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都喜歡隨大流，既然你們都喜歡的，那若是我不喜歡便好像落了伍一樣。

是以到了後頭，來這兒的人多半是捧如煙的場，即使她賣藝不賣身，名義上只是個歌姬舞姬，可大家還是願意為她一擲千金，只為博得紅顏一笑。

但凡是她多看了哪一個一眼，那人都會覺得極大的自豪。

而這一切，只發生於短短的幾天之內，也正是這個，讓孟玖明白了除了男人的劣根性之外，這淮南王喬莽的勢力的確足夠大。

也難怪皇帝忌憚他了。

如今她曾經在二十一世紀練過的古典舞以及加了一點自己的法術終於派上了用場。

雖然她自己覺得不倫不類，可是這兒的人買賬，這就夠了。

孟玖心頭如是想著，眼見著喬隱也以及混入了人群中，正笑瞇瞇的看著她的表演。

她的唇角上揚，知道自己的獵物快上鉤了。

一個漂亮的下旋，孟玖動作優雅的順著那彩練緩緩的滑到了地上，此舉又迎來一陣歡呼。

而她的面前，早有一眾舞姬準備了起來，隨著弦樂聲開始為她伴舞。

絲竹管弦，附庸風雅，又有人搬來了一扇空白的屏風，堪堪的擺在了場中央。

歌舞的聲音不息，所有人也都竊竊私語起來，不知接下來孟玖要做什麽，但是那些男人們的眼中，依舊閃著狂熱的光芒，好像接下來孟玖不管還是表演什麽，他們都會盡力的捧場。

喬隱站在隊伍裏，不多說話，墨色的眸子只落在孟玖的身上。

這個如煙姑娘，可真是太有趣了，有趣的讓他都覺得熟悉，更讓他差點想起一個人來。

他瞇著眼睛，想要透過孟玖臉上那層隱隱的面紗看透她的面容，卻只能在歌舞繚繞，眼花繚亂之間偶然瞥見孟玖那一雙清瑩的眸子。

如同夜間的星辰，也如同最為澄澈的寶石，不帶一絲的雜質，卻讓他整個人的心房都為之顫動，這樣的感覺，實在是太熟悉了。

孟玖手上的動作沒有含糊，她一邊在一眾舞姬的中心旋轉著，一邊順手從頭頂上扯下了兩條彩練來，堪堪的握在了手中，掌握好了力道。

隨著高山流水般的起承轉合，孟玖手上的動作也越來越有張力起來。

她緩緩的移到了那屏風跟前，就著那旁邊擺著的兩盆墨汁，彩練往那盆中輕輕一沾，墨汁便帶著清香拂了出來。

她的手上動作靈動，飛快的便在那屏風上留下兩道墨痕，只是很快，這墨痕又被新的墨痕給遮掩了去。

隨著樂曲聲的起起伏伏，孟玖手上的動作也一刻都沒有停下，她如同一朵盛放的水仙，帶著獨有的曼妙和魅力，不僅僅是舞姿叫人移不開眼，她整個人都光芒萬丈，叫人移不開眼。

那雙靈巧的手不斷的帶著彩練飛舞，很快那屏風上便初具形態，顯現出一派山水的雛形。

這個時候，微微有點懂的人才開始竊竊私語，只說道：“原來如煙姑娘竟然是跳的水墨舞，在這屏風上作畫啊！當真是了不得，了不得！”

“是嗎？如煙姑娘竟然還會這等妙技？實在是讓爾等嘆為觀止啊！”

“人妙，舞妙，畫更妙啊！如煙姑娘當真是難得的佳人！”

喬隱此刻耳邊縈繞的，都是這般的言語。

他的眼眸也在這流光溢彩的一幕幕中變得更為深邃起來，唇畔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絲微笑。

眼前女子翩若驚鴻，婉若游龍，身輕如燕，舉手投足之間帶著獨有的風韻，顧盼生姿，雙目渺渺，充滿靈氣。

雖然她的臉上罩著一層面紗，遮擋了半張臉，但是喬隱絲毫不懷疑那張面紗之下的容顏是如何的傾城絕色。

能有這般風韻的女子，絕非俗人。

的確是擔得起這錦香苑的頭牌之稱。

喬隱心頭這麽想著，便早已經打定了主意，橫豎他這一次是沒有來錯地方的，這一回就算是花上再多的銀子，他也一定要見得這如煙姑娘的真面目。

而孟玖此刻亦是知道喬隱或以上鉤，面紗下的唇瓣露出不著痕跡的微笑，她繼續揮舞著手中的輕紗，在那屏風上沾著墨汁作畫。

雖然她向來算不得心靈手巧，但若是誠心要去做一件事的話，她還是會盡到自己的全力去把它做好。

就比如此次，她潛心苦練了幾天幾夜，在專門的師傅教導下終於掌握到了這水墨畫的大概，再加之有法術加持，其實這對於她來說不算是難事。

事實也的確是如此，她如今這一番舞蹈，端端是可以把在場男人的魂兒都勾去的。

在一片鼓掌叫好聲中，孟玖沒有發現，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有一雙眼睛此刻也正悄然註視著她，絲毫不曾離開。

而那雙眼睛裏，對於她也同樣有驚艷的感覺，仿佛不曾知曉她還有這一面一般。

孟玖的水袖飛舞，一點一捺在那屏風上作出一幅曼妙的山水畫，而她的舞姿伴隨著這幅畫相輔相成，已經叫在場的人幾乎都屏住了呼吸，沒有一個人的目光願意從她身上離開。

到了最後收尾的功夫，孟玖黛眉一挑，毫不猶豫的在轉身的那一剎那，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順勢把她手指上的一點血珠甩了出去。

那血珠堪堪的印在屏風上，迅速的暈染開來，在那山峰懸掛之上，陡生生的便成了一輪燦陽。

那紅與黑的映襯，陽與山峰的輝映，相得益彰，有如畫龍點睛之筆，直教人拍手叫絕！

隨著絲竹管弦樂聲的停止，孟玖也停下了恢弘的舞姿，只堪堪的朝眾人行了一個禮。

大堂裏一時間鴉雀無聲，只過了片刻，眾人才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了一般，頓時發出了歡呼喝彩的聲音。

“如煙姑娘，當真是人間難尋的佳人吶！”

“如煙姑娘，可否取下你的面紗，讓我們一睹芳容，您實在是太惹人癡狂了！”

有登徒孟浪的男子們早已經按捺不住自己，大聲的朝著如煙驚呼道。

下一面他們就仿佛潮水一般不受控制的要朝著臺子上湧過去，孟玖卻只是淡淡的看了他們一眼，不曾說話，只輕輕的搖了搖頭，便收了水袖，打算徑直離開。

她原本就不是為了博得這些人的歡心，她只需要從人群中看到喬隱熾熱而癡迷的目光便已經足夠。

此時此刻，她已經胸有成竹，知道自己的計劃成功了一大半了。

孟玖眉眼含笑，一雙水汪汪的眸子此刻更是顯得煙霧氤氳，惹人瞎想，她微微抿唇，便轉身朝著臺下退去，絲毫不去計較這身後如潮水般湧過來的男子。

這個時候，喬隱終於忍不住了，他看著孟玖要離開的身影，不禁大聲朝她吼道：“如煙姑娘，答應了今日見我一面，難道要爽約麽？”

聽得這話，孟玖身影一頓，半晌才回頭堪堪一笑道：“喬公子這話可是嚴重了，如煙哪敢不見喬公子呢？只是也正如如煙一開始所說的，大家皆是一視同仁，如煙若見了喬公子，便也得見這諸位辛苦等待的公子們，方才那一舞，便聊表謝意，喬公子權當見過我罷了。”

說完這句話，她揮舞了一下衣袖，眼角的笑意頗為調皮，轉身便打算離開。

喬隱此刻早已經是心癢癢的，他的興趣完全被這個如煙勾了起來，況且這如煙的身上，還真有一種他覺得分外熟悉的感覺，此刻哪裏能夠抑制的住？見得這到手的鴨子就這麽飛了？

他當下上前幾步，從人群裏突了出來，只朝著孟玖飛快走去，口中還說道：“如煙姑娘何必如此冷面無情？只要你願意單獨同我說一會兒話，銀錢不是問題，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給你！”

“我想要什麽都能給我？”孟玖聽得這句話，眉頭一挑，堪堪的在第二個樓梯上停了下來，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喬公子這話可不是說笑的？”

喬隱自信的走到她的跟前，伸手把自己一直握在手中的折扇放到了孟玖的手上，篤定的笑著說道：“怎會是說笑，如煙姑娘若是願意答應喬某的要求，那麽如煙姑娘的任何要求我也一樣能夠做到。”

他是真龍天子，這整個天下都是他的，他有什麽做不到的呢？

是以這也是喬隱如此自信的原因。

如煙細細的打量著他，最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低頭端詳著手中的折扇，只見那扇面上繡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金龍，盤旋在雲端，頗有一種淩厲霸氣的氣勢。

而那折扇的扇面，也都是以極為名貴的緞紙制成。

普通人如何用得起這般材質的折扇？單單是看這扇子，也知道喬隱的身份絕不一般。

當然，孟玖很清楚他是什麽身份，如此這般，不過是為了放長線釣大魚，吊足喬隱的胃口而已。

“喬公子所說的如煙很相信，那既是如此，如煙也不能毫不留情駁了喬公子的面子。”孟玖微笑著把那折扇手下，同喬隱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只說道：“既是如此，那喬公子便隨如煙去房裏坐坐吧。”

喬隱聽得這話，欣喜若狂，面上還維持著鎮靜的神色，只點頭道：“多謝如煙姑娘青睞。”

說完這話，他便同孟玖相視一笑，兩人並肩從樓梯上走了過去。

錦香苑大堂眾人見得喬隱成了這如煙的入幕之賓，當下便是一派遺憾感慨的聲音，其中還不乏夾雜著的咒罵之聲。

不過多數人都知道既是如此局面，便已成定局，今日他們剩下的人也都再無可能同如煙有何等親密接觸了。

是以抱怨了幾句，也就都一哄而散，繼續去找別的樂子了。

只是此刻，坐在角落裏的易寒，卻是滿眼的殺氣，他的眼色冷厲的可怕，手中握著方才才一飲而盡的酒杯，力道之大，仿佛下一秒那酒杯就會在他的手中化成碎片。

他到底是放心不下孟玖。

那一日孟玖沒有如他所想在當天回到驛館，他心急如焚之下最終還是拉下臉去了淮南王府悄然詢問，得知孟玖已經在淮南王府住下，心頭無比失望，卻也梗著口氣，沒有前去找孟玖說理解釋，而是一個人失意回到了驛館。

橫豎在淮南王府，而不是留宿街頭，總歸讓他放心一些。

可是他想不明白的是，孟玖到底是為了什麽同他生那麽大的氣，好似如今的的他做什麽都是錯的一般。

孟玖現在，當真已經這麽討厭他了嗎？即使是換了一個人一般，不再如從前一般吵他黏他，可是現如今，她竟是已經對他心生厭惡，到了這般地步嗎？

易寒想不明白，也頗有滿腹委屈。

因著他知道自己對於孟玖是真的牽腸掛肚起來，她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語都能夠影響到他的情緒。

原本他還能安慰哄騙自己這般不過是因為他著實疼愛這個妹妹，才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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