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蓮的身體在發抖，一開始幅度極小，漸漸的發展到連牙齒都開始打顫的地步。

自打他進門來喬森就覺得他神態不對，但卻沒想到他這次發作比上一次顧安誤以為自己殺死了顧杏蘭時更甚。

喬森有些猶豫，他絕不可能放任紀蓮這麽下去，可該如何做才能做到即不會進一步的激怒他，又讓他接受自己呢？

往紀蓮近前去的時候，喬森的步子有意識的落得很輕，他不想讓紀蓮覺得緊張。

但有些時候過多的考量總會得到適得其反的效果。

此刻的紀蓮處於一種極度不安、焦躁且戒備的狀態，身邊的一丁點動靜，就算再輕也逃不過他的耳朵。

自打喬森邁出第一步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了隨時轉身朝喬森撲過去的準備。

喬森的眼睛盯在紀蓮身上的同時，靜謐的空間裏，紀蓮用敏感的耳朵註意著喬森的一舉一動。

兩人之間的距離因喬森的靠近而縮短，短到兩人的身體都能感覺到彼此的存在時，喬森忽然有些猶豫，不知道自己這麽做是不是真的比較好。

也就在喬森的腳步停頓的那一瞬間裏，紀蓮以極快的速度起身，站到蓮花池的邊沿上，然後猛的朝喬森撲了過去。

喬森先是一驚，見紀蓮撲過來，忙張開雙臂把那細瘦的身子迎進懷裏。

下一刻，脖子右側傳來一陣劇痛。

有血順著紀蓮的嘴角溢出來。喬森的血。

喬森感覺到那顆原本不屬於自己的心臟在激烈的跳動著。他沒有對付精神病人的經驗，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該怎麽做，才能讓紀蓮松開嘴，安靜下來。

他決定就這樣抱著他，就算他吸幹自己的血也沒有關系。他下意識的覺得，如果在這個時候將懷裏的人推開，那他們這輩子就完了。

真的完了。

但紀蓮的進攻卻並沒有因為喬森的不放手而停下。

他的牙齒在不停的撕扯著喬森脖子上的皮肉，停歇的空當裏，會用唇舌去吮吸傷口處不停往外流淌的血液。

比被狗咬疼很多。因為動物不會想方設法的折磨你，不會在同一個傷口上反覆碾磨反覆啃噬來增加你的痛苦。

喬森卻還是一聲不吭的忍著，任紀蓮的貝齒在自己的痛處肆虐，讓那疼痛的感覺跟著升級。

所有的懲罰都是理所當然的，喬森心甘情願接受。

如果當初不是他先去招惹顧安，如果當初他招惹他之後就肯立即帶他離開，而不是因為自己的貪念而把顧安推進顧氏的火坑之中，如果他當時能夠及時醒悟、抽身止步——

有多少個如果就有多少個悔不當初。

他欠他的，這輩子都欠他的。

過去的一年裏，他也曾經猶豫過，他也曾經懷疑過。

紀蓮和顧安雖然共用同一個身體，但他們卻永遠不會是兩個完全相同的靈魂。

喬森曾很多次的問過自己，自己能愛上紀蓮麽？還是會和張嗔他們站在對立面，想讓這兩個靈魂裏只留其一？

太多的顧慮和懷疑，終究在見到這個人的時候完完全全的被摧毀、被瓦解了。

尤其是在當下，當他感覺到懷裏的人在渾身上下散發著戾氣的同時身子卻仍舊微微顫抖著的時候，他心中所有的顧慮和考慮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起伏的胸腔裏只剩下滿滿的自責。

並不是因為顧安消失，取而代之現存於世的是紀蓮；而是因為他沒能將他完完整整的保護好，不讓他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喬森的一只胳膊從紀蓮的腋下穿過，從紀蓮的背後伸上去，一下下輕輕的撫摸著他的後背：“沒事了。”

低沈的嗓音重覆著一遍又一遍的安撫：“沒事了。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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