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還是這麽個脾氣啊……”雁北的聲音雖有男子的英氣，卻略帶些柔軟，還有些埋怨，“我這麽長時間沒去找你了，你還是這麽不乖。”

他一伸手，扇子便重新飛回他的手上。

“令妹身體好些了麽？”

易寒終於有了反應，揚唇，聲音卻冰涼徹骨：“不需要你來擔心。”

“那你怎麽不問問我身體好不好啊！”雁北撅起了嘴，媚眼如絲。縱然勾人，奈何易寒根本不看他一眼。

“唉，我可真可憐，不就是把你妹妹推下水麽？你怎麽就能對人家下這樣的狠手？”

“那還不算恨。”易寒似笑非笑道，“你再動她一下，我當場就可以殺了你。”

雁北立刻捂著自己的心肝，‘哎呀呀‘地叫了起來，道：“你怎麽能對人家這麽狠心呢？”話雖這樣說，卻再也沒敢提起來上一次的事，他知道易寒沒有在開玩笑，更何況易寒身上還有一把行止劍，若真幹架，說不定要鬥個兩敗俱傷。

自己還想睡易寒呢，如果兩人都是奄奄一息的樣子，多掃興。

“你來做什麽？”

雁北將身子貼上來，笑道：“當然是來找你呀。”

易寒後退一步，轉身就要離開虛空。

雁北道：“你何不聽聽我要說些什麽？”

易寒腳步沒有停。

雁北知道易寒這是鐵了心要走了，忙道：“宋紹不在密州！”

這句話終於留住了易寒的腳步。

宋紹就是山主。

“你怎麽知道宋紹不在密州？”

“他在哪裏我倒不知，反正肯定是不在密州。”雁北話鋒一轉，道，“最近看你妹妹，和往常不太一樣啊……”

言語中的試探，無須掩飾。

“你該不會是，對她有點動心了吧？”雁北問。

易寒道：“反正不會是你 。“

見他沒有否認，雁北慌了。

自己還沒有睡到的人，怎麽能被別人捷足先登？

“你妹妹知道你有這麽齷齪的心思麽？”雁北頓了頓，轉而笑道，“也對，你倆沒血緣關系，她又喜歡你，似乎也是對金玉良緣呢。”

“況且妹妹，生來就是給哥哥用的。”

“那我倒該慶幸，你這九重天上第一混蛋，沒有妹妹。”易寒無視他話語中的諷意，不鹹不淡地把他那句充滿挑釁的話給頂了回去。

雁北有些火大。易寒總有好本事，讓自己破功。

他壓下內心的火氣，道：“只可惜，我喜歡的是男人。喜歡的是你，想睡的也是你。”

“那你就想想吧。”易寒一轉身，這次直接出了虛空，根本沒理會雁北在身後的叫喚。

易寒回了客棧的時候，孟玖已經梳洗完，坐在自己那張床床沿翻著雲秋給她的書，抿著一張小嘴，神情嚴肅。

一間房裏兩張床，因此易寒就買了一間。

孟玖看到易寒回來，屁顛屁顛地跑過去：“你回來啦，哥哥。”

易寒淡淡地應了一聲，將一個包袱扔給孟玖，道：“你去換上吧。”

孟玖掀開包袱，裏面包著的是一條寶藍色的百褶裙。

“為什麽突然給我買衣服啊？”

“今天晚上，你和我去紅葉閣。”

其實是因為在路上偶然看到這條裙子，覺得很適合她，就買回來了。只不過這個理由，他並不打算告訴孟玖。

“今夜就去麽？”孟玖有些吃驚，卻聯想到易寒向來不是個拖沓的人，也沒問下去，抱著衣裳去了屏風後面。

易寒倒了杯茶，看向窗外。

街上人潮如流水，熙熙攘攘，攤鋪上掛著的燈幽幽地亮著，光線迷離。一紅衣美人站在攤鋪前，挑選著綁頭發的帛帶，似乎感覺到了易寒的視線，轉身看過來，對著易寒嬌柔一笑。

易寒扶額。

雁北真是陰魂不散。他可得看好孟玖，免得雁北真對孟玖下手。

孟玖扯了扯衣服，有些緊張地走出來，正對上易寒的目光，原地轉了個圈，問：“怎麽樣？”

翩然而起的羅裙開出了一朵花。

易寒取下掛在一旁的狐白大氅，將她圍了個嚴嚴實實。

“走吧。”易寒道。

孟玖忙跟上。

現在還不到紅葉閣開門的時間，易寒便帶著孟玖繞了繞路，去了密州最有名氣的醫館——回春堂。

回春堂內，已經有了客人。

易寒領著孟玖之間去了藥童那裏，報出了一長串藥材的名字，讓藥童抓藥。孟玖聽這藥名聽得稀裏糊塗，也就沒聽下去，往別處看了看，看到回春堂裏早就來了的那個小廝正在和大夫嘮嗑。

他們毫不避諱的樣子，孟玖也權當故事聽了去。

易寒把要抓的藥告訴了藥童，藥童轉身去找藥，易寒便低頭看了一眼孟玖，卻見她出神，目光定定地看向大夫那裏，便也跟著聽了兩句。

大夫正在寫藥方，道：“令公子的病情這是又加重了……”他的聲音似有惋惜，“你說年紀輕輕的，老天就能對俞少爺這麽不公平呢？又是不良於行的，又是個藥罐子。唉，老身這麽多年也接待了不少病人，少爺算是其中可憐的。”

小廝道：“可不是嘛，眼見著吃了先生的藥好了些，最近不知道為什麽，病情又加重了，且是一日重於一日。那日我遠遠地看了少爺一眼，竟像是被吸光了精氣一樣。”

大夫的筆尖一頓，道：“該不會……是撞上邪物了吧？”

小廝驚訝道：“竟還會有這麽狠心的妖怪？少爺的身體已經虛弱的不像樣子了，怎麽還會有妖怪對他下這種毒手啊！”

大夫開好了藥房，將藥房遞給他，道：“說不定呢，妖怪可管不了那麽多。俞府上下也沒有妾室，後院安寧，必然不是後院的女人給你們少爺下毒，況且少爺這疾病從出生便帶著，眼看好了些，身體卻突然憔悴。這麽突然，難保不是妖物作祟。”

小廝記在心裏，問：“那該怎麽辦啊……”

“你先去抓藥，回了俞府就把我這番話說給俞府老爺聽。我從醫這麽多年，這樣的事情也遇到過幾次，回頭請個道士，也就沒什麽事兒了。”

小廝應下，拿著藥方去抓藥。

藥童此時剛好抓完藥，將藥遞給易寒，結了帳，便笑呵呵地迎上了小廝，接過他手中的藥方，繼續抓藥。

俞府？

易寒沒放在心上，拉著孟玖往紅葉閣走去。

孟玖回頭看了一眼，看到那小廝腰間掛著一枚木牌，木牌上刻了一只狼。

還不待她仔細看清，易寒便拉著她走了、

夜裏的紅葉閣，比起白天的，熱鬧了不止一兩倍。紅色的燈籠掛在紅葉閣牌匾旁的懸梁上，隨著風搖曳，光芒碎在地上，交織在一起，將紅葉閣門前映的敞亮。

不斷有奢華的轎子停在紅葉閣前，裏面走下來的，有些是大腹便便地朝廷重臣，有的是氣宇軒昂的世家子弟，還有的，就是易寒這種沒有世家身份的翩翩少年郎。

易寒牽著孟玖的手，往裏面走。紅葉閣前有不少人在打量他，似乎都在困惑——來這裏的人都是來看桃華姑娘的，他帶個女人算什麽事兒？

易寒將那枚玉牌出示給門口的小廝，小廝認得他們二人是白天來這裏的那兩個人，笑盈盈地蹲下，跟孟玖道：“這位爺可真疼你啊！還真帶你來了。”

孟玖在心裏想：他這哪是疼我啊，要不是因為這裏面有個桃華，恐怕易寒一輩子都不會踏足這個地方。

但是孟玖在面上含蓄地笑了笑，可沒當場說出來這話。

小廝將包間牌子遞給她，直起身，高聲唱名：“公子裏面走。”

易寒要的是二樓的一個包間，視野開闊，正對著舞臺。紅葉閣的通道裏灑滿了鳳仙花瓣，通道兩側掛滿了紅色的小燈籠，十分有雅興。而通道的盡頭，是一個水池，水池中開滿了碩大的金色蓮花——每一片花瓣上都點著蠟燭，蓮蕊就是舞臺。待會兒桃華出來，就要在那上面跳舞。

還沒有走完那條通道的時候，小廝就帶著兩人轉了個彎，上了二樓。

包間裏布置簡約雅致，焚著椒蘭，空氣中蔓延著隱約宜人的香氣。屋子內擱置著軟塌，中央則擺了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瓜子花生，消磨時間的東西倒是一點都不少。

小廝將他們送到，就退了出去。

紅葉閣的包間一層一層是斜坡型的，小廝將包間前面的珠簾掛在一旁，只需坐在位置上就能將下面看的清清楚楚。

易寒剛把藥材擱在桌上，準備落座，下面的吵鬧聲就引起了兩人的註意。

兩人看去，底下站著許多人，那些人中間圍著一個少年。少年坐在輪椅上，明明正值壯年，卻有一種不同於那個年齡的虛弱憔悴。他身形消瘦，和他身旁那個同他爭吵的少年比起來，他簡直就像是弱雞。

太瘦了，骨瘦如柴，顴骨高高地突起，眼眶深陷。但這卻不影響他原本容貌的秀雅，甚至還有一種病態的美感。

人們陸陸續續地入場，似乎看到了那裏在鬧事，卻已習以為常的樣子，兀自去了自己的包間。

孟玖這個包間門口站著的那個小廝嘆了口氣，喃喃：“俞少爺這又是被那個煞星纏上了……”

孟玖問他：“那個煞星是誰呀？”

小廝見孟玖問起來，答道：“是李家少爺，李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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