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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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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周圍金碧輝煌,大殿的內柱都是由多根紅色巨柱支撐著,每個柱上都刻著一條回旋盤繞、栩栩如生的金龍,分外壯觀。

昭和帝坐在龍椅上,面色不虞的看著底下的大臣爭論,爭論之事,無非就是契丹入侵,是求和還是點將出征。

主和派認為,契丹如此大規模的出征,無非就是想要錢財,地盤,只要給夠了,可以免除大盛現在的困境,讓大盛有時間休養生息。

主攻派認為,契丹既然時隔三年再次進犯大盛,絕對不是一點錢財,幾座城池能解決的事,一旦求和,就會年年給契丹送物資錢財,一樣讓大盛難以負荷。

正爭執得面紅耳赤,昭和帝貼身太監躬身在昭和帝耳邊道“萬歲爺,國師來了,還帶著顏三公子。”

昭和帝沈思了一瞬道“傳。”

底下爭論的朝臣安靜了下來,昭和帝才沈聲道“這是早朝,不是菜市場,你們還有沒有一點身為百姓父母官的自覺?”

無人說話,國師帶著顏玉書進了大殿,國師慕成歌已經上了年歲,滿頭白發,胡須銀白,身著國師紋雲朝服,一身的仙風道骨,身後跟著了一身白衣的顏玉書,一路進到臺前,兩人躬身跪下“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國師請起。”

國師已經許久不曾上過朝,此次突然前來,身後還帶著顏家的三公子,有心之人不由得暗自揣測。

幕成歌起身後,躬身對昭和帝稟告“陛下,臣此次前來,是為了國師一位之事。”

這下,眾臣紛紛詫異,國師年事已高,所有人都知道,但卻一直沒有收徒的消息,都曾揣測過,下一任國師,會落到何人頭上,如今既帶著顏家三公子前來,莫非……

“玉書自小身子不好,由左相的原配夫人虞夫人送來由臣救治,玉書聰慧,臣收了玉書為徒,除了為他調理身子,傾盡畢生所學教養他。如今,臣所有的本事,玉書都已學了去。”

慕成歌躬身“臣年歲已高,實在有心無力,特來上稟陛下,要將國師一位傳於玉書。”

此話一出,除了知道的幾個人不動如山,聽聞的人紛紛詫異,太子更是直問“國師,玉書是您的徒兒一事,怎麽無人知道。”

慕成歌微笑著回答“怎會無人知道,臣收玉書為徒之日,上稟過陛下,得陛下應允,只是玉書身子不好,便一直沒有告知所有人,如今他身子大好,臣也上了年紀,也是時候將位置傳給玉書了。”

國師一位,雖沒有實權,但大盛人人崇尚道教佛教,國師一句話,便可改人心所向,太子看了一眼顏玉書,深閉了雙眼。

三年前顏玉書對他行事便很是不滿,挨著顏子垣,一直未曾撕破臉,只要到顏家所說之事,亦會提點。

如今,恐怕是離心更甚。

真讓他登上國師一位,於他,恐怕不是好事,除非顏子垣一直忠於他。

昭和帝心裏早就有所準備,笑著問慕成歌“愛卿可是做好決定了?”

“回陛下,玉書是由臣親自教養,臣自是屬意他接下臣的位置。”

國師位置的繼任之人,一直是由國師親自教養,若品性高尚,一心為國為民,便可自行傳位,皇帝並沒有權利幹涉。

他帶著顏玉書前來上稟昭和帝,是對昭和帝的尊敬,這個尊敬,他給,昭和帝自然不會不接著。

“既然愛卿決定好了,朕自然應允,國師擇個好日子,傳位於玉書吧。”

“臣謝過陛下。”慕成歌從容答道“臣看後日初二是個好日子,便可傳位。”

這麽急?

太子上前道“國師,如此時間是否太緊,禮部恐來不及準備傳位事宜。”

顏玉書擡眸看了一眼太子,慕成歌答道“回殿下,太華殿已經準備妥當,禮部布置好祭祀臺便好。”

慕成歌話落,李釗希上前道“國師,顏三公子當真是您一直一手教養?我等未曾見過他的本領,實在是……”

他言外之意已經足夠明顯,顏玉書眸子淡淡的站在一旁,慕成歌笑意不減“李大人,陛下應允的事,你是在懷疑陛下?”

李釗希一怔,忙拜昭和帝“臣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國師一位事關重大,臣等確實……”

“李大人,下任國師由誰繼任,向來是由國師自己教養確認,從沒有人有權利過問,怎麽李大人是要來管管太華殿的事?”

“這。”

“國師勿動怒,李大人不是這個意思。”太子勸道“只是大家都不知道玉書是您的徒兒,一時之間難免震驚。”

“太子言重了,陛下在上,臣如何會動怒,只是李大人。”

慕成歌聲音帶著笑意“誰家商鋪能開到全大盛都有分店?誰這麽大的分店,錢財不入自己私庫,全數送往邊關,讓邊關將士得以溫飽?誰在難民入長安的第一時間,就拿出自己的私庫救濟災民。”

昭和帝面無表情的看著所有人,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慕成歌揚聲道“在座的各位大人,哪一位能做到?你們為邊關將士送了多少物資,救濟了多少災民?”

慕成歌聲音帶著冷意,直直看著李釗希“拿出一點錢財,一定要陛下向你們開口,就這為國為民的心,國師之位就非玉書不可。若是諸位有異議,不如先做到這些,再來問吾,玉書有何本事。”

殿中靜得厲害,昭和帝率先打破了沈靜“國師既已決定,任何人都不能有異議,玉書品性,朝中誰人不知?既是國師傾盡畢生所學教養,本領自是不會差,玉書繼任國師位後,任何人不能有疑慮。”

昭和帝下了定論,便是心裏再如何想,也不能有任何表現出來的地方。紛紛躬身道“謹遵聖命。”

從始至終,顏子垣都站在原位,未曾說過一句話,顏玉書擡眸看了他一眼,顏子垣對他輕輕搖了搖頭,顏玉書便收回了眼神,未曾說話。

慕成歌本不想如此倉促,奈何顏玉書說時間緊迫,邊關將士等不得,李家和謝家是塊硬骨頭,他不想讓慕成歌如此高齡,還要為著大盛去求李謝兩家,盡快接下國師一位,他便可前去開這個口,早一日,邊關將士就多一份安心。

長安的街頭繁華燦爛的陽光普灑在這遍眼都是的綠瓦紅墻之間,那突兀橫出的飛檐,那高高飄揚的商鋪招牌旗幟,那粼粼而來的車馬,那川流不息的行人,那一張張恬淡愜意的笑臉,無一不反襯出長安百姓的自得其樂。

顏玉書坐在長安最高的塔頂,眸子淡淡的看著錯落的房屋,低頭抿了一口酒。

姬幕弦輕功飛了上來,見他這模樣,放輕了腳步走過去“未來的國師大人,這是怎麽了?”

顏玉書沒有回頭,低聲道“這樣好的風光,不知還能看多久。”

大盛早就腐爛不堪,單憑個人,是無法改天換地的,姬幕弦是老國公挑的,顏玉書接觸下來,沒有異議,但他不知道,這國這家,還能不能守得住。

“這樣好的風光,當然要一直看下去。”姬幕弦走到他身旁坐下,與他一起俯瞰著這大盛異常繁華的國都“明日便是你接國師一位的日子,你看起來不太開心?”

“一個想要翺翔天空的鳥,終於給自己找了一個籠子,會開心?”

姬幕弦笑了一下,拿過顏玉書身旁的酒瓶喝了一口酒“你接任國師,百姓都很高興,個個都覺得你會是一個一心為民的好國師。”

顏玉書要接任國師位子的消息,昨日下午就已貼了皇榜,未免百姓心裏不信任,昭和帝讓人將顏玉書年年往邊關送物資食物的事也貼了出來,百姓紛紛讚嘆他的兩袖清風只為邊關將士,今日到浮生記消費的人更多了,說是這樣為邊關將士盡一份心。

顏玉書笑笑不說話“錢誰不喜歡,但是如果沒有戍邊的將士,命都沒了,哪還有錢。”

“真該讓那些覺得你是神仙轉世來拯救大盛的百姓聽一聽你說的這話。”

“神仙轉世了也是人,也有私心。”顏玉書學著姬幕弦的樣子,仰起頭灌了一口酒“我想要我兄長能夠回來,娶他愛的人,兒孫滿堂,能和我們一家團聚。我想要走遍大盛的河山,不算計,也不用防備別人的算計,自由自在的,隨心所欲……”

姬幕弦感嘆了一聲“這樣的日子這麽好,誰不想要呢,但想要這樣的日子,就要有人負重前行,而你,選擇了負重。”

風吹得很溫柔,發絲被揚起又落下,纏綿得很,顏玉書笑笑“祟王殿下不好奇,我為什麽會選擇幫你嗎?”

許是陽光甚好,風太溫柔,顏玉書眸子裏的光蠱惑了姬幕弦,姬幕弦挑眉回答“莫非是因為孤長得好看?”

顏玉書眸子帶了笑意“好看,我看我就夠了。”

“玉書,為人怎可不自謙?”

“過度自謙便是自傲,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顏玉書語氣揶揄,姬幕弦難得放松了心情,躺了下去,不見長安的繁華,看著天空雲卷雲舒,太陽被遮住了又出來。

“父皇已經答應,讓我帶兵剿匪,但要等江北侯嫡子嫡女離開長安,柳家留下的錢財到了邊關後才能出發。”

“嗯。”顏玉書也學著他的樣子躺了下來,頭枕在雙手上“我繼任國師一位後,會立即拜訪世家,盡量為兄長和你爭取更多的銀兩,如果能換一批兵器就更好了。”

“盡力就好。”姬幕弦轉頭看著顏玉書在暖陽下幾乎透明的臉“便是一分拿不到,這匪也是要剿的。”

“一分拿不到,也太看不起我了。”顏玉書臉頰漸漸泛起了緋色“我會為你和兄長看好後方,不會讓你們沒有物資,也不會讓柳將軍的悲劇再次重演,這是我接下國師位最重要的理由。”

“好,孤相信玉書能做到。”姬幕弦看著他臉頰上的緋色笑了起來“玉書,你是不是醉了。”

顏玉書身旁滾了兩個玉色酒瓶子,要說這酒瓶裝不了多少酒,但顏玉書臉上已經帶了緋紅之色,實在好看。

“沒有。”顏玉書否認,盯著天空繼續道“姬幕弦,等大盛內憂外患都解決了,我一定要出去走走。”

“為何?”

“小時候身體不好,不能出府去玩,每次去師尊那裏的時候,是我唯一能看到除了我那個院子之外的地方,我就想,等我好了,我一定要去好好看看長安,去到處看看。

但等我好後,玉騰離開了顏家,兄長為了邊關不得不離開,二姐嫁了人,只剩下玉婉和我,玉婉性子柔弱,我要留下,護著她,一直耽擱了。”

這麽說,顏玉書和自己四妹妹的感情很好,但顏玉婉的事,除了在靈堂之前暈了過去,顏玉書好似都沒有太過傷心。

是天生的情緒不外洩?

姬幕弦沒有說話,顏玉書繼續道“小時候,兄長雖嚴苛,倒也不曾對我發過火,二姐姐常說怕我長不大,什麽補品都送到我屋裏,玉婉比我小,有什麽好的都會帶給我,吃到一塊好吃的糕點都會揣著帶回來給我,她不懂,帶給我的糕點,有些是我不能吃的,為此常被二姐姐教訓,但我覺得,那些糕點都很甜,很好吃……”

不曾想,長大了,竟會愛上一個教書先生,與人未婚先孕。

“你和你哥哥姐姐妹妹感情極好。”

顏玉書笑著回頭看他,眼裏好似藏了許多的星星“玉騰最調皮,怕我無聊,曾關了一屋子的鳥兒在我房裏,弄壞了我好多的書畫,後來知道我喜歡梨花,便在我屋外窗前種了一株梨樹……

聽著二姐姐的嘮叨,吃著玉婉的糕點,看著窗前的梨樹成長,聽玉騰抱怨兄長又怎麽罰他了,大概,是我再也回不去的時光了。”

顏玉書許是真的醉了,說得多了些“我很想回到那個時候,兄長還在,二姐姐不曾因為家宅操心,玉婉還是那個心思單純的丫頭,玉騰還是那個頑皮的孩子……”

姬幕弦湊近了看他醉得霧蒙蒙的眸子“玉書……”

顏玉書看著他,姬幕弦問他“你會不會武功。”

顏玉書搖頭“不會。”

姬幕弦又湊近了些“那你是怎麽上來的?”

姬幕弦離得太近,兩人鼻尖觸著鼻尖,說話間呼吸可聞,姬幕弦能清楚的聞到顏玉書呼出的熱氣帶著酒味,實在醉人。

“我讓樓衍帶我上來的。”

姬幕弦雙手撐在顏玉書耳邊,繼續問他“為什麽幫孤?”

“外祖屬意你……”

姬幕弦聞言笑了起來“你外祖屬意,你就幫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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