大姑娘不甚得主君疼愛,連帶著底下人也不大敬重,也是主母心慈,才好生供養著她。

點朱晃了晃舒寧的袖子,將她的目光從裏面拉回來:“姑娘,走了。”

舒寧的院子離上院最遠,可整座宅邸也沒多大,主仆二人一路上無言,沒多久就回到自己的院子。

點朱將分來的首飾分裝進妝奩,又將舒寧的首飾清點了一遍,這才過來回稟又丟了哪些東西。

之前點朱就發現丟了東西,舒寧還以為是哪個小丫鬟粗心弄丟了,今日才知道,是舒怡過來玩時順走了。

“好在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以後她再來,留心看著就是。”若是為著這些東西追問上門去,只怕又要叫父親厭煩。

“還有夫人留給姑娘那支並蒂海棠簪子也丟了。”

舒寧輕輕“啊”了一聲,上前來反覆仔細查看,那支並蒂海棠簪子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她一直壓箱底藏著,平常也很少拿出來,誰知道竟也丟了。

點朱沒主意,眼巴巴望著舒寧,“是奴婢沒替姑娘保管好,姑娘罰奴婢吧。”

“罷了”舒寧沒什麽脾氣,“咱們這院子漏的跟篩子似的,哪回不是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看得住一次兩次也看不住天長日久,回頭我問問她,要真是她拿的,添些錢再重新買回來算了。”

舒怡從她這裏誆錢不是一次兩次,舒寧的母親給她留下的嫁妝和產業之前是祖母給她打理,都記在她名下,花些什麽錢也不必通過公中應支,舒怡想買個東西,花光了自己的月錢就來她這裏耍賴要錢,小姑娘一哭二鬧舒寧就沒法子。

“我乏了,歇息片刻。”

褪了鞋襪,舒寧躺在青紗帳內,面朝裏背對著丫鬟,說歇息,其實也睡不著,點朱守在床榻邊,心中想著事,低聲啜泣起來。

察覺到聲音,舒寧翻過身來,嘆了口氣寬慰她:“此事並不怪你。”

“奴婢、奴婢是替姑娘難過。”她自小跟著舒寧,舒寧是個什麽性子她最清楚,養在老祖宗膝下還是歡天喜地不知愁的姑娘,進京沒兩年,都不愛笑了,“明明都是主君的孩子,主君偏心二姑娘可比姑娘多,一年到頭見姑娘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還都是為了二姑娘的事,不是替二姑娘向姑娘張嘴討東西,就是訓姑娘的話,連姑娘的婚事都不放在心上,辭了顧家哥兒的提親,又耽擱著姑娘,哪有這樣做父親的。”

聽著點朱抽抽搭搭的抱怨,舒寧沒再出聲,再次側身面朝裏頭,她的眼睛變得有些泛紅,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滑落枕上,貝齒輕咬著紅唇盡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惠太妃將花朝宴設在宜春苑。

馬車早已備好,孫氏送她們出來,殷切叮囑舒怡多聽多看,少說少做,收斂性子,舒怡被念叨得煩了,直擺手說知道了,小步快跑著先上馬車。舒寧看著,說不羨慕是假的。

孫氏對舒寧道:“好孩子,怡丫頭年紀小,不知天高地厚,在外面姐妹倆要相互照顧,母親先謝過你了。”說完又吩咐隨行伺候的丫鬟,“照看好姑娘們。”

舒寧與點朱一一應下,孫氏才讓她們上馬車。

依著旨意,眾人須得在津水橋會齊,再由宮人領著往宜春苑去。

馬車沿著長街往津水橋而去,清早的薄霧籠罩著長街,路上並沒有什麽人,只幾家酒肆旌旗招搖,幾個賣早點的小販擺攤叫賣,別的還未出攤。

舒寧與舒怡同坐一輛馬車,舒怡在車上犯困,本欲靠在車上歇一會,馬車顛簸反倒磕著她的腦袋,舒怡捂著腦袋倒吸一口涼氣,猛推開車門,外面的丫鬟婆子還以為她要怎麽著,忙讓車夫停車。

“你會不會駕車 ?磕到姑娘我的頭了!”

車夫忙不疊道歉,丫鬟婆子也上來勸她,再耽擱遲到了不好,她才又將車門踢關上。

想起母親的遺物,舒寧猶豫再三,鼓起勇氣問她:“二妹妹,我丟了支並蒂海棠的簪子,不知二妹妹可見過?那是我亡母的遺物,妹妹若是見過,可否還我?或者我花錢給妹妹買……”舒寧說到後面,聲音漸漸低了。

“我的好姐姐!”舒怡很是不耐煩,一邊揉著腦袋一邊吼她,“你丟了簪子與我何幹?你花錢請我替你看著的?但凡妹妹有個什麽喜歡的東西你都要占為己有,有你這麽做姐姐的麽?”

“是我誤會妹妹了。”舒寧含笑給她賠禮,沒有親眼見她戴過,沒有證據的事,舒怡又這麽強勢,舒寧心裏還是有些犯怵的。

“我是有支並蒂海棠的簪子,可那是父親給我的,你有本事去找父親問我要。可我看,父親多瞧你一眼都惡心。你說你好好呆在揚州不好,非得回來,我們一家和睦,就多了你這麽個外人,吃個團圓飯都膈應。”

舒怡的話像根針一樣一下子刺痛舒寧的心,黃豆大的金豆子簌簌掉下,打濕天青色的襦裙,舒寧低聲啜泣:“祖母說,父親本是為著照顧我,才娶的續弦夫人。”

“祖母祖母,一天天祖母掛在嘴上,你這樣孝順何不去地底下見你祖母和你那短命的娘?哭哭哭,我都嫌你那眼淚臟了我的馬車。”

幸好舒怡沒有趕她下車,馬車在津水橋前停下,點朱扶著舒寧下車,舒怡早就離她而去,去尋相好的手帕交。

津水橋前聚了許多閨秀,歡聲笑語、香衣鬢影,好不熱鬧。

舒寧容貌出眾身形窈窕,穿的是中規中矩的天青色裙裝,勾勒出玲瓏曲線,纖腰不盈一握,剛才哭過,眼眶還泛著紅色,連妝容都是簡單整理了一下而已。

逋一下車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有艷羨的有拈酸不屑的,因為不熟悉,很快又各自聊各自的。

有人上來攀談,她在久在深閨,面對著眼前的環肥燕瘦,她卻認不出來,只笑著見禮,並不多話,攀談的人見著沒什麽意思,也就笑著去尋其他的樂子。

“寧兒。”

未見著人,便已聽見身後傳來的聲音。循著聲音望去,舒寧眼中才露出笑來,迎著正下馬車的人去。

舒寧拉住徐盈月的手,笑道:“盈姐姐,你可算回來了。”

“這次去探親本是前幾日就該回來了,遇上大雨耽擱了日子。”徐盈月拉過她左右瞧著,嘖嘖讚嘆,“果然是江南長大的美人兒,數月不見出落得越發精致秀麗了,說話也軟軟糯糯的,像喝了甜酒撒嬌似的。”

舒寧叫她說得面泛桃紅,嗔道:“姐姐。”

江南軟水養人,她膚若凝脂,眉如遠山,丹唇含笑,眉眼清澈,一雙杏眼笑起來便軟軟綿綿的,好似喝了米酒一般,叫人如沐春風,從心裏生出柔軟來。

徐家夫人和舒寧去世的母親是閨中密友,徐盈月與舒寧也是自小玩兒在一處,後來徐大人高升做了戶部尚書,兩人才分開,前些日子徐家大姐姐生產,徐盈月去看望長姐,這才回來。

二人閑聊著,辰時三刻宮人來領,兩人相扶著跟著眾人往宜春苑去。

一路並未有過多拘束,徐盈月見她悶悶不樂,旁敲側擊從她嘴裏套出話來,才曉得舒寧受了委屈。

“你那妹妹被你父親溺愛得愈發嬌縱了。那是你父親給你母親的定情信物,你父親再糊塗也不至於去拿你母親的遺物,我看這八成是她拿了,你先留心查看著,看準了在她手上再去告訴你繼母,我料你繼母也不願見著丈夫送亡妻的定情信物戴在自己女兒頭上。”

徐盈月端莊大方,說話給人一種極穩重的安全感,她給舒寧出主意,又好生寬慰一番,才將舒寧哄好。

雖不是賞春的最佳時節,但這宜春苑卻是打理得甚好,未及姹紫嫣紅開遍,卻也春色新發,生機一片。

眾人跟著宮人行至知春亭,惠太妃已經在裏面等著了,眾人行了禮之後惠太妃隨即讓人賜座。

“苑裏的花還沒開好,”惠太妃的目光從座中眾人臉上一一掃過,笑道,“可我瞧著,人比花嬌,你們一來,這宜春苑都添色不少。”

惠太妃並不如想象中的嚴厲,甚至年紀也對不上太妃這個稱呼,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神情語氣極為和善,卻透露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來赴這場花朝宴的幾乎都知道惠太妃打的什麽主意,在座的眾人有的看中的是皇妃的位置,有的則是傾慕惠太妃的弟弟平寧侯謝玉,心思活泛的大著膽子奉承,但不少都是規規矩矩的坐著。

舒寧亦是乖巧溫順的陪坐,不敢冒頭拿尖。

舒怡卻趕著附和惠太妃的話,在眾人中煞是惹眼,舒寧也替她捏了一把汗。

惠太妃問了她的話,順帶著轉到舒寧身上來,上下瞧了一眼,滿意的點點頭,“都是天姿國色。”

舒寧陪笑道:“太妃娘娘謬讚。”

惠太妃又問了她幾句揚州風物的事,舒寧一一應答,嘴上應答著,可眾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讓她如坐針氈。好不容易惠太妃轉去問了徐盈月,這才讓她松了一口氣。

徐盈月不似舒寧一樣緊張,問答之間落落大方端莊得體,得了惠太妃幾句稱讚恰到好處的結束話題。

外面來了個小宮女在惠太妃耳邊耳語幾句,她笑道:“今日春光正好,叫你們來陪我這個孀婦,真是難為你們了,我這兒也沒什麽事,你們自去玩,不必拘束。”

話畢率先起身,在眾人的恭送下離開,路過舒寧身旁時舒寧聞到她身上一股好聞的香味,清清淡淡,十分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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