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落臉上的那些印記全都消散，他身上的邪氣消失殆盡，那些靈力自然也消失了，白落看著那些焦黑的木炭，喃喃地說著，“姐姐不在了，我還有哪裏可去，姐姐不在了，我沒有地方可去了！”白落跌坐在地上，神情呆滯，清水城下起了大雨，似是為這白素的離去而哀怨哭泣，大雨淋濕了白落，那刑場上的人全都散去，白落的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他手中舉著刀笑著看著前方就要往自己的胸中插去，卻見那刀已經戳過他的心臟，鮮血直直地溢出來，可是他卻是感覺不到半分疼痛，睜開眼，卻見自己面前橫擺著一只竹笛，是姐姐生前的物件。

此時它發著綠光，將靈力正源源不斷地註入他的體內。白落只覺自己的身體不斷地變輕變輕，意識漸漸地模糊，等到自己再醒來時，清水城已經換了一副模樣，更是改名為生死城。

城裏面已經沒有了祥龍客棧的一點痕跡，不僅祥龍客棧，其他的地方全都消失不見，找不出過去的一點痕跡。

白落這才知道自己原來一睡便是二十年，尋找著那些清水城原來的痕跡，卻只有年長的人還記得白落，自然是不相信白落在二十年後還是這副模樣，將他趕出了這座城。

白落戀著白素，始終不肯離開，守在城門之外，再也沒有踏進去半步，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生死場已經變了一副天地。

生死城外，孟玖悠悠然睜開了眼，易寒握緊他的手，看見她的眼睛紅腫著，玉夫人和喬染之紛紛醒來，看著那還在沈睡著的男子一陣嘆息，原來這男子的前身竟然是仙界的白落仙人。

想不到中間故事竟是如此曲折，實在是讓人感嘆一聲可惜。

易寒將孟玖輕輕的抱在懷裏，孟玖白凈清冷的臉龐此時卻是被淚水沾濕了，眼角微微下垂著，嬌嫩的紅唇發出輕輕的啜泣，“易寒，為何他們會這樣，明明相愛卻是不能在一起，那個白素，竟是那樣可憐！等了千年終是不得所愛！”

孟玖說著聲音卻是哽咽著再也說不下去。

那男子最終還是醒了，他木然地站起身來，握著自己手中的竹笛，神情全是悲戚，口中喃喃著叫著白素的名字。

孟玖拔出身上的劍，手都在顫抖，“白素姑娘為你失去了一切，失去了生命你卻以為她不愛你，她將最重要的東西留給你做念想，你卻用它來召喚妖怪取了這麽多人的性命。白落，不！我是不是應該叫你一聲上仙！白落上仙！”

孟玖的聲音並不高，可是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她的聲音全是顫抖，白落更是震驚著，眉目之間皆是嘲弄之意。

那個叫做白素的女子，那個雖是妖界之女，卻從無害過一人的女子，為了愛守候了千年卻是等到了這樣的結果。

“我不能說白素值不值得，我只是同情他，犧牲自己的性命救了你，你卻如此頹廢的過了一生。”

白落的雙手不停地顫抖，哈哈大笑，原來那些年，他一直在嫉妒的人便是他自己。呵呵！真可笑，白落，你是活該，你實在太蠢，竟然沒有發現白素看你的眼神那種留戀麽？

就算他沒有說出你便是白落，可是她對你的好難道是假的麽？你竟是如此地愛了恨了她快要三十年。

雙瞳少年便是白落仙人，白落仙人便是雙瞳少年。白落一直癡癡地重覆著這句話，讓喬染之和玉夫人皆是不忍。

白落慢慢走近孟玖幾乎祈求著孟玖，“你殺了我吧！我對不起素兒，在做上仙的時候，我便因為師徒關系而一直拒絕著她。我訓斥著她，其實自己何嘗不是痛苦。我數萬年來遵循著天地法則，卻是不能任性一回。天上時我不能愛她，到了凡間卻最終親手葬送了她！”

孟玖的劍遲遲不肯落下，易寒將劍慢慢擋回去嘆著氣看著他說道，“你先前說你是不死之身，想必也是因為白素姑娘將自己的靈力註入那竹笛之中，又通過那竹笛傳給你。她說過，會保你這一世度過百年，平安地進入仙界。”

在場的人皆是感嘆，喬染之哭紅了眼睛，她親眼看到了那個叫做白素的女子為愛在大火中幸福地閉上了雙眼，明白了她所做的一切事，終是忍不住撲進玉夫人的懷裏大聲哭著。

“為什麽那個叫做白素的女子一生沒有害過任何人，那樣為愛付出卻是落得這麽個結果，玉姐姐 難道我們女子總是要經歷如此痛苦的生離死別麽？”

那玉夫人輕輕撫著她的背，她的臉上充滿了過來人的悲戚說道，“傻姑娘，遇到了自己真心喜歡的人，即便是明知道飛蛾撲火自取滅亡還是會奮不顧身的。你不也是如此麽？”

白落的身子止不住地顫抖，慢慢睜開眼睛，手中的竹笛卻是掉落在地上，終於發出清脆的一聲聲音，竹笛應聲而碎。

在場的人都是一驚，卻見那白落笑著想要說話，卻一張嘴，黑色的血吐了出來。

他止不住地雙膝跪地，眾人只見那竹笛裏面卻是飄出一個虛幻美麗的身影，是白素！

“師父！你終於回來了！”白素輕柔的聲音響起，白落驚訝擡起頭來，卻見白素的一點魂魄聚集在竹笛之中，她的聲音依舊那樣清脆，她的容顏還是那樣美麗。

“素兒！是你！”白落想要伸出手探著她。白素慢慢地後退著，終於笑著說道，“素兒便知道有一日師父終會回來的，素兒好高興，師父終於記起了我。這些年，素兒一直以這縷魂魄附在竹笛身上，卻是因為封印而一直不能現身在您面前，看著你痛苦傷心欲絕我卻不能安慰你。素兒，素兒實在過意不去！”

白落看著地上殘缺的竹笛，聽著她的話語一陣陣苦笑，原來這些年他最愛的人一直在他身邊的但凡他沒有被過去的恩怨蒙住了雙眼，他便可以如白素那樣期許安穩的活完這一世。

“素兒，為師終是辜負你了！”白落搖著頭，“當初我說過後悔收你為徒，我其實真正想說的是，若是沒有了那些羈絆，或許我們還可以在一起。素兒，從前到現在 我都是喜歡你的。”

白素的臉上有著錯愕， 繼而是淚如雨下，誰知白落卻是又吐出一口鮮血，他搖搖頭，臉色蒼白，嘴裏斷斷續續地說著，“素兒，做少年時，我便想著若是只剩下我，你便只有依靠我，永遠……都不會離開我。我傷了這麽多人性命，根本沒有資格做天界上仙，如今快要死去，終於一報還一報了。”

白素的手僵住，想要走過來扶著他，卻發現自己的手穿透他的身體終是不能接觸他。自己如今不過是一縷很快就要消散的魂魄，當然不能觸碰到師父了。

白落倒在地上嘴角顫抖，他的目光不似先前那樣銳利狠毒，而是又變回了先前在天界那個溫潤如玉的上仙，“這一世，你一定很恨我吧，可是……我，從來不後悔。能按照自己的心意任性地找回自己所愛之人，是白落這萬年來從來不會做的事，如今死之前還可以見到你，我好高興……”

白素閉上眼睛，透過空氣摟著他的頭，她的靈氣也在慢慢消失，身上的顏色也變得越來越淺，輕聲說道：“師父，是我對不起你，若不是我，你的這一世縱使會有苦難卻也不會這樣痛苦寂寥，你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

白落聽見她的話笑著，眼神漸漸地迷茫，“素兒，遇見你之前，我像個幽靈一樣不知生命意義，在冰冷的上清宮活了數萬年不知歲月流逝， 不知人世間有著情愛一說，直到遇見了你。”

他嘴中嗆了一口黑血，斷斷續續地說著，“素兒，我死後會去天界麽？”

白素流著淚點點頭，白落又繼續說著，“我會忘記你麽？”

白素沒有說話，白落的眼神裏充滿著遺憾和無奈，伸出手想要觸摸白素的臉，“我不想死，我不要忘記你。素兒，不要離開我，我們一起去回上清宮，好不好？”

白素抱著他笑著說道，“白落， 這是我第一次在你恢覆記憶後拋開師徒情分叫你的名字，白落，你不要難過，其實這樣的結果，我很滿意。你忘記我沒有關系的我會記著這一切。下一世我或許會是一陣風，一陣雨，只要能靠近你，或許都是我。你不要怕孤獨，這世上總會有我們兩個人 我會和你好好相依為命的！”

白落笑著，手慢慢地附在了白素的臉上，她卻是如同一陣煙消失在了眾人面前，化作一縷縷風，撩動了白落的發。

白落喉嚨處一陣惺甜，嘴裏面湧出一股黑血終是噴灑出來，他的眼睛終於不再轉動雙手張開，看著頭頂上的藍色天空漸漸變暗。

他欣慰的閉上眼，這一世他沒有白活，縱使他日後會忘記白素這個人，可是他永遠會記得心地這個總也填不滿的洞，他知道，那是為白素留得，他會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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