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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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用禮單挑起魔族少年的下巴,“你也是這禮單上被送給孤的其中一人?”

她的記性向來很好,上回她去魔界,可沒見過他。

魔族少年紅著臉,不敢看她,聲音細弱蚊蠅,“不、不是……小的只是來替魔君送賀禮給您的。”

他悄悄瞟著林初的臉,在觸碰到她的目光後瑟縮了下,臉頰更紅了。

女君這樣的容貌和天賦,世間罕有,又有這樣的身份地位,不論是沖著哪一點,都足以令大多數的男人瘋狂,他敢肯定,魔君必然也是有想法的,只是有賊心沒賊膽,生怕若是一個不慎,他連魔君之位都坐不穩。所以,他不敢。

但自己就不同了,自己無權無勢,唯有一張臉和一點小心機,即使失敗了也沒什麽好失去的,可若是成功了,便是一步登天,簡直是無本萬利。

魔族少年來之前是精心打扮過的,特意模仿著妖界的那位小殿下的模樣來打扮,他聽說與女君將要成親的人便是他,自己照著他來打扮絕對沒錯。

果然,才進來便被女君註意到了。

他心下暗喜,面上卻做出一副嬌怯瑟縮的模樣,希望能引起女君的愛憐。

然而,他等了許久,都沒再等到女君的進一步動作。

女君用禮單擡起他的下巴,將他的臉打量了片刻後,又掃了眼他渾身的打扮,像是有些意興闌珊,淡淡道,“你下去吧,給你們魔君回話,告訴他,心領了,但是孤不缺伺候的人,身邊沒人只是因為我不喜歡讓人跟著,所以讓他別費心思了。”

魔族少年楞了楞,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垂首道:“是。”

他站在原地等了片刻,沒等到女君的下一步動作和指示,心下明白他的機會是失敗了,只能不甘心地退出女君的寢殿。

“對了。”只差半步便徹底退出去的時候,他聽見女君的聲音傳來,“你不適合這樣華麗的打扮,下回別再模仿他了,若是讓他瞧見,你這條小命可保不住。”

林初忍不住笑了笑,某人的模樣是她見過的男子中最好看的,也就只有他那樣精致的容貌,才能打扮得這樣華麗卻不會被喧賓奪主,而是起到錦上添花的效果。

這魔族少年的容貌倒也不是不好看,但是不夠精致,氣質也撐不起來,這麽華麗的衣裳穿在他的身上,不僅沒能將他的優點展現出來,反而暴露了他的許多缺陷。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魔族少年漲紅著臉退出去以後,林初不願意再讓人進來,自己將落了一地的衣服碎片收拾幹凈,讓寢殿又恢覆了幹凈整潔。

正準備拆發髻睡下,她便發現自己的梳妝臺上多了不少東西。

“嗯?”

林初眼眸一凝,拆發髻的動作停了停,將多出來的東西打量了幾眼,都有些眼熟。

金釵步搖、煉丹爐,以及各種靈材地寶,應有盡有。

林初怔了怔。

若是只看到別的,恐怕她還真想不起來曾經在哪見過這些東西。但見到那鼎煉丹爐,林初便想起來了。

這些都是曾經謝昀昭要送給她,結果卻被她拒絕、退回去的東西。

當初,她還是雲蓁時,與謝昀昭是相看兩相厭的冤家,每回見面不是吵就是打,幾乎從沒有心平氣和的時刻。可如今回想起來,每一回他見自己時,手裏或多或少都拿著一樣東西,以各種借口要“送”給自己,只可惜當時她瞧他不順眼,他又傲嬌得很,說出來的話沒一句中聽的,很難不引人誤會。

於是,每回他塞到自己手裏的東西,最終又被她扔了回去。

林初沒想到,這些曾經被她扔回去的東西,會再次出現在她的面前。

她拿起那鼎煉丹爐,當初就是在她的二十歲生辰,白蓁蓁回來的那一日,他送給她的生辰禮,明明是特意準備的,他非說是從重庭殿隨手拿的,她那時對他也是各種瞧不上眼,竟真的信了,只當他是故意想坑自己,便將這煉丹爐扔回他的懷裏,還罵了他一頓。

還有這些金釵步搖,他每回見自己,手裏總要多出來這些東西,與她說著話,順手便將金釵插在她的發上,然後再被她拔下來扔掉……

林初神情覆雜,心裏又甜又有些心疼,沒想到這些東西竟都被他撿了回來。

……

作為三界共主,林初女君與妖界小殿下的婚禮舉辦得十分盛大,三界同歡。

婚禮是在三界君王殿舉辦的,送親的隊伍一路從妖界綿延至三界君王殿,紅綢漫天飄飛,華麗的飛雲舟在空中擁擠成河,被裝飾成各種華麗的顏色和模樣,從地上看去,如同被披上了絢麗的彩霞。

這一日,林初女君如夢幻般盛大又隆重的婚禮,和她那位一路從妖界乘坐飛雲舟到達三界君王殿,引得無數人驚艷的俊美道侶,成為了無數女子暗暗羨慕的對象。

同時,妖界小殿下謝昀昭,成為更多男人羨慕的對象。

林初與謝昀昭在三界無數人的共同見證下,拜堂成親,完成最後一禮後,長肅與谷明坤分別端來一個托盤,托盤裏分別放著婚契玉書和無雙花。

周圍觀禮的眾多修士都是一楞。

有人似是想到了什麽,面露震驚之色。

“這……莫非女君要與他立上古婚契?!”

“這怎麽行?女君三思!”

“萬萬不可啊!”

不少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第一時間便想勸阻林初。

在山海大陸,結成道侶有多種不同的風俗,妖界、魔界與修真界都各有不同,但都大同小異,零零總總都能統一歸類為兩種。

一種是如凡人般,通婚書拜天地,以婚禮宣告世人,此二人從此結為道侶,從此相扶相攜,與彼此共度一生,不離不棄。而另一種,則是遵循上古婚禮,滴血於無雙花問情,立天道婚契,宣誓從此夫婦一心,同生共死,休戚與共,他生她生,她死他亡。

如今的山海大陸,遵循的都是第一種,第二種已經數萬年沒人敢用了。

這是因為,古禮的無雙花問情和天道婚契,都是對即將結為道侶的雙方感情的一種極為嚴厲的考驗。若是無法通過考驗,便說明二人對彼此的感情並不專一、不夠純摯,結契失敗,受天道降雷懲罰,一般伴隨著的會是修為境界跌落,彼此的神魂留下永久的痕跡,以後再結婚契必定會遭到更加嚴厲的考驗。

而三界中,許多人的結合並不都是從感情出發,更多是從利益,或者各方面因素的綜合,能通過考驗的人少之又少。

許多人經不起這樣的考驗,更不希望會被當眾揭開遮羞布,因此,幾乎都會選擇放棄上古婚禮。

更何況,即使並未失敗,順利結契,之後還會面臨更大的考驗。那就是,一旦天道婚契順利結成,便意味著,你與道侶從此心心相印,生死相依。若有朝一日其中一人背叛對方,便會被天道懲罰,修為境界跌落尚算小事,甚至還有丟掉性命的。而即便感情從一而終,沒有背叛,也會有很大的風險。因為結成天道婚契的雙方,彼此性命相連,其中一人若是死了,另一個人也不能獨活。

試問這世上有多少人願意自己的性命與另一個人的性命相連?父母親人尚有反目成仇的一天,更何況只是伴侶。即便當時再相愛,也沒人敢賭那萬分之一的可能。

因此,在看見林初和謝昀昭竟然打算遵循上古婚禮結契的時候,他們既震驚又覺得不妥,紛紛出言勸阻。

別說其他人,就連謝昀昭也有些吃驚。

因為林初的身份,這婚禮是在三界君王殿舉辦的,一應流程自然也是以林初這邊安排,他並不知道林初竟有這個打算。

他驚訝望向林初。

後者今日穿的喜服紅艷似火,金線繡成的龍鳳栩栩如生,她並未蓋著紅蓋頭,頭上梳了極其繁麗的發髻,戴著彰顯女君尊貴身份的金冠鳳釵,額前有流蘇垂墜,遮住了面容,但盡管如此,依然從她行走間微微搖晃的流蘇間隙中窺見那精心描繪過的絕麗容顏。

僅僅是窺探到一星半點,便已經足夠讓人屏住呼吸,驚為天人。

此時謝昀昭看去,大約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林初回望向他,嬌媚的狐貍眼在流蘇後若隱若現,目光堅定又柔和。

謝昀昭忽然低笑一聲,對她的決定不再產生疑慮。

握住她的手,無視一切勸阻和爭議的聲音,二人同時走到長肅和谷明坤的面前。

長肅和谷明坤對視一眼,嘆了口氣。其實,在聽見林初打算遵循上古婚禮的時候,他們也是勸過的,但是沒用,林初執意如此。

現在,兩人只能祈禱林初和謝昀昭之間的感情當真是純摯無暇,能順利通過天道考驗了。否則,今日的婚禮只怕要出變故。

望著走到面前的這對璧人,谷明坤說道,“請二位取兩滴心頭血,滴在無雙花上,若是無雙花發出金光,綻放得更加艷麗,說明二位的感情純粹無暇、情比金堅,無人能破。”

若是兩人的感情不夠純粹,那麽無雙花便會瞬間枯萎、發黑腐爛。

這話,在所有人的心頭響起。

林初和謝昀昭同時取心頭血,同時滴在兩朵無雙花上。

兩朵無雙花吸收了他們的心頭血,微微一顫,原本還有一半未綻放的花苞瞬間打開,散發出金光,艷麗無雙。

周圍的議論聲紛紛靜下來,瞪大雙眼望著這一幕,一時無人說話。

剛才之所以有不少人勸阻林初,便是因為他們不看好謝昀昭,不信他對林初的感情裏面沒有摻雜其他的東西。可現在,事實證明,他通過了無雙花的考驗,證明了自己對林初的感情。

眾人心中都有些覆雜。

倒真是沒想到,他們兩人的感情竟真的這般純粹。

如今的山海大陸,還能有這樣的感情?

在一片安靜中,谷明坤和長肅同時響起的聲音都顯得有些激動了,“請新郎新娘將這兩朵證明你們情比金堅的無雙花,以靈力灌註其中,讓它與這張寫有你們二人的婚書合二為一,若能成功,說明天道認同,你們二人便能順利結契,從此生死相依,禍福與共,再無人能介入你們之間。”

一般而言,能順利通過無雙花的考驗,第二重考驗基本上沒什麽問題。

果然,林初和謝昀昭將無雙花順利印在了婚書上,瞬間,從婚書上飛出一龍一鳳兩道金光閃爍的虛影,分別飛向林初和謝昀昭,沒入二人的眉心。

金光消失後,林初發現自己的右手無名指處出現一道紅艷欲滴的無雙花印記,而謝昀昭的左手無名指處也出現了一樣的印記。

“恭喜二位,結契成功,從今日起,二位便是道侶了。”長肅和谷明坤笑著賀喜,“恭喜二位,從此心心相印,不離不棄。”

觀禮的三界修士此時不論內心是如何想的,都無一例外露出喜意洋洋的笑容,齊聲向林初和謝昀昭送出自己的祝福。

“祝願女君新婚大喜,永結同心!”

……

女君的喜宴何等熱鬧,三界中無數人同樂,但也有一些人並未參與其中,只能黯然看著旁人歡樂。

這其中,便有不久前被拉下妖帝之位的謝鳴玉。

他失去了妖帝之位,又中了林初三箭,沒有煉丹師願意為他治療,只能任由傷勢加重,他的身體一日一日地垮了下去,往日英俊瀟灑的男人,如今病弱蒼白,骨瘦如柴,再無從前的半分風流。

他混在人群中,望著林初與謝昀昭完成上古婚契,心中苦澀萬分。

在周圍的人們送上祝福的時候,他悄然離開人群。

處了妖帝以外,還有一群人不敢靠近三界君王殿,不敢參與進這場盛大的喜事中。那便是曾經的三界第一劍宗——臨川劍宗。

自從雲祁劍尊的真面目被揭穿,並隕落之後,臨川劍宗便迅速地沒落了。

宗內但凡有些天賦、人品又沒問題的核心弟子基本都被以各種各樣的方式挖走,離開宗門,至於做過虧心事,助紂為虐的那一群人,無論去到哪裏都不受待見,只能躲在宗門內,與其他同門師兄妹一同閉門修煉,期待著臨川劍宗再次崛起的一天,也暗暗祈禱著,曾經的小師妹——林初,千萬別想起他們曾經對她做過的一些事,否則,一旦她對外提起,即使她本人不打算報仇,那些想要討好她的人卻未必不敢動手,屆時,他們這些人的處境就更難了。

如今整個臨川劍宗靜得如同一潭死水,他們在各自的洞府內,擡頭仰望著空中不斷飄過的飛雲舟,聽著那些歡天喜地的喧鬧聲,內心無數次地後悔。

若是當初,他們對小師妹好一些……不,哪怕是不那麽無情,即便只看在同門的份上,對小師妹稍微照顧一點,能讓小師妹承一下同門之情,都不至於落到如今這樣的地步。

可是,當初他們都是眼睜睜看著小師妹被誣陷叛宗,旁觀甚至是親手參與傷害她的過程……

如今落得這樣的下場,也只能說是他們自作自受,怪不得誰。

……

夜色四合,林初額前的流蘇被謝昀昭親手揭開,露出一張艷光四射的容顏。

謝昀昭喉結滑動,眸光深幽望著林初,這一回不是假成親,她的嫁衣為他而穿,鳳冠為他而戴,他終於娶到她了。

這一刻,他等了百餘年,終於讓他等到了。

謝昀昭動作溫柔地幫著林初卸掉了她身上的鳳冠發釵,替她將發髻拆了,看著林初卸掉了臉上的濃妝,他將她擁入懷中,嗅著她身上飄來的清幽香味,“娘子。”

這一聲娘子,他在心裏悄悄喊了上百年,都沒敢宣之於口,如今總算可以喊出來了。

他像是喊上癮了,不斷地在她耳畔呢喃,“娘子。”

他擁著林初,落下一個又一個溫柔的深情的吻。

紅帳落下,紅燭嗶啵作響,殿內光影暧昧,床帳隨風輕微晃動,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聲間或出現,細碎的低吟和呢喃聲不住地傳來,逐漸高揚。

月涼如水,殿外枝丫橫錯,有數條毛絨雪白的狐尾相繼從紅帳內伸出,彼此延綿伸展、交錯纏綿,及至天明,才緩緩收了動靜,安安靜靜地鋪在滿地碎裂喜服布料的地上。

晨曦照進來,一室暖意,林初剛睜開眼,便被身旁的男人擁住。

消停了沒多久的數條狐尾再次纏繞在一起,良久方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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