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8 攤牌 (396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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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接通之後,喬森和李讚兩人都未立即出聲。

過良久,喬森聽見李讚淡若止水的聲音:“Johnson,你都猜到了吧?”

喬森將手中的煙按進煙灰缸中攆熄:“你出那麽大的紕漏給我,再傻我也能猜到了。”

李讚笑:“我想跟你聊聊。”

喬森嘆一聲:“越快越好。”

李讚答:“好,我這就過去。”

半小時後,李讚拎了幾瓶紅酒過來。喬森去廚房拿了兩只高腳杯,李讚將酒打開,分別倒上。

端起一杯一口喝下之後,才幽幽開口道:“Johnson,這些年,是我不好。”

喬森端著酒杯看著李讚不說話,只靜靜的等他繼續說下去。

李讚將手中的高腳杯再度倒滿,笑問:“是聽我說,還是你問我答?”

喬森道:“你自己說吧。”

李讚笑著點了下頭,清秀白皙的臉上因酒精的作用微微泛出紅暈:“你還記得我爸媽是怎麽死的麽?”

見喬森點頭,李讚忽然大笑了一陣,待恢覆平靜之後,他盯著喬森的眼睛,幾乎一字一頓的說到:“Johnson,我爸不是自殺。是我下的毒。”

望著喬森臉上露出驚愕的神色,李讚坦然道:“我媽死於失血過多。當時我爸砍傷她,如果立即送去醫院的話還是有救的。但我爸沒這麽做,他反而跑到臥室去翻存折。那時候我雖然還小,但也已經恨極了他。我知道他要和他外面的那個女人走,我怎麽可能讓他就這麽離開?”

“所以我在水裏下了毒。他那段日子喝酒喝得太多,酒精麻痹了他的味覺,他根本沒能喝出異樣來。”

喬森微微皺起眉頭,低聲喚他:“阿讚——”

李讚卻只笑,臉上根本沒有露出痛苦的神色:“我幾乎做的天衣無縫。警察來來去去,也根本沒有懷疑過我。沒人會相信一個上小學的孩子,會弒父。”

說罷,李讚又將杯子裏的紅酒一口喝下:“就在我完全放下心來,開始猜測到底誰會收養我的時候,有個警察出現了,他改變了我的一生。”

“他姓羅,全名我不知道,但你見過他。”

見喬森微微皺眉,李讚淺笑:“就是一直跟著阿嗔的那個老管家。他退休之前幹得警察,是蓮在政府部門的眼線之一。”

李讚又倒一杯酒,呷一口:“他什麽都沒問我,直接帶我去見了蓮叔。”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蓮叔和阿嗔。十八年前,啊,不,應該是十九年前了。”

喬森怔住,他只猜到李讚和蓮有關系,卻沒想到這層關系竟然已經有十九年之久。

李讚笑道:“Johnson,你和阿危都太天真了。還記得當初咱們提起過紀蓮的三個養子的事麽?我跟你說,長子張嗔,幺子雲皇,次子沒人知道。其實那時候起你就應該懷疑我。因為這世上根本沒有幾個人知道皇的存在。”

“而且那時候顧安剛好失蹤,我更應該是你重點懷疑的對象。”

李讚向喬森舉了舉手中的杯子,然後一飲而盡:“對不起,上次騙你說顧安失蹤的事與我無關。”

喬森抿了抿嘴唇:“阿讚,把話說完。我現在還不想聽你道歉。”

李讚笑一聲:“好。”

然後繼續道:“你應該已經能對號入座了吧?紀蓮就是顧安,他的三個養子分別是阿嗔、我,還有皇。”

喬森點頭。

李讚道:“我在蓮叔身邊長到十五歲。我很愛他、敬他,他比我爸更像我的生父。”

“十五歲那年,我第一次跟阿嗔上床,被蓮叔發現了。他的態度出乎我們意料的強硬,甚至不惜讓我離開蓮,獨自生活。”

喬森看著李讚,至此,才終於明白為什麽司危和張嗔走得近時,李讚會做出那麽反常的舉動。

李讚看喬森一眼,淡淡的笑了笑:“但我並不恨蓮叔。我知道他仍疼我,並不比原本少一分一毫。他只是不想我和阿嗔在一起而已。”

說罷又苦笑:“可是,大概出於越得不到就越想要的心理,我竟然沒法忘了阿嗔。這十來年,我一直熬著。熬得都快瘋了。尤其是在他和阿危做過之後,我甚至有過想殺了阿危的念頭。”

“很可怕是不是?”

一瓶酒喬森只喝了半杯,剩下的如數進了李讚的胃。

李讚臉上的紅暈更勝,人卻沒有絲毫醉意:“Johnson,我知道你想知道什麽,但讓我慢慢講好不好?這些話憋在我心裏好多年了,我不知道該跟誰說……”

喬森點一支煙,示意李讚繼續說下去。

李讚淺笑:“雖然蓮叔得到了我的撫養權,但我仍留在這邊上學、生活。一開始是因為舍不得你和阿危,後來是因為要照顧蓮叔。”

見喬森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李讚勾唇笑道:“聽好,Johnson,後面就該是你想知道的了。”

“蓮叔十幾歲的時候罹患人格分裂癥。具體的情況我並不清楚。我被他領養的時候,他的人格基本已經穩定下來,其他比較弱的幾個人格都已經消失了,只剩下顧安和紀蓮這兩個人格。”

見喬森擰眉,李讚露齒一笑:“你肯定想不到,顧安才是主人格。那麽強勢冷酷的紀蓮,不過是個附屬品。”

“這些年,蓮叔的情況早就漸漸穩定下來。只要不受刺激或者太強烈的外傷導致主人格顧安不自主失去意識,紀蓮就基本不會出現。”

李讚喝了一口紅酒,目光幽幽的看向喬森:“那次顧安從醫院消失,是我通知阿嗔把他接走的。他當時頭部受傷,如果短期內能醒過來,肯定不會是主人格。事情也確實如此。不過,我們都沒想到,顧安的人格能在那麽短的時間裏取代紀蓮。”

“你記不記得那次在魅色和阿嗔一起喝酒,他接了個電話就急匆匆的走了?”

喬森看著李讚,用目光告訴他自己記得。

李讚笑:“那是因為顧安醒了,皇不知道該怎麽辦,所以叫他回去。”

“Johnson,你是不是在懷疑顧安欺騙你?”

喬森沒說話,亦沒有做出任何表情,連眼神都沒變。

李讚看著他,鄭重其事道:“相信我,Johnson。顧安因為排斥紀蓮的存在,所以潛意識裏把他作為紀蓮時的記憶全部封存了起來。對於他來說,紀蓮,就是他的夢。所以,紀蓮知道顧安的全部,但顧安對紀蓮,一無所知。”

喬森微微垂下眼瞼,看著手中高腳杯裏液體。

他並沒有不相信顧安,只是這一切有點超乎了他的想象,他一時半會兒還有些無法接受。

李讚繼續道:“開始的時候我也不明白顧安為什麽可以那麽快醒過來。後來阿嗔跟著他,見他直接把車開到了你家樓下,才明白他可以在那麽短的時間裏奪回意識,完全是因為你。”

喬森心中一動。

喝下杯中的酒,李讚開始覺得有些暈眩了:“可這算什麽?連阿嗔都能看出來的事情,運籌帷幄那麽多年的紀蓮怎麽會不明白?”

“後來發生的所有事情幾乎都在蓮叔的控制之中。顧舒玉開車撞向顧安,醒過來的卻是紀蓮。”

喬森終於忍不住將杯中的液體一口灌下去。

李讚邊拿起酒瓶再次給他倒上,邊道:“你心臟剛好,不要作死。”

喬森閉了閉眼睛:“這顆心臟是誰的?”

李讚笑一下:“阿齊的。蓮叔的替身。你應該能明白,這麽多年蓮能穩定下來,一是因為阿嗔管理得當,二是因為一直有一個‘紀蓮’在。”

“阿嗔對替身的事沒少下功夫,長得像不像是其次,不行可以整容。但身高、體型,瞳孔的顏色,甚至血型都能比對上,實在很不容易。”

喬森冷笑一聲:“也虧得他下了這番功夫,所以我今天還能活著。”

李讚也笑:“他找這枚棋子本就是為這一天準備的。他一直堅信紀蓮會取代顧安,所以迫不及待的把一切後路都鋪墊妥當。”

輕輕搖晃著手中的高腳杯,喬森擡眼看向李讚:“阿讚,為什麽選擇現在告訴我這些?”

李讚笑:“如果你沒有和顧安走到一起,或許這輩子我都不會說。又不是什麽好事,知道的太多反而會給你們帶來麻煩和危險。”

“昨天的藥是我下的。按蓮叔的意思是讓你吃下這個。”

說著,李讚將那裝著白色藥粒的塑封袋扔到茶幾上:“致幻的,他希望你權當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

喬森淡淡道:“你本可以讓我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吃下去,而且就算發現有問題,也絕對不會懷疑到你。”

李讚點頭:“一時沖動,我把藥換了。”

喬森不由笑出來:“你?你也有一時沖動的時候?”

李讚也笑:“Johnson,我怎麽不能一時沖動?你為了顧安能做的,我為了阿嗔也能做。說白了,咱們半斤八兩。”

喬森轉移話題:“紀蓮為什麽不讓你們在一起?”

李讚斂了笑,輕嘆一聲:“不知道。不過我猜,可能跟他哥有關。”

喬森看向李讚:“他哥?紀蓮有哥哥?”

李讚嗯一聲,然後道:“叫紀苛,是蓮叔同父異母的哥哥。不過聽說死的很慘。而且——”

喬森看著李讚,等他說下去。

李讚沈吟一聲,道:“而且,我覺得紀苛的死很有可能和蓮叔有關系。”

喬森皺眉:“為什麽?”

李讚坦然道:“我只是猜測罷了。我記得第一次見到蓮叔的時候他曾對我說過這樣一句話:‘咱們是同一類人啊’。當時太小,聽不懂就過去了,這些年反覆琢磨,總覺得不太對。當年的我能和蓮叔有什麽相似之處?而我那時候做過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弒父了。”

說罷,兩人都沈默了。

李讚又灌了兩杯紅酒下去,仰頭嘆了一聲:“真爽!”

嘆罷再次看向喬森:“Johnson,你怎麽想?我現在算是把我的底牌都攤給你看了,你是選擇相信我,還是哄我走?哈,其實這些都不重要,我更想知道你會怎麽看顧安,啊不,應該說是紀蓮。你還會愛他麽?”

見喬森閉口不言,李讚笑一聲,激他道:“你愛的是顧安,但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卻是紀蓮。怎麽樣,你怎麽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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