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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男兒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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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幕弦沒有等到瑾王和八公主的成親之日,便要帶兵前去剿匪。

李家和謝家帶著世家總共出了軍餉一百萬兩,由昭和帝任人在前一天帶著江北所借的兵力一起送往邊關。

顏玉書坐在酒肆的二樓,遠遠的看著昭和帝為姬幕弦踐行。

姬幕弦是去剿水上匪寇,需要水軍,帶的人並不多。

但其實,水軍恐怕比陸軍好不了多少,沒有好的船只,還沒好的武器。

卯時三刻,姬幕弦帶領大軍出城,前來送行的百姓居多,喊著祟王出兵定要凱旋歸來。

姬幕弦路過酒肆,擡頭,看了顏玉書一眼。

顏玉書舉杯,一飲而盡。

姬幕弦身後是即將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將士,對著顏玉書一笑,領著將士出城去了。

此一去,生死難料。

顏玉書想起前日姬幕弦說的“後方就交給你了。”

長嘆了一聲,大敵當前,當放下私人恩怨,忘記黨派之爭,一心為國才是男兒該行之事。

他定會為顏玉絨和姬幕弦守好後方。

邊疆之地,勁風烈烈,城樓上掛著顏字的旗幟隨風晃動,旗幟被戰火波及,破爛不堪,有的甚至看不清了顏字。

城樓蕭條,許多地方已經缺了口,墻上布滿斑駁的痕跡,契丹連日進攻,讓守城的將士疲憊不堪,站在城門上站崗的將士身邊,就是躺在地上睡著的人。

兵力太少,不能下了城樓去休息,契丹隨時可能進攻,顏玉絨只能命人就地歇息,輪流換班,契丹一旦進攻,所有將士立即就能參與戰鬥。

“將軍!”探子滿懷熱淚的撲進了門“顏,顏三公子接任了國師之位,為我大軍向世家爭取一百萬兩軍餉!江北借了十萬兵力,已經在往邊關來了,將軍!我,我們可以守住,可以守住了!”

“好!”

“好啊……”

“太好了!”

房中的將士紛紛高呼,為了守邊,他們已經衣不卸甲了一個多月,軍餉糧草也已經用竭,所有的將士都疲憊不堪,現在這十萬大軍和軍餉,就是他們的救命稻草。

顏玉絨冷靜下來,問道“多少時日能送到?”

“已經出發五日了。”

“好。”顏玉絨一拍桌子“最多再有十五日,我們就能等來援兵,等來軍餉!”

“是啊將軍,我們一定能守住這十五日,一定能。”

“後方探子還傳來消息,水上之地匪寇橫行,祟王已經奉命前去剿匪,且祟王交出了柳家留下的銀錢,只要我們能守住,軍餉是不愁了。”

此話一出,所有將士都信心倍加“我等,定不負陛下的期望,只要還有一口氣在,我等定能守住邊關,絕不讓契丹鐵騎踏足我大盛一步。”

“我們將士能由今日,多虧了顏三公子。不,是我們的國師,如今用著的,都是國師送來的軍餉,又讓他向世家低頭索要軍餉,我等,絕不能讓國師失望。”

“絕不會讓國師失望。”

顏玉絨看著地圖詢問道“荊楚湘楚之地的匪寇,可有派人前去剿除!”

他此話一出,大堂之中安靜了下來,探子低聲道“如今大盛兵力不足,能用的陸軍都派了過來,實在沒有能去荊楚之地的兵。”

顏玉絨深吸了一口氣“罷了,保持海港暢通,我大盛才能發展經濟,荊楚之地的流寇,就待日後吧。”

“將軍,還有一事……”探子欲言又止,支吾著不知道該不該將知道的消息說出來。

“何事?”

“雲家小姐,她……她不願嫁人,剃度出家了……”

“什麽?”顏玉絨心口鈍痛,站起身捂著心口,不可置信的啞聲問道“你說什麽?”

他原想,他要守這邊關一生,不能誤了她一輩子,只要她平安喜樂一輩子,即便她兒孫滿堂,他守這邊疆也值了。

“雲小姐她……她出家了……”

“啊。”心裏疼得仿若有人拿刀在剜,顏玉絨起身便跑。

反應過來的幾位將軍連忙上前從身後抱住他“將軍,你要去哪裏?”

“我,我要去見她,我要去娶她,放開我,放開我!”

顏玉絨生得高大,幾個將軍拼盡全力才抱住他“將軍!你現在走了,這些將士怎麽辦!邊關這些百姓怎麽辦,他們會成為契丹鐵騎下的孤魂野鬼。”

“將軍,我們知道你難受,但事已至此,你不能在此時丟下所有人啊。”

顏玉絨情緒接近崩潰,手腳並用的奮力想要掙脫出去“放開!讓我去,讓我去見她!放我去見她……啊啊啊……”

幾個人抱住他滾在了地上“將軍!”

“將軍!是我們,是我們留下了將軍,是我們對不起雲小姐!”

“報!契丹再次進攻了!”前來稟報的人,見大堂中所有人的模樣,楞了一下,急急道“將軍,契丹再犯。”

“啊。”顏玉絨躺在地上,眼淚流在了滿是灰塵的臉上,大聲吼道“守!”

“是……”

抱住他的幾個將軍紛紛爬起來,拿上配劍沖了出去,顏玉絨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提著配劍出去。

“弓箭手準備!”

“滾石準備!”

顏玉絨走近,遠遠的就見契丹大軍以雷霆之力快速沖了過來,城上的將士,弓箭已經瞄準,正在搬運石頭。

顏玉絨在懷中拿出一塊已經粘上了灰塵的手帕,揚聲道“將士們,後方已經有十萬大軍和一百萬軍餉正在緊急送來邊關,我們沒有被放棄,沒有被拋棄,只要我們能守住十五日,我們就有用不完的軍餉!我們就能換武器,能有人為我們換班,能休息了,你們有沒有信心守這十五日!”

“有,有,有!”

“很好!我們的身後是我們的親人,我們的愛人,我們的朋友,是千千萬萬的大盛百姓,只要能走能提刀,就要擋住契丹鐵騎,護住我大盛大好的河山。”

顏玉絨揚聲,聲嘶力竭的吼道“我們要戰到最後一刻!”

“戰到最後!”

將士的信心已經鼓舞起來,士氣大漲,顏玉絨抓緊手中的帕子,拇指小心翼翼的摩擦上頭雲字,放回了懷中,契丹軍已經臨近,顏玉絨揮手道“放箭!”

城墻上響起了傳話聲“放箭!”

“放箭!”

箭矢疾風驟雨一般向著契丹軍隊射去。

顏玉書看著趴在床上的太子,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他收到太子之邀,這才前來,可如今太子尚且起不了身,就這般說話?

“玉書,快坐。”太子趴在床上,不能起身。對顏玉書輕聲道“此番多謝你趕來為孤說話。否則,父皇是動了廢太子的心思了。”

顏玉書在床榻邊尋了一個凳子坐下,輕聲勸太子“殿下多慮了,陛下悉心培養殿下您多年,那日只不過是氣急了,怎會真的廢太子。”

太子沒有認同顏玉書的話,也沒有否認“此次祟王出征,定是有兵權在手歸來之時,恐怕就不能同日而語了。”

顏玉書笑著說道“殿下,如今大盛內憂外患,祟王殿下能除掉這個內憂,也是好事。”

“孤明白,所以不曾阻止。”太子提議“我祖父的意思是,不能放任他發展,尋個可信之人作為軍師一同前去。這樣,他的一舉一動,我們也能清楚。”

自己沒有辦法剿匪,就想要控制姬幕弦,更有甚者,哪一日突然對姬幕弦發難,豈不是防不勝防。

在姬幕弦的軍中放人,焉知顏玉絨的軍中沒有太子的人?

定是有的,否則當年,怎麽會這麽輕易就能讓柳將軍身死。

顏玉低聲叱笑“殿下,軍師與主將在軍中不和,將士應該聽誰的?這會讓士氣大跌,大盛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殿下不該再如此行事。”

讓顏玉書笑著訓了一頓,太子臉上掛不住,勉強維持住了笑意“玉書,你覺得,瑾王如今,是何心思。”

顏玉書的心思,他已經知道,既然他不同意。屆時,在軍中放人的時候,不讓顏玉書知道便好。

此時,顏玉書已是國師,且深得民心,他不願因此,讓顏玉書同他翻臉,只好換了個話題。

顏玉書心裏清楚,太子這麽問他,是已經對瑾王心存芥蒂,只是沒有撕破臉。

“瑾王如今的心思,恐是不好猜啊。”

“依玉書之見,西郊黴米,可是瑾王所為?”太子不能動彈,撐起半邊身子“他身後有宸妃,有雲家,當初歸於我,難道不委屈,天子之位,誰甘心就這樣放棄?”

太子與瑾王離心,顏玉書心裏要有準備,只是時間問題。

“太子所言甚是。只是我們並沒有證據,指明就是瑾王殿下動的手。”

這件事,不一定就是瑾王動的手,但太子想要是瑾王動的手,不如就引到瑾王身上,讓他們去鬥,沒有精力將心思放在姬幕弦和顏玉絨身上。

“沒有證據……”太子冷笑了一聲“現在三司會審,孤就不信不能從趙士傑嘴裏問出話來。”

趙士傑,便是太子派去運送米糧之人,但他既然做了,定不會輕易承認,是何人指示。

若是不稍加註意,恐怕就會畏罪自裁。到時候,給百姓送黴米的罪名,太子不背也得背上。

“殿下,此時不宜輕舉妄動,如今瑾王送好米給西郊百姓,得了一致好評,陛下對他也諸多看重,不如避其鋒芒。”

提到此,太子更氣了“一致好評,是孤,孤親力親為的為他們開墾荒地,為他們修築房屋,如今倒是忘了孤,全算在了瑾王頭上。”

“人心便是如此。”顏玉書面上始終掛著淺笑“太子殿下應該明白,就算你做了一百件好事,只要你做了一件壞事,別人記著的,就是那件壞事。”

太子怒氣沖沖的錘了一下床榻,顏玉書意有所指“就像,一個好人,你做了一件壞事,你就是壞人了,一個壞人,只要做了一件好事,他就是懸崖勒馬,改邪歸正的好人。”

太子看著他,冷聲問“你這話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當然是你做的傷天害理的事,別人不記著,我會幫你記著。

“瑾王去送米一事,是明王殿下提議。”顏玉書提醒道“太子殿下,若明王殿下真的是個醉心書畫的人,他是宮女所生,沒有母妃,如何能在這吃人的後宮長大,還得陛下賜封號明王,當年,柳貴妃盛寵,陛下卻賜了祟王殿下祟字。如此,可見明王並非是心無塵物之人。”

“你是說,他和瑾王是聯手了?”

“臣只是提醒殿下一聲,明王殿下並沒有表面看著的那麽簡單,至於有沒有聯手,臣不敢斷定。”

是什麽人,能用禁軍中人,讓禁軍抓了李二的兒子,意圖嫁禍顏家,又是誰,能在八公主誕辰那日,神不知鬼不覺的讓瑾王和鐘雲夕落了水。

當日,姬幕弦推薦明王前去送新米,明王卻推給了瑾王。

到底是因為真的不能做,怕太子禍及自己,還是因為,這本就是他的計劃。

太子沈思了一會兒,笑道“玉書也知道他一個宮女所生之人,身後無人,即便是他與瑾王聯手,也沒什麽用處。”

“殿下心裏知道就好。”顏玉書的目的達成,起身行禮道“殿下,玉書告辭了。”

“嗯。孤如今這樣,不能送玉書,玉書不要見外。”

顏玉書笑道“怎敢有勞殿下,玉書告退。”

瑾王與鐘雲夕的婚事辦得隆重,八公主嫁往江北,儀仗隊和嫁妝鋪滿了長安的一條街。

顏玉婉的孩兒落了地,是個男孩兒,取名陸盛陽。

不久,玉妃的孩子也出生,是個皇子,是大盛的喜事,昭和帝為其取名姬幕煜。

顏玉書在朝中如履薄冰的平衡著太子和瑾王的關系。

顏玉絨有了軍餉,有了軍隊,守住了契丹接連不斷的進犯。

姬幕弦剿除水匪,第五個月開始有捷報傳來,之後,便是捷報不斷。

瑾王寵妾滅妻,導致鐘雲夕小產,讓皇帝重罰了一次,那個小妾更是賜了白綾,才平息了江北的怒火。

太子一心認定瑾王背叛了他,對付瑾王,和瑾王維持了表面的平和,暗地裏鬥得你死我活。

但雲家豈是李家的對手,若不是顏玉書暗中相助,瑾王恐怕,早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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