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我覺得是時候該告訴你了。”天帝點了點頭，舉起手大袖一揮，憑空出現了一個水晶模樣的東西，還微微泛著藍色的光芒。

“雁北。”突然，水晶裏傳出了一陣聲音，是女人的呼喚聲，很溫柔的呼喚著雁北的名字。

雁北心底的傷口像是被重新撕開了一樣難受，呼吸都那麽的困難，小聲的回應：“娘……”果然，這個水晶就像是一個容器，裝載著雁北父母想對雁北說的一切話。

“雁北，我和你爹的時間不多了，所以這次托天帝留話給你。”雁北的母親有些無奈，傷感地繼續說道。

突然，換了一個聲音，是個男人的聲音，這大概就是雁北的父親了吧。

“雁北，我們走後你現在過得好嗎？沒有我們管了，你是不是繼續到處欺負別人了？”

身為一個大男人，說出這樣的話實在是有些難以接受，不過在這樣的情況下，這樣的氣氛下，說出這些話一點也不為過，反而更加催淚動情。

雁北的心似乎有些動搖了，看著那個微微泛著藍光的水晶，嘴唇有些發抖，依舊是小聲的說：“爹……您怎麽知道？哈……”最後一句話說完的時候還苦笑了一下。

“你別這麽說雁北。”

雁北母親的聲音又響起了，聲音有些小，好像是在教訓雁北的父親。

“娘相信你，肯定沒有欺負別人吧。”雁北母親的聲音很溫柔，像是對一個小孩子說話一樣。

雁北沒有說話，慢慢的把頭低下來，左手放在胸前，右手放松垂了下去，沒有人可以看清楚他的神情，連他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狀態，到底是該哭還是該笑，該快樂還是該難受，這些他都不清楚。

之後，雁北的父母說了很多很多，但是雁北什麽也沒聽進去，只覺得腦袋裏嗡嗡的，說的高貴些就是有蜜蜂在不停地起舞，說低賤些就是有蒼蠅在不斷地吵鬧。

當雁北父母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一下子把有些出神的雁北拉回了事實，可以說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每個人生下來都是空白的，沒有好壞一說，真正的品質是在後天形成的。我想，雁北，其實你也是個好孩子吧。”

雁北父母的聲音同時響起，語氣是那麽的溫和輕柔，縈繞於雁北的耳邊，久久不能停止。

慢慢的，水晶上的藍光漸漸熄滅，最後就變成了一個普通的水晶，只聽輕微的“嘭”的一聲，水晶破碎了，變成了一小塊一小塊的碎片，隨後掉落於地面，馬上就消失成了一縷一縷的煙霧。

雁北的手指突然顫了顫，呆呆的望著化為煙霧的水晶，那裏曾經有爹娘的聲音。

“爹……娘……”雁北彎了彎手指，輕聲呼喚著。

雁北很想問天帝為什麽要給他看這個，但是說的話每次都是卡在喉嚨裏，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呼喚爹娘。

頓時，雁北腦海裏浮現出了一幕幕的場景。

出生，父母的歡喜。五歲，欺負別人闖了大禍，父母的責罰。十歲，偷人家東西，還是父母的責罰……

雁北所能想到的，除了父母告訴自己出生時有的歡喜，其他的都是自己記住的責罰，滿腦袋的責罰。為什麽沒有一點討人喜歡的呢，難道他給別人帶來的只有無盡的痛苦和深淵嗎？

“天帝，您為什麽現在給我聽這段話，是為了不讓我以後加害於他人嗎？”

雁北坦然的看著天帝，多多少少有些自嘲，不過一切都看明白了，一切都懂得了，手裏施展著不被察覺的法術，手勢不斷地變幻著。

不過盡管雁北再怎麽隱藏，施展法術的氣息終究是會被天帝察覺到的，畢竟是天帝，天上的王天上的主宰者。

“雁北！你這是做什麽？”

天帝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一絲不祥的氣息，隨後立刻尋找氣息的來源，不過沒想到最後的目光竟落在雁北遮遮掩掩的手上。

天帝感覺大事不妙了，有些緊張的說道：“雁北，趕快停下，你不能這麽做！”

都說聖旨難抗，不過雁北這次確實要反抗天帝讓他停下的這個命令。

“不，天帝，我絕對不能停下。”雁北覺得已經被發現了，所以無需遮遮掩掩，直接伸出手，手勢變化的幅度增加，速度也提高了。他眼裏閃著堅定的目光，像是不允許被打段一樣。

“雁北，既然你這樣，也不要怪我出手了！”天帝大袖一揮，剛要施展法術，結果被來的兩個人打斷了。

“天帝！這是發生了何事？”

來的人是易寒和孟玖。易寒看見兩人像是要打起來了一樣，馬上跑過去制止住了這場戰爭。

其實大家都想錯了，雁北不是要對天帝不利，天帝不是要制服雁北。

“易寒？你來的正好，雁北想要廢了自己的修行！”

天帝立馬收住了自己的法術，指著頓了一下的雁北說道，語氣急切無奈。

易寒以為雁北要加害於天帝，沒想到竟然是想對自己下這麽狠的手。

“雁北，你這是幹什麽？”

在場的這幾個人中，雁北應該會聽易寒的話，所以易寒抱著試試的心態勸阻雁北。

不過雁北現在看起來更加理智了，沒有因為易寒或者誰的一句話而暴走大開殺戒。

“易寒，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你知道的，我已經殺了很多人，當我明白過來，很多人早已慘死在我的手上了，我現在相當於渾身是血的魔鬼。”

雁北的聲音有些顫抖，身體也開始發抖，手上的動作變慢了，仔細看看，他的眼圈似乎微微泛紅。

易寒想要繼續勸他，一臉無所謂的說：“那這又能代表什麽呢，你只要以後慢慢變好就可以了，何必對自己這麽殘忍？”

“慢慢變好？殘忍？”雁北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一樣，感覺可笑的笑了出來，手上的動作已經快要停止了，“你還要讓我怎麽過以後的生活，你知不知道我的修為還在，我就會繼續禍害人間，我就是這世間的一大噩夢，我死了你們不都應該慶幸嗎？”

雁北說的死了當然不是指像人一樣的死去，而是修為消失，要知道天界的上仙沒了修為就相當於什麽嗎，就相當於人死了一樣，沒有了任何的存在價值和意義。

“不是的，雁北，人的本性是不壞的，只要有一顆想要變好的心，就一定會成功的，我們相信你啊！”

孟玖看見易寒這麽勸阻雁北都沒有用，不經意的說了一句話，這句話恰好和雁北父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相同。

雁北有些一些微妙的變化，臉色有些發白，好像聽到了不能聽到的話，不過確實是不能聽的。

“孟玖，這次多謝你了。”

突然，雁北似笑非笑地看著孟玖，然後低下了頭，手上的動作又繼續了。

孟玖和易寒他們有些不明所以，覺得雁北這句話實在有些莫名其妙，兩個人摸不著頭腦的對視一眼。

可能他們終究不會明白，雁北因為孟玖的一句話而堅定了破除自己修為的心，堅定了自己可惡的本性難移，堅定了自己有修為就會繼續禍害人間。

雖然易寒孟玖不知道雁北說這句話的意思，但是多多少少能夠猜到接下來的行動了，因為……雁北已經快要完成廢除修為的法術了。

“雁北，別！”

“雁北，趕快停手啊！”

“雁北，你瘋了嗎！”

隨著三個人的聲音共同響起，雁北將所有修為全都集中在雙手上，然後攏成一個圓球狀，盡量將雙手握成微微泛紅的拳頭，往一旁使勁一揮。

“啊——”

只聽慘叫一聲，雁北周圍閃出了耀眼的光芒，使易寒他們不得不微微瞇起被強光照耀得有些發疼眼睛。

當他們慢慢適應了突如其來的強光，而且強光慢慢的微弱下去後，易寒最先睜開了眼睛，不過看到的情況有些使他意外。

“雁北！”

易寒看見雁北的狀況突然大驚失色，慌忙的大喊一聲。

孟玖被易寒的大叫嚇了一跳，沒想到平時沈穩冷靜的易寒也會有這麽慌張的時候，她強迫自己努力睜開眼睛，想要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過看見確確實實嚇到孟玖了。

雁北，雁北他在慢慢地消失，身邊升起了一陣陣的煙霧，籠罩著雁北，就好像是為雁北而生的。雁北的身體也慢慢的模糊起來，像是那個水晶一樣。

“怎麽會……”

孟玖明白了，好像是自己的一句話而導致雁北這個樣子。

孟玖親眼看著雁北，慢慢地化為蝴蝶……不，是蝙蝠……難道這是他做的孽嗎？小小的一片蝙蝠遮住了頭頂的太陽，好像這些蝙蝠見不得陽光，出現後的十秒就化為了灰燼，剛好這裏有微風吹過，帶走了化為灰燼的蝙蝠。

雁北原來僅僅是想要廢除自己的修為，沒想到現在連自己的肉體，承載魂魄的軀殼也化為了灰燼。

這一幕不禁觸動了易寒孟玖包括天帝的心，每個人都楞在了那裏，時間好像凝固了，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也不知道現在應該做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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