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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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 桃花盛放。

時光在彈指之間飛逝而過,只一個轉眼,距離叛王明暉作亂被俘、在廷獄中畏罪自盡, 便已經過去了三年之久。

叛軍謀逆帶給京城的陰霾早已盡散,取而代之的是繁華與富庶。在這幾年間,百姓們的生活水平和質量更上一層樓,商業、以及種種文化產業興盛不衰, 並尤以升平街上的順安書齋和順安茶樓為最:他家的神仙志怪話本向來很受歡迎,隨便一張插圖都精美絕倫,更何況還有讀書人們爭相追捧的“一品教輔”《折桂題抄》作為鎮店之寶, 也只在順安書齋專賣,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家比之更早出刊的鋪面。

《折桂題抄》裏的文章風格偏向務實, 編訂的例題也與朝廷慣常關註的大事件有關,堪稱遠見非凡。剛出刊時的那一年, 春闈過後,就有許多取中的貢士對此刊大加讚揚,後來更是被當科狀元親口點評為“與韓柳文章相較,亦有過之”,從此便聲名遠揚,堪為天下學子心中圭臬——即便是屢出奇才的隸州考生, 也對《折桂題抄》頗為推崇, 甚至不惜四處托人到京城代購, 足以見得此刊的熱銷程度。

眼瞧著這塊大餅被順安書齋獨占, 旁的書鋪自然艷羨不已。可惜無論他們怎樣打聽,卻都沒能獲得半點關於這題抄的消息,而那些號為“優曇客”、“疊溪先生”、“放鶴山人”等等的筆者們則更是無處尋蹤,久而久之下來, 也只能含恨作罷,眼睜睜看著順安書齋一家獨大,連帶隔壁的茶樓也整日絡繹不絕,全是到其中靜坐讀書的客人,一呆就是大半日不肯離開。

不過,雖然表面上是沾了書齋的光,但若是拋開前者不提,這順安茶樓其實也很不簡單:也不知它是哪來的渠道,其中售賣的茶水種類包含甚廣,既有販夫走卒都能來上一杯的普通涼茶,還有萬金難求只芽片葉的春州佳茗,因此在京中上流圈子裏的知名度很高,極受達官貴人們的追捧喜愛。

這就導致京中逐漸有了一個經久不衰的流言——難怪當年九殿下會選在這間茶樓登高一呼、與民同樂呢,不愧是沾過鎮國公主福氣的地方啊!

而說到永徽公主,便還有一點不得不提。

自從宵禁被她奏請取消之後,京師就真正變成了燈火通明、雲月長臨的不夜城,各處坊市從清晨到深夜,大喇喇開門迎客,從不需要擔憂自家店面會否遭竊遇劫——在禁軍和順天府每日不間歇的巡查之下,即使是最毛手毛腳的賊偷,遇上了他們也要退避三舍,哪還敢起什麽歹心?

若是不慎被拿住,帶到順天府按律公斷,那可是會被押入牢中、好生蹲幾天大獄才能出來的!

於是,在諸如此類的舉措之下,律法的嚴明與權威性早已深入人心。且在一年前,九公主還和丞相府林大小姐一起上奏,聯合刑部,共同對天承律進行了修訂和完善。其中涉及賊盜鬥訟、戶婚田宅、官吏職制、賦稅徭役、茶鹽商貿等諸多內容,涵蓋深廣,革故鼎新,對於官場吏治和民間風氣產生了極強的正面影響,甚至被皇帝親口讚譽為“集千古法禮之大成者”,堪稱評價甚高!

由此得見,永徽公主的種種所作所為,早就在潛移默化之間改變了許多東西。

再加上近日,沅州那邊更是屢傳佳音。新修的水渠開源通淤,溉澤百裏,讓百姓得以足不出戶,便能夠用上遠方沅河中的清水;並且,城外漫山遍野的藥材也是長勢喜人,還有不少名貴的品種,都已經被送往京城、盡數收入了明曇的私庫——

“還是按老規矩。”

新落成的永徽公主府裏,明曇一邊彎下腰,用竹瓢舀了些清水,一邊轉向不遠處聽候吩咐的鄒掌櫃,懶洋洋道:“我自己留用四成,剩下的則送去大公主府,請天明商會幫忙處理即可。”

“是,殿下。”鄒掌櫃沖她恭敬行禮,見沒有別的吩咐後,便不再打攪,識趣地告了退。

清明過後,氣溫轉暖,庭院當中的春意正是最為盎然之時,朵朵桃花在枝頭盛放,招展於微風當中,開出一地粉白落英。

帝後二人父母慈心,把明曇在宮中多留了三年,即使再怎麽不舍,也終是頒旨給她修葺了公主府,月前方才完工。其中的陳設都經了明曇本人過目,院子裏更是完全照著她的要求,一半種了桃花林,而另一半則單單栽了一棵高大的梧桐樹——它們各自象征著什麽人,當然也不言而喻。

今日是個難得的好天氣,陽光暖融融地照在院子裏,半邊花團錦簇,半邊枝繁葉茂,打下一片梧桐的樹蔭。明曇端著方才舀好的那瓢水,噔噔噔小跑到石桌旁,探頭看了看林漱容手上渾圓的面團,有些興奮地問道:“好了嗎好了嗎?”

“嗯,差不多了。”

林漱容用手指戳戳面團,感受了一下松軟程度,側頭問道:“殿下的花汁也搗好了麽?”

“再加點水就可以啦!”明曇將裝有桃花瓣的陶臼扒拉過來,翻手往裏面倒了些清水,仔細端詳著其中色澤略深的殷紅花汁,認真思忖道,“就用這個揉面嗎?會不會有點太粉啦?”

林漱容看了一眼,搖頭笑道:“只是現在看著發紅罷了……等會兒揉進油酥裏以後,恐怕您還要覺著顏色太淺呢。”

平日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九公主吐了吐舌頭,給陶臼蒙上一塊紗布,把裏頭的花汁過濾到瓷碗中,邀功似的將其推到林漱容面前。

早春的桃花本就馥郁,而花瓣經過腌制後,再搗碎成花汁,則更是散發出淡淡的甜香,沁人心脾。

林漱容顯然對此成果非常滿意,拿起瓷碗,一邊用掌心在木板上揉擦油酥皮,一邊慢慢加進花汁,讓雪白油亮的面團逐漸變成與花瓣相似的淺粉色後,方才停手,含笑朝明曇溫聲道:“您瞧,這下不是正好麽?”

“哇,好厲害!”

明曇特別捧場地湊到她身邊,盯著那塊混了豬油和花汁的面團看了又看,不由得驚訝道:“簡直和樸香坊桃花酥的顏色一模一樣!”

樸香坊是京城最有名的糕點鋪子,慣愛推出一些限量的時令點心,回回都要天不亮便去排隊,才能買到那麽可憐兮兮的一兩盒,卻也仍然引得無數人蜂擁而至。

原因無他,實在是那糕點的滋味太好,只要吃過就再難忘懷。

明曇曾經有幸嘗過樸香坊夏季特供的蓮子糕,只覺得能和林夫人的手藝一較高下。但無奈,他家的生意太過興隆,最近新出的桃花酥是怎樣都買不到,搞得明曇一連幾天都悶悶不樂,這才引得林漱容親自洗手下廚,準備仿著做幾塊同款,就是為了能哄她家殿下高興。

在來公主府之前,林夫人就幫兩個姑娘調制好了餡心,有清甜的白蓮蓉和滋味濃郁的豆沙,個個圓滾,約有鴨蛋般大小,滋味比起樸香坊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眼下,林漱容將水油皮和油酥包好混合,再把面團摁壓疊褶,印出漂亮的紋路後,便先挑了一個豆沙餡心,包進面皮裏,收口壓成厚片,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看得明曇兩眼放光,迫不及待挽上人手臂,“是不是快做好啦?”

林漱容瞥她一眼,擡手掰下小半塊白蓮蓉餡心,直接塞進明曇嘴裏,這才慢悠悠道:“殿下急什麽?還要再等小半個時辰,經了烤制才算完呢。”

“噢……”

明曇失望地撅起嘴,狠勁嚼了嚼口中的蓮蓉團子,好半天才將之順利咽到肚子裏。

她鼓著一張臉,把腦袋靠在林漱容肩頭,盯住對方嫻熟而細致的動作,切口、刻蕊、捏形……一朵朵飽滿而立體的桃花酥就在手下盛放開來,栩栩如生,花蕊中心還點了蛋黃液與黑白芝麻,便顯得更加形態逼真,也愈發引得人食指大動。

油酥獨有的誘人香味,與淺淡花香一同浮在鼻端,讓明曇這個甜食愛好者喜出望外,當即便摟住林漱容的脖頸,“啾”地親了後者一口,毫不吝嗇地讚嘆道:“我家卿卿真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東西是你不會的嗎?”

她這人一向不懂得矜持二字怎麽寫,但林漱容卻沒那麽厚的臉皮,面上登時泛起粉紅,看著竟比滿園桃花還要嬌艷三分,佯嗔了明曇一眼,“殿下莫要胡說……”

“這怎麽能是胡說呢?”明曇笑嘻嘻地貼近對方,與之耳鬢廝磨著,轉頭輕吻上林漱容的唇角,“在我心裏,你就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啦。”

齒間還依稀殘留著蓮蓉的微甜氣息,透過唇瓣傳遞到林漱容的舌尖,仿佛是甘醇的美酒般引人自醉。同時,那纖瘦的腰肢也像沒有了骨頭一般,挨挨蹭蹭地往她懷裏鉆,讓林漱容陡然間忘了刻在心中的縟節,只記得要抱穩對方,才能吻得更深更重,像是要把人牢牢獨占一樣,浸染滿身的濃香。

唉。

明曇迷迷糊糊地想:桃花酥還沒烤,反倒先是烤到了自己身上。

雙唇相貼間,她們交換的氣息都愈發滾燙起來,吻得又深又熱——明曇下意識捏緊對方的衣襟,只覺自己就如同是陶臼中的桃花花瓣,明明已經被研磨成了花汁,卻滿心透著甜香,似乎還隱約期待著被更進一步地品嘗揉碎。

而與此同時,就仿佛是在應和明曇隱秘的想法般,林漱容攬在她肩上的手臂也微微收緊,力度隱忍而克制,惹得前者腰身更為酥軟,舌尖也不禁挑。逗似的勾了勾,蹭過對方的齒面,在接吻間隙輕喘一聲,笑得又純又欲,低聲說:“林大小姐,白日不可宣。淫哦。”

“……”

小公主的嗓音像是不知不覺間浸了花蜜,話中帶著軟刺,在林漱容心尖有一下沒一下地紮撓,帶來陣陣若有似無的麻癢。

她擡起眼,望向對方水光盈盈的雙眸,良久才緩出一口氣,輕輕啄吻了一下明曇的臉頰,直起身子,無可奈何道:“真是拿您沒辦法……”

明曇牽住林漱容的手,屈指在人掌心一勾,笑得無比狡黠,“那今晚要不要也留宿在公主府呀?”

聽到這個令人難以抗拒的邀請,再對上她桃色未褪的雙眼,林漱容忍不住笑了一下,沒有立刻作答,而是擡手覆上明曇的發頂,將一枚花瓣取下,收入掌心,意味不明地挑起唇角。

“還是先嘗嘗桃花酥甜不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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