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應過來，張嗔立即把電話打回去。接電話的男人唧唧歪歪的一堆廢話被張嗔一聲惡罵堵了回去，立即乖乖的報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和看見的情況。

張嗔覺得頭疼欲裂，心裏本來就慪著火，此時此刻更像是被火上澆油了一樣。

李讚這輩子也沒聽過他話，他這一句氣話，他倒是聽進去了，不僅是聽進去了，還真他麽的付出行動了！

張嗔一路把車飆的隨時要飛起來一樣，所過之處皆是一片鳴笛咒罵之聲。

倪慧把電梯按鈕按的啪啪直響，引得身旁的人紛紛側目。

她估算著，覺得憑李讚現在的體力大概再堅持個十來分鐘應該沒什麽問題，這段時間也夠她跑到樓頂上去了。

可她的一整顆心都被揪著，被揪得生疼生疼的，眼睛離開李讚的身影一分鐘一秒鐘她都不能心安！

電梯遲遲不肯下來，等電梯的人又越來越多，倪慧深吸一口氣，三步並作兩步，沖進樓梯間，一路向樓頂狂奔而去。

李讚安靜的站在樓頂，神色漠然的看著顏色烏塗的天空。

八樓，不高，但足以摔死一個人。

死？

或許他並沒有真的那麽想過，只是隨性走走，然後就走到了這裏，然後停下來，然後想不出回去的理由。

眼皮很重，卻在每一次合上之後又覺得刺痛，不得不緩緩睜開。

父親神色猙獰的臉，母親倒下去時的滿眼悲切，紀蓮眼眸中的堅決，司危濃烈的恨意，喬森不著痕跡的期待，以及，張嗔的所有……

所有。

所有的所有通通壓在胸口，本就叫人喘不過氣。

莫名的暈眩感襲上來，李讚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搖晃了一下，底下的眾人一片驚呼。

遠處似乎有警車和消防車鳴笛的聲響，對，在遠處，很遠很遠的地方，聲音似乎很大，聽起來卻很空濛，像隔著霧，傳不過來。

李讚再次閉上眼睛，然後緩緩睜開。

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出有沒有雲，但肯定沒有陽光。

李讚並不覺得冷。他的身子已經僵了，或許下一刻他的血糖就會因為體溫過低導致胰島素下降而升高，再下一刻會因為體溫過低導致酸堿平衡失調，出現酸中毒。

然後就倒下去了。

摔死亦或凍死，就都不重要了。

結局已經註定。他已經不用再掙紮下去了。

李讚聽見倪慧的聲音，一聲一聲撕心裂肺，他知道她就在近處，卻覺得她的聲音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空靈靈的，好聽而飄渺。她讓他回去，他知道她會伸出手來，等自己將手交到那只軟軟細膩而溫暖的手中。

多麽強烈的誘惑。執著而溫暖的誘惑。

可是，他不想回去。

回去太累了。

沒有張嗔，沒有紀蓮，沒有任何一個可以給他些許溫暖的人。

太累了。太冷了。比這樣站在這冰天雪地的世界裏還要冷，還要疼。

他要的不是倪慧，不是那個長得嬌俏，把他放進心裏去的女人。

他要的是張嗔，偏偏是張嗔，偏偏是一個厭惡他至深，已經不再愛他的男人。

事情的發展完全在倪慧的意料之中，李讚根本就已經屏蔽了外界的聲音，所以無論她怎麽喊，他都聽不見、不會做出回應。

可她又不敢貿然伸手，怕自己這一下沒把人抓住，反而將他一把推下去。

樓下的消防員正在給氣墊充氣，只要再堅持五分鐘，縱使他跳下去，也不會死。

但李讚的情況很不樂觀。他的身體在無意識的搖晃。倪慧知道，他是真的就要堅持不住了。

倪慧幾乎不能呼吸了。

她一點一點的朝李讚靠過去，腳步放得極輕，神經繃得極緊，一丁點的聲音都能靜的她發狂。

就在她極其小心翼翼的朝李讚靠近的過程中，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喘息聲出現在了她的耳畔。

倪慧猛地回頭，入眼的是怒不可遏的張嗔。

倪慧揪著的心竟奇跡般的，瞬間得到了平覆。

“回來！”

張嗔的聲音冰冷而強勢，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嘴唇在抖。

“李讚！你給我回來！聽見沒有！”

倪慧將頭轉過去，看向李讚。

李讚對張嗔的聲音有反應。倪慧看見他微微的動了動肩膀，似乎是想有動作，卻已經沒了力氣。

急急瞧張嗔一眼，倪慧破口吼道：“他已經兩天沒吃過東西了！現在體力應該已經透支了！你特麽的能不能別耍帥了？！趕緊把他弄回來！”

聽了倪慧的話，張嗔的身體比思維更快一步做出了反應。

沖過去，一把將那瘦的不成人形的身子拉到懷裏。

那單薄的脊背貼上自己的胸膛的一瞬間，眼淚根本無法控制：“死啊！你不是要死嗎！怎麽不死！怎麽還在這兒！怎麽還在這兒？……你憑什麽死？你憑什麽離開我？憑什麽……你讓我疼了這麽多年，我怎麽能這麽輕易的放過你？”

“阿讚……阿讚——回答我，回答我！”

喚醒李讚的並不是張嗔不受控制的哭號聲。而是他的眼淚。

那淚水順著張嗔的臉側滴落在他的脖頸上，燙得他不得不醒過來。

擡手是極費力的事情，而且疼。他身上的每一寸都在疼，血、肉，甚至皮膚都在疼。

但他還是將手擡了起來，輕輕的撫上張嗔濕漉漉的臉頰。

倪慧終於聽見他的聲音，只輕輕淡淡，卻又似乎擲地有聲的兩個字。

他說：“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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