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森看著紀蓮的眼睛楞住，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微微低下頭去看紀蓮懷著仍舊熟睡著的喬珂錦。

他在咀嚼紀蓮的話。

珂錦，喬珂錦，他和顧舒玉的孩子……

曾幾何時，他或許也曾在潛意識裏去猜測過這個孩子的未來，是已經出生了，被顧舒玉扔到哪個地方去自生自滅了？還是連出生都沒有，便直接赴了黃泉路？

而每每當他想到這些的時候，顧舒玉給他、給顧安帶來的傷害就會取代一切。

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讓他不能自已，讓他完全顧不得去想是不是還有那麽一個小生命即將或者已經誕生，正在這世界上的某個角落裏等待著他這個不負責任的父親。

縱使他明白顧舒玉的失蹤跟蓮必定有關系，卻萬萬沒有想到，紀蓮竟會允許顧舒玉生下這個孩子。

喬森看不出紀蓮懷裏的嬰孩兒有幾分像自己或者顧舒玉。此時此刻，他的心是亂而麻木的，他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表情去面對一個和自己有著血緣關系卻是自己這輩子最恨的女人所生的孩子。

直到紀蓮琥珀色的眸子裏露出乞求與不忍來，聲音裏帶著瑟瑟的顫抖低低對他說：“別這樣……喬……求你……”

喬森的脊背僵硬著，微微蹙著眉頭，回望向紀蓮的眸子裏有不知所措：“安——”

喬森哽住，喉結跟隨著吞咽的動作動了動，說出後面的話之前，他臉上的神色變了很多次，大多的表情裏卻都有惶恐不安：“我——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蓮花池裏的埃及藍睡蓮當下正開得絢爛。在顏色昏暗的燈光下散發著幽幽的香氣。

和紀蓮身上的味道相同的香氣，往日裏能讓喬森覺得安心，現在，卻讓他覺得無法安寧。

打從喬森的心底生出一股罪惡感來。

喬珂錦就像是他背叛紀蓮的證據，讓他覺得自己對紀蓮、對顧安的虧欠變成了一個黑洞，正在漸漸蠶食著一切剩下的甜蜜的黑洞。

他感到畏懼，想要退縮。

紀蓮想了想，最終決定先把小珂錦放到床上去。

待他安頓好小珂錦之後轉回身來，才發現喬森站在蓮花池邊一直一直看著自己，臉色不太好，神情也顯得恍惚。

紀蓮走過去，拉著喬森在蓮花池的邊沿上坐下來，細瘦纖長的手指微微收攏著，覆在喬森溫熱的手背上。

許久，喬森才開口：“安，我害怕。”

琥珀色的眸子溫柔的望著他，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喬森看著那雙眼睛又楞了片刻，才一口氣說出自己內心裏真正的想法：“我覺得自己做不好一個父親，他——珂錦沒出生的時候我就覺得害怕，自從能感覺到他真的存在的時候開始，這種害怕的感覺就只有在你在我身邊的時候才會停止……”

“我也渴望有一個正常的家庭，我愛的妻子，我們的孩子，然後就那麽一直走下去，一輩子平平淡淡的就行。”

“可是我娶了顧舒玉，然後遇到了你……第一次強迫你的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我知道自己沒喝醉，也知道你是我岳父，是我妻子的父親，但我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

“後來幾次三番的糾纏你，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但就像食髓知味一樣，就是不肯放過你……現在想想，或許早在我第一次強迫你之前我就已經對你動了心，只是還沒看穿自己……”

放在紀蓮手掌下的手微微握成了拳。

喬森說：“自從我認識到自己是愛你的之後，我就更沒法面對這個孩子了。”

“我甚至希望他和顧舒玉一起消失掉才好……”

“他的存在讓我覺得、覺得對不起你——”

喬森說話的時候一直微微的低垂著眼瞼盯著自己腳下的地面。他不敢看紀蓮的眼睛，甚至連他的衣角也不敢看。

因為他覺得那是一種對他的玷汙。

紀蓮的手指在喬森說話的過程中收緊，當他停下來的時候，紀蓮的手緊緊的握住了喬森的手。

“喬，你該知道，舒玉不是我親生的。”

紀蓮把頭靠在喬森的肩頭，感受著那堅實的身軀和從那身體裏散發出來的溫暖的熱量。

喬森的手動了動，翻過來將紀蓮略顯小巧的手握在掌中。

他靜靜的聽著。

紀蓮說：“但我們並非真的沒有血緣關系。”

“她是紀苛的女兒。”

頓了頓，紀蓮在這空當裏動了一下，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依在喬森身邊。

“這麽多年我也曾經試著去融入到杏蘭和舒玉的生活之中，我排斥紀蓮所做的一切並不代表著我真的一點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對杏蘭和舒玉，我覺得愧疚。”

“但這麽多年過來，我沒能成功。我也是個失敗的父親。”

喬森的大手不由自主的撫上紀蓮的頭發，他在紀蓮的一席話之中放松了很多，心裏升騰起疼惜的感覺：“不是，安，不是你的錯——舒玉她被慣壞了……”

“而且你有阿嗔和阿讚他們，他們都被你教的很好……”說著，喬森不由得停了下來，張嗔和李讚，以至於雲皇，應該都算是那個紀蓮帶大的吧？

喬森懷著的老男人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他伸出手去摸了摸喬森的臉頰：“喬，你可以成為一位合格的好父親的，只要你願意。”

“舒玉不肯和我親近，大部分原因是因為杏蘭不肯讓她親近我，但珂錦不一樣。珂錦是咱們的，咱們可以好好教導他，不是嗎？”

看著那雙望著自己的琥珀色眼睛，喬森在那裏看到了懇切與羞赧。

紀蓮白皙的臉龐上帶著淺淡的緋紅色，他微微的昂著頭，仰望著喬森，半晌才囁嚅著問道：“喬，讓他做我們的孩子，好麽？”

喬森看著那雙閃現著微弱的希望之光的眼睛楞住。

他們的孩子？

“珂錦是你的孩子，和我也有血緣關系。”紀蓮陳述著，“咱們不可能有孩子，我沒辦法給你生一個屬於咱們的孩子，但珂錦有咱們兩個的血緣。”

喬森哽住。他忽然發現，其實原本的顧安、現在的紀蓮，比他更向往有一個正常的家庭。

見喬森不發一言，紀蓮立即流露出退縮的神色。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仍有渴望，卻暗淡了很多。

頓半晌，紀蓮開口：“如果你不想，就當我沒說過吧——”

瑟瑟的聲音讓喬森心疼的無以覆加。

一把將那老男人拉進懷裏，按坐在自己腿上，喬森用力的將那細瘦的身子抱緊：“安，我沒那個意思……我只是還沒有做好當父親的心理準備。”

“安，我愛你，我願意和你有一個家，有一個孩子。”

“你說的對，珂錦是最好的選擇，他跟咱們都有血緣關系，他是咱們的孩子。”

“給我點時間好嗎？安？讓我試試看。我並沒有不喜歡他，我只是有點害怕。我從一開始就不是個有擔當的男人。否則又怎麽會讓你受了這麽多苦？流了這麽多眼淚？”

“但從今往後，我願意為你改變自己。”

“因為我愛你。”

喬森松開紀蓮，讓他直視著自己的眼睛，又用低而肯定的、鏗鏘的聲音重覆了一遍：“安，因為我愛你，所以我願意竭盡所能的去改變自己，我願意去做一個有擔當的男人。”

“我愛你。”

淚水順著紀蓮的臉頰淌下來，唇角卻是向上翹起的。他沖喬森點頭，又哭又笑。

喬森第一次正視喬珂錦，心思卻不由得跑偏，先是將他當成顧安的孩子，才忍住想逃的念頭去試著接近。

在紀蓮的註視下喬森伸出手摸了摸熟睡的小珂錦的手。小小、軟軟的嬰孩兒的手。

有什麽東西，就通過那一瞬間的極輕的觸碰，狠狠的將小小的手印兒烙在了喬森的心裏。

他擡頭看向紀蓮，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終於放松下來，唇角跟著微微的向上翹起。

血緣這種東西，有著讓人難以抗拒的天性。

無論之前曾怎樣的排斥過，面對與自己有著血緣關系的人的時候，心終究是會有所震動的。

喬森的眼神仍有些覆雜，但從他臉上的笑容紀蓮看得出，初為人父，他終究是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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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最近都木人理我的樣子…

好吧，我承認我更新不努力…

但素乃們不要拋棄我啊…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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