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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生滾魚片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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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葉早將山上遇到的陌生男人拋到了腦後,麻利地淘米、洗菜。

早上去李爺爺家擠給烏雲的羊奶的時候,李爺爺給了她一條石斑魚。

李爺爺的兒子李多福,抱著自己快半歲的女兒,也一個勁兒地讓許葉收下。

許葉無奈收了,在李爺爺給魚穿草繩的功夫,捏了捏小娃娃的手,往她虛弱的身體裏送了一點木系能量,希望她能夠健康長大。

正好景時玖的傷沒好全,中午她便打算做個生滾魚片粥。

將殺好洗凈的石斑魚放到案板上,細細地片下魚片,這種魚小刺不多,熬粥正合適。

將剔下來的魚片用姜和酒腌上,然後將剩餘的魚骨和姜片一道略煎一下,加水熬湯。

另起鍋,倒入洗幹凈的米和熬出來的魚湯,開始煮粥。

取出來的魚骨上還帶了不少肉,許葉一邊看著火,一邊將魚肉剔下來,放到小碗裏,等晾涼了,給烏雲加餐。

粥微微粘稠的時候,將切碎的青菜還有魚片一同放入,再燜上一段時間便好了。

正好,景時玖也回來了,許葉便招呼大家吃飯。

鮮嫩的魚片粥收獲了一致好評,許葉心情很好地收拾廚房,正想習慣性地和景時玖說句話,卻發現往常始終站在門外的人幫她將碗筷一同拿過來之後,就不見了身影。

他最近很忙嗎?

午休結束,許葉洗了把臉,便著手準備烏雲的貓爬架。

天氣漸熱了,許葉勸說石婆婆不要再整日地坐在外頭,太曬。

石婆婆起初不聽,執拗得很,許葉說了好幾次,又拜托了銀月婆婆常過來做客,石婆婆才總算歇了心思。

再加上烏雲也對她很是親近。

明明是一只小公貓,烏雲卻並不待見景時玖和景澤安,只有討食或是需要陪玩的時候,才會沖著他倆敷衍地叫兩下。

此刻,烏雲就趴在石婆婆的膝頭,一下一下舔著自己的爪子,尾巴輕甩,肆意得很。

景澤安也坐在廊下背書,打磕巴的時候,見他實在想不出來,景時玖才輕聲提醒一句,更多的目光則是放在了許葉身上。

砍下來的樹幹立起來快到許葉的肩頭,粗麻繩是從石婆婆房裏找出來的,是她從雜貨間翻了一通無果的時候,石婆婆告訴她的。

從樹幹的底部開始纏麻繩,許葉左手扶著樹幹,右手拉著麻繩,將每一處空隙都填滿。

斜下刺進來的陽光落在許葉的臉上,一半明媚,一半沈靜。

景時玖看得出神,一旁的景澤安停頓了許久,見他沒註意,悄悄往書頁上瞥了一眼,才又流暢地背了下去。

麻繩在許葉手裏一甩一甩的,烏雲終於忍不住,從石婆婆膝上跳下來,跳來跳去地去撲一動一動的麻繩,許葉將它推開,它又鍥而不舍地追上來。

“小祖宗,天要黑了!”許葉將麻繩從它爪下奪回來,敲敲它的頭。

烏雲歪著頭朝她叫了一聲,許葉呼嚕一把它的腦袋,將它重新放回石婆婆的膝蓋上。

“你就讓它玩唄…不就是做給它玩的嗎?”石婆婆慢吞吞地開口。

“不行,做好了才能給它玩,婆婆你別放它下來。”許葉頭也不回地說,繼續集中註意力和麻繩較勁。

景時玖唇角露出一絲笑意,卻很快又收斂了,快得叫景澤安幾乎要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依稀記得,從前爹爹也是這麽看母親的。

他不由地有些低落下來,背書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小安?”景時玖終於察覺到他長久的安靜,轉過頭來詢問。

景澤安吸吸鼻子,才又背了起來。

小皇叔說過,等帝京的事情都安排好,他們就可以回去了。

他相信小皇叔。

書聲瑯瑯,院角的鵝崽們偶爾叫一聲,石婆婆摸著烏雲的腦袋,心情很是平靜。

她從沒忘記過自己的親人,卻也漸漸把他們當成了新的親人。

許葉的動作很快,沒了烏雲搗亂,她很快將裸露在外的樹幹通通用麻繩包裹起來。

將做好的貓爬架拿回屋,暗中用金系異能,將貓爬架牢牢地固定在地上,許葉才拍拍手,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

從房內出來,許葉從廚房拿了簍子,準備往後海去。

才邁出廚房,許葉想到什麽,朝著景時玖試探地開口:“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景時玖沒有錯過她眼底的一點欣喜,想要拒絕的話到嘴邊,卻怎麽都說不出口,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正是趕海的時候,路上來往的人不少,有熟悉的便朝許葉還有景時玖打招呼,許葉笑笑,一一應了。

也有她送了菠菜苗的人家過來問,怎麽才能讓菠菜長得好。

“嬸子,我也是自己瞎琢磨的,沒什麽技巧。”在這個沒有化學農藥的時代,能做的也就只有勤澆水、勤除草了。

等他們到了後海,已經有挺多人了。

海水帶上來許多花蛤,許葉帶著景時玖找了一塊沒人的地方,蹲下來開始撿。

“你小心螃蟹啊。”許葉叮囑了一句,見景時玖乖乖點了頭,突然有一種想要摸摸他的腦袋的沖動。

就像烏雲那樣,怪可愛的。

搖搖頭收斂了自己腦內的奇怪想法,許葉挑了大個的花蛤往簍子裏丟,兩個人慢慢移動著,順著花蛤多的地方,漸漸和其他人拉開了一段距離。

許葉心裏像有貓爪在撓,她是第一次喜歡一個人,也是第一次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個人的想法。

如果我有讀心術就好了。

不小心碰到景時玖的手指的時候,許葉這樣想到。

“什麽?”

“沒有沒有。”許葉慌張地擺手,沒想到自己竟將心裏的話說了出來,怪尷尬的。

結果,比這更尷尬的事情發生了。

她忘了自己手上有泥水,擺手的同時,混著沙礫的水珠濺到了景時玖的臉上。

“對不起,我……”許葉忙在衣服上蹭幹凈了自己的手,然後貼上景時玖的臉。

她輕輕擦去景時玖臉上濺上的水珠,片刻後,才反應過來他們此刻過於靠近的距離。

等等,這個畫面怎麽有這麽強的既視感?

許葉發怔地看著景時玖的臉,腦海中有模糊的記憶閃過,卻又抓不住。

“我自己來。”景時玖偏頭,自己擡手胡亂地蹭了一下。

海風裹挾著鹹澀的濕氣,吹開他的頭發,一閃而過的通紅的耳垂,很快又掩於黑發下。

許葉應了一聲,又低頭集中於撿花蛤,沒想到心慌意亂地,一不小心捏碎了一個。

“罪過罪過……”她在心裏小聲默念,然後將手裏糊成一團的花蛤屍體埋進沙子,大概會成為哪只幸運螃蟹的晚餐。

在她忙著毀屍滅跡的時候,景時玖看著她頭頂的發旋,臉頰上溫熱的觸感似乎猶在,他一時摸不準自己的心思。

想要在接下來的四個月裏,就這樣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時間,怎麽會生出一種罪惡感呢?

他不是讀不懂許葉的眼神,只是,如果他註定拗不過命運,那麽,對於一個人被留下的許葉來說,會不會太過殘忍?

遠處掀起一陣一陣的海浪,他從來沒有比這一刻,更痛恨過命運加諸在他身上的重石。

許葉沒察覺到他在想什麽,追著一只爬得飛快的大螃蟹,漸漸走遠了,等景時玖回過神來,才發現許葉已經到了那邊的礁石後頭。

他走過去,許葉正好摁住了那只螃蟹的背甲,將它捉了起來,丟進了簍子。

她站起身,隨意一瞥,忽然瞪大眼睛,拽住景時玖的手腕,將他的身子往下壓了下,躲到了礁石後頭,然後鬼鬼祟祟地探出了頭。

景時玖不明所以地跟著她的目光往前看,才發現這片礁石群的背面,一對年輕的男女正互相依偎著,神情和動作都很是親昵。

他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將註意力集中在了許葉拉著自己的那只手上。

她的指甲修剪得圓潤漂亮,透著薄粉,大拇指卻正好落在了他的脈搏之上。

她會感受到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嗎?

許葉可沒想那麽多,只是因為景時玖的個頭太高,怕被發現,才將他拉下來的。

遠處的男子不知說了什麽,那小娘子嬌羞地打了一下男子的肩膀,男子便捏著她的下巴,低下了頭。

月影,酒氣,散落一地的酒壇碎片,還有……

“走吧,天色不早了。”景時玖見她突然放開自己的手轉過了身,出聲提醒道。

許葉遲疑地轉過來,看著景時玖的臉。

“我那天……喝醉,沒有做什麽冒犯你的事吧?”她踟躕著開口,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他的眼睛。

景時玖呼吸一滯,垂下眼,避開許葉的目光,看著一只從他們腳邊爬過的小螃蟹。

“沒有吧,我也喝得有點多,不記得了。”

許葉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心跟著西落的日頭一同往下沈。

“這樣啊……”她錯綜覆雜地看著景時玖的臉,囁嚅道。

是真的不記得,還是裝作不記得?

如果是裝作不記得,又是為什麽呢?

是不是以為她不記得了,未免她尷尬,所以才這樣說?

腦海中一下閃過許多個念頭,許葉捏緊了拳頭,深吸一口氣,朝前邁了一步。

她擡起頭,直視著景時玖的眼睛。

“我想起來了,要我幫你想起來嗎?”

景時玖心重重一跳,像受了什麽蠱惑般,不由自主地對上了許葉的目光。

他從沒看到過這樣一雙眼睛,墨玉般的瞳孔中,似乎燃燒著無盡的熱意。

他又第無數次想起那個吻,想起許葉的笑,想起挾著命運的警告朝他沖過來的石塊。

許葉伸手,揪住景時玖的衣角,踮起腳尖,閉上眼睛。

手裏突然一空,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後退了一步的景時玖。

倉皇後退的男人來不及顧及腳邊的簍子,裝得半滿的簍子傾倒,舉著大鉗子的螃蟹耀武揚威地爬出簍子,在沙灘上留下一串蜿蜒的足跡。

海風獵獵,許葉低下頭,看向兩人之間的距離。

原本是一步,現在是兩步。

她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海邊真冷啊。

然後,也安靜地後退了一步。

現在,他們之間的距離,是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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