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皇哭過之後再次入睡，蘇怏卻再也睡不著。

他不確定明早醒來之後，雲皇還會不會記得今晚他們之間的對話，會不會還想的起來他跟他說過些什麽。

是，他也是男人，也有獨占欲，也在這些年裏日益漸深的努力用自己的一切去愛他面前的這個男人。

可對於雲皇來說，他的給予又算什麽呢？

雖然他知道自己不應該，但不可否認的，在這五年當中，他曾無數次幻想有朝一日，自己可以代替蘇愜。

取而代之或許不太可能，但如果能成為代替品，卻也只得他心中竊喜。

可是，可是……

對於雲皇來說，他根本就是他痛苦的根源。蘇愜，永遠沒人能代替蘇愜在雲皇心中的位置，就算是和蘇愜一奶同胞的他也不行。

原來這五年，不過是他自己的癡心妄想，卻堪堪耽誤了他們兩人的幸福。

蘇怏的心不可避免的疼著。為雲皇，為蘇愜，也為他自己。甚至，他感到羞愧。

蘇愜為了他竟在五年裏沒與雲皇有過一丁點的交集，而他呢？這些年裏都想了些什麽，做了些什麽？他羞愧不已。

蘇怏用雲皇的手機打電話給倪慧，彼時她正酣睡，被電話鈴聲吵醒，看是雲皇，心中陡然生出不安的情緒。心驚膽戰接了電話，才發現電話那頭的人居然是蘇怏，瞬間心頭又生出疑惑來。

蘇怏倒很平靜，輕聲道歉之後，對倪慧道：“慧兒，你把阿愜的聯系方式給我。”

倪慧一怔，正要顧左右而言他的蒙混過去，卻又聽蘇怏對她說：“慧兒，你和皇的交易我都知道了。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真的再這麽下去，我的自由呢？就算你不喜歡皇，但你舍得讓阿愜傷心難過一輩子？”

倪慧沈默。她確實沒想過這麽多，蘇怏的話輕而易舉的讓她繳械投了降。

兩分鐘後，倪慧把蘇愜現在用的手機號以短信的形式發到了雲皇的手機裏，蘇怏看著那串熟悉的號碼楞了良久，心中又狠狠的疼了一把。

蘇愜的手機號沒換。這個號碼雲皇也是知道的。這麽多年，難道他就從沒想過要給蘇愜打個電話麽？要恨得怎樣痛徹心扉，才能讓他選擇對蘇愜視而不見？

電話被接通的那一刻，蘇怏的心裏有釋然的感覺。他不相信蘇愜不知道自己用的是誰的號碼，而他還肯接他的電話，說明他的心裏仍舊放不下他。

然而，與釋然同時升起的，還有那濃烈的負罪感。是他耽誤他們整整五年。

那頭的蘇愜沒有說話，蘇怏沈澱心情的這一段時間裏，他們彼此靜默著，似是在聆聽著闊別多年的彼此的呼吸聲。

半晌，由蘇怏先開口。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裏有細微的顫抖：“哥，是我。”

他看不到蘇愜此時此刻的表情，卻能猜想到他此時此刻的驚愕。

不待蘇愜回話，他繼續道：“哥，我沒死，而且這些年皇立志於讓我活著，很不幸我身上多年的頑疾也好的差不多了。”

他終於聽見蘇愜急促的呼吸聲，他知道他此刻定然激動的不能自已。

“哥，當年的事兒是我不對，我以為自己死定了，才想著無論如何也要為你做點什麽。”停頓的空當裏，他輕聲哽咽，“哥——你回來吧，我想你……皇，皇幾乎已經要發瘋了，只有你能救他……”

片刻後蘇怏掛斷電話，從始至終蘇愜只字未語，但蘇怏的心已然放回到了肚子裏。他知道，蘇愜會回來，一定會回來。而且，他會以最快的速度回來。

放下電話，蘇怏才註意到雲皇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了過來，一雙漆黑的眸子正幽幽的看著他，瞧不出裏面的情緒。

蘇怏快速的擦了擦眼睛，沒有直視雲皇的眸子：“他會回來。”

雲皇聽了並沒有立即答話，而是靜默半晌。待蘇怏疑惑的看向他時，他忽然撲過去，把蘇怏壓在身下。

柔軟的唇瓣幾乎壓到蘇怏的耳垂上去，雲皇伸出舌尖，輕輕的碰了碰蘇怏的耳廓，輕笑著低聲道：“如果他回來，發現他最愛的親弟弟已經爬上了我的床，他會怎麽想？”

蘇怏心中一悸。他只知雲皇因為蘇愜離開而憤恨，卻沒想到他竟恨他至此。

蘇怏閉了閉眼睛，頓時只覺得渾身無力：“皇。你自己的心思只有你自己知道。我把欠你的都還上，留不留下他，是你自己的選擇。”

雲皇又是半晌的沒了聲息。

蘇怏閉著眼睛仰躺著，過了許久，感覺到雲皇起身，松開了對自己的鉗制。

他聽見悉索的穿衣聲，坐起來，正看見雲皇走到門口的背影。他忽然覺得，他們之間的緣分，到這裏也就該盡了。雲皇本就不屬於他，他也本就不該對這男人抱有任何幻想。這些年，本就是他的心越了界。

雲皇的步子在門前停住，他並未轉身，只用毫無波瀾的聲音問道：“他回來，你會走嗎？”

蘇怏說不出話。他的確該走。無論心中千般不舍萬般不願，但這裏本就不屬於他。他憑什麽不走？他還有什麽理由留下？

雲皇也沒等太久，見他不答，徑自走了出去。

蘇怏頹然坐在床上，仰頭看著天花板訥訥失笑。又有淚珠順著眼角淌出來，並非因為身體上的再次無處可歸，而是因為這顆心又要開始流浪。

蘇愜當天下午回來，風塵仆仆，沒帶什麽行李，一進門的第一句話就是問雲皇當下在哪裏。

仆眾雖多疑惑但也不敢多嘴，只老老實實指出雲皇所在。大龍先看見蘇愜，他知趣為蘇愜引路，走得甚急，幾乎是一路小跑著過去。

雲皇已在客廳裏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等了一上午，午飯倒是匆匆吃了兩口，卻也因為分心而顯得胃口欠佳。他從不抽煙，今天卻忽然想起尼古丁或許可以安人心，但煙放在嘴裏叼著，打火機卻猶猶豫豫的幾次打出火來，又被熄掉。

站在門口遠遠看見那熟悉的身影，雲皇有一瞬間覺得甚是不真實。他有點分不清自己是在做夢，還是遠處的人影其實只是蘇愜那雙胞胎弟弟。

手中的打火機和叼著的煙都掉了他都沒有感覺到。他只用力的瞪大眼睛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那個男人，看著阿龍停下來給他讓路，看著他朝自己跑過來，臨到自己面前卻忽然放慢了腳步。

雲皇終於耐不住了。他不再考慮自己眼前的這一切是不是虛幻的，也不再想如果自己多做一個動作面前這人會不會消失不見。他知道自己必須去抱住這男人，無論這一切是不是只是幻象！

雲皇朝著蘇愜沖過去，早已不再是細瘦少年的他幾乎要把蘇愜撞出去。但彼此的臂彎都快速的收攏，那麽用力，讓他們根本不用擔心任何其他。

是真的。雲皇用額頭抵在蘇愜的額頭上，用一雙漆黑的眸子看著蘇愜那雙含笑的眸子半晌，終於吻下去。

唇齒暫且分離的空當裏，雲皇用帶著濃濃鼻音的聲音道：“白灼死了，蘇怏好了，從今以後你在沒有理由背叛我離開我……”

蘇愜大手輕輕捧著雲皇臉頰，看著那雙淚盈於睫的漆黑瞳眸，鏗鏘有力回答：“是。”一個字，已是此生承諾。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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