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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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德宮。

桌案腳邊的冰裂紋銅底香爐上, 幾縷白煙正裊裊升起,仿佛美人舞動時翩然的裙袂般,彎彎折折, 最終化作一室清遠的梅香。

瑛妃坐在案後,靜靜盯著那香爐半晌, 方才微微轉過頭去, 看了看身子僵直、滿臉緊張的靜貴人, 忽的莞爾一笑。

“你近日來, 倒是做得很不錯。”

宮殿的主人伸出手, 拿起桌角整整齊齊擺放著的一疊銀票, 一邊望著上面令人咋舌的金額,一邊略數了數, 滿意道:“多有辛勞了, 靜姐姐。”

“不、不敢……”

靜貴人渾身都明顯地顫抖了一下,神色緊張, 幾乎差點跪倒在地, “能為娘娘辦事,嬪妾榮幸之至,萬萬當不起娘娘體恤……”

瑛妃輕笑一聲,饒有興致地看著對方惶然的模樣,就像是在欣賞一出好戲似的,慢條斯理道:“早就說過了,姐姐。你根本無需如此懼怕本宮才對。”

靜貴人咬緊牙關, 藏在袖中的指尖猛掐掌心,直至遍布深痕,才能壓抑住本能反應,讓自己面上不要露出明顯的駭然之色。

無需懼怕?

她從前識人不清, 只當這位瑛妃娘娘是個有手段、可依靠的盟友,又念及兩人皆為貴人時相互扶持的舊情,所以才答應為她忙前忙後地做事……

可誰知道、誰知道——自己當時真是瞎了眼,她許沈璧竟然是那樣可怕的一個女人!

靜貴人永遠都忘不了,那個被對方派去天鴻殿送湯的小丫頭,只因為離開得早了些,不曾親眼看著皇帝喝下,就被瑛妃差人拿住,拖死狗似的拖到懿德宮後院,硬生生灌給她一大碗用途不明的藥汁。

那藥汁漆黑如墨,透露著不詳的氣息。小丫頭明顯認識此物,一見就目眥欲裂,像是瘋了一樣地向瑛妃叩首求饒,額頭都被地上的砂石磨出了汙漬與斑斑血痕,順著眼角鼻梁流下,如同一只妖怪般分外淒慘嚇人。

可即便她的尖叫幾欲震破在場幾人的耳朵,瑛妃卻也依然像是沒聽見那樣,動作嫻熟地灌完藥後,還施施然起身,接過宮人遞來的雪白帕子擦了擦手,轉過頭去,向旁觀的靜貴人露出一個微笑。

“久等了,靜姐姐。妹妹我這便請你看一場好戲。”

——靜貴人覺得,自己恐怕永生都不會忘記那個美艷無方的笑容。

因為,在下一秒,那個被灌了藥的小丫頭便猛的抽搐起來,仿佛是淩空出現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頸一樣,白眼朝天,舌頭長長吐出,明明是在急促地大口呼吸,卻又似乎根本進不去空氣,只能如溺水的雌雞般徒勞地抻著脖子,掙紮無門。

過了沒多大會兒,在靜貴人驚懼的註視下,她竟又忽然嘔出幾口鮮血,擡起手來,狠狠扣住自己的喉嚨,一邊發出“嗬嗬”的聲音,一邊用指甲亂抓,自己把自己的咽喉處撓得血肉模糊——

那雙又大又黑的眼裏布滿血絲,直直盯著瑛妃,猶如厲鬼索命般慘叫一聲後,終是如爛泥般癱軟在地,氣絕身亡。

“……”

靜貴人死死咬著下唇,從頭到尾觀看了這場酷刑。

至今她仍然記得,自己當時幾乎抖如篩糠,滿眼都是那小丫頭嘔出的鮮血,恐懼得想要拔腿而逃,卻被款款走來的瑛妃擡手摁住了肩膀,附在她耳邊柔聲道:“靜姐姐,這出好戲,不知你可還滿意?”

靜貴人雙膝一軟,“撲通”一聲朝她跪了下來,本能求生似的向瑛妃連連磕頭,“娘娘、娘娘!嬪妾衷心於您,從未做過任何對您不利的事情……求娘娘不要對嬪妾動手,求您饒嬪妾一命!”

“哎呀,”瑛妃笑瞇瞇地望著她慌亂無措的模樣,半晌後,才矮下。身子,親自把對方扶起,伸手撫了撫靜貴人頭上沾染的泥灰,“靜姐姐想到哪去了?本宮與你感情甚篤,又怎麽會無緣無故害你呢?”

靜貴人怕得要命,連瑛妃的面容都不敢直視,只覺得被她扶著的胳膊像是浸在了石膽油中,灼燙疼痛,連皮肉都被腐蝕得幹幹凈凈,唯獨留下一具森森白骨,僵硬到無法動彈,任由對方操控擺弄。

“說起來,本宮是不是還沒同姐姐閑聊過自己的家室?”

瑛妃使了點力氣,把靜貴人扶起身後,轉頭看向已經開始熟練清理屍體痕跡的幾個太監,慢慢說道:“本宮的父親出身不好,僅是太仆寺馬場的小小協領,專司養馬馴馬之職,品階也低微到不值一提。為了這點,自本宮入宮以來,就沒少受過旁人的嘲笑,連帶著昭兒……”她微微頓了頓,沈默片刻,改口道,“連帶著三公主,也被那些出身好些的皇子皇女們欺淩了許多回,皆是因為我們沒有足夠的權勢,無法反擊他們的唾棄與羞辱。”

“娘娘……”

“放心,靜姐姐,本宮記得你當初對我的好,也記得你從不曾看輕我的出身。”

瑛妃眼珠動了動,隨意寬慰了不安的靜貴人一句後,突然話鋒一轉,又道:“今次貿然提起這件事,只是想告訴姐姐:本宮的母親,與廣陽宮的那位婉貴妃,可還是很有些千絲萬縷的聯系呢。”

靜貴人一楞,雙眸下意識大睜,“婉、婉貴妃?”

沈若扶出身於誠國公府,是沈開誼的獨生女兒、板上釘釘的高門貴女——這樣的人物,高攀都攀不上,又能同太仆寺馬場協領的夫人有什麽關系?

她心中疑竇叢生,臉上也不禁流露出幾分,倒讓瑛妃看得“撲哧”一笑,擺了擺手,為對方緩緩解答道:“宮裏宮外耳目眾多,若是有心探聽一番的話,便能得知,誠國公沈開誼大人的手下有一位門客,名為‘竹瀝先生’。此人表面上是為誠國公籌劃的謀士……但其實,他的真實作用,卻是為誠國公與婉貴妃提供天下間少有的奇毒,讓他們用以成事。”

邊說著,瑛妃邊揚起手,指向那已經被收拾得幹幹凈凈的後院,笑道:“譬如本宮方才所用的‘斷喉湯’,就是排在前列的奇毒之一。”

這是什麽意思?

這種奇毒既然會出現在瑛妃手中,那莫非……她是在什麽時候,竟然與誠國公的門客有了聯系?

靜貴人腦中一懵,覺得這個猜測簡直荒謬絕倫。

婉貴妃雖明面上看著賢淑,但宮中眾人卻無一不知,這女人的心腸狠毒萬分,從前就常借著寧妃之手隨意欺辱宮嬪——早年間,她與瑛妃也難逃其毒手,在婉寧黨手下好生受了幾場罪,連命都險些丟了去。

照瑛妃這性子,不去一碗湯毒死婉貴妃便罷,難道還會主動與後者的人搭上線?

靜貴人腦中百般思量,卻仍毫無結果。

恰在同時,興許是看出了對方表情裏的端倪,瑛妃也沒有再把關子繼續賣下去。她攏了攏自己暗紅色的袍袖,眉眼間含著笑意,語氣隱帶懷念地說道:“放心。本宮之所以會有奇毒在手,與那沈若扶可沒有多少關聯,而是因為……我的母親,與那位竹瀝先生同出一門,正是他的親生妹妹。”

“——!”

靜貴人倒抽一口冷氣,還沒來得及為這覆雜曲折的關系震驚,便聽瑛妃追憶道:“天承當中,有一個以懸壺濟世為家訓的行醫世家,自號‘天下第一醫’,名喚為百草谷。其中族人代代皆有高絕醫術,但性情卻都十分古怪:一般情況下,只有他們主動前去治病救人的份兒,卻從不曾接受旁人求醫問藥的請求,即使是皇親貴胄也會被拒之門外。”

“這……這嬪妾知曉,”靜貴人怯怯接話道,“三皇子殿下,就曾經在百草谷治過多年的腿疾……”

“啊,對。三皇子。”

瑛妃瞇起眼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這個表情叫靜貴人心中陡然發冷,但卻不敢細問,只能聽對方再度開口,拋出了一個從不為人所知的大秘密——

“竹瀝先生與我母親,曾經便是百草谷中的兩名嫡傳族人。”

“什麽?!”

靜貴人失聲驚呼出兩個字後,趕忙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招致對方的不快。

然而,她愕然震驚的態度卻明顯取悅了瑛妃。後者發出一陣銀鈴般清亮的笑聲,眉眼彎彎,似乎很是開心地點了點頭。

“為什麽說他們‘曾經’是百草谷裏的人呢?”

瑛妃勾起唇角,笑得愈發甜美,靜貴人也就愈發心驚膽戰。

因為,她剛才在給那丫頭灌藥時,臉上的表情也正是這樣開懷欣喜,著實令人感到陣陣毛骨悚然。

“百草谷雖然古怪,但家訓卻是懸壺濟世,證明有慈仁天下之心;不過,我母親與他兄長卻特立獨行了些,一向志不在此——比起救人的醫術而言,他們更擅長的,卻是殺人於無形的毒術。”

說話之間,暗紅色的衣袖拂開,就像是一灘飛濺的鮮血,滿溢著不祥之兆。

“但是,正如抓藥行醫一般,沒有實踐,如何能知道自己的技法是否純熟?”瑛妃將十指交於胸前,用指尖點著指尖,看起來就像是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一般爛漫,但說出的話卻讓靜貴人瞬間遍體生寒。

“所以,他們兄妹兩人只好從百草谷附近的田地上捉了幾個農戶,用活人來試驗自己手中奇毒的效用啦。”

“……”

靜貴人雙眼驀地睜大,幾乎是控制不住地轉過頭,看向方才生生毒死那小丫頭的地方,渾身都劇烈顫抖起來。

看出她是聯想到了何種畫面後,瑛妃輕笑一聲,搖頭嘆息道:“可惜,到底是在百草谷的地盤,他們的行跡沒幾年就被發現了……按族規受了罰之後,百草谷下令將他們逐出家族,兩人便在旅途中流離失散,兄長去做了誠國公的門客,而妹妹則嫁給了太仆寺馬場的許協領,生下了本宮。”

話畢,她往前一步,用一根手指撩起靜貴人鬢邊散落的碎發,笑著問:“靜姐姐,現在可明白,我和婉貴妃手中為何會有那樣多的毒藥了?”

“嬪妾明、明白了……”

靜貴人說話的聲音都帶著顫抖。

她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瑛妃將這個大秘密透露給自己的用意。於是立刻便再度雙膝跪地,五心朝天,沖瑛妃行了個恭恭敬敬的大禮,語氣畏懼而堅定道:“娘娘於嬪妾有大恩,嬪妾自當對您忠誠無二,聽憑娘娘差遣!”

“好。”

瑛妃頷首,明顯很滿意於她的識時務,便也仍像剛才那樣伸出手去,親自將靜貴人從地上拉了起來。

“所以,靜姐姐,”她溫聲道,“本宮現在,就要勞你辛苦一些,將瑞蘭軒上下的月銀……都借與本宮一用了。”

……

回憶過後,時間又回到眼下。

滿殿氤氳著清淺的梅香,銅底香爐裏已經落了一層薄薄香灰,瑛妃將那摞銀票放入匣中,擡眸朝靜貴人嘉獎般地一笑,“本宮此番能在朝中上下打點,為父親鋪路,還要多虧有靜姐姐出力了。”

“為娘娘分憂,是嬪妾的本分。”靜貴人溫順答道。

瑛妃收起匣子,點了點頭,看上去對她恭謹的態度很是滿意。

然而,就在後者剛剛松了一口氣,準備告退時,卻又聽對方含笑道:“不過,近日你送來的銀票面額可都不少,遠遠超出了貴人的份例……怎麽,這是瞞著本宮,找到了什麽賺錢的好手段麽?”

跟了瑛妃這麽久,靜貴人當然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句話中隱藏的危險之意。她渾身一顫,立即跪倒在地,連忙解釋道:“娘娘誤會了!這些多出來的銀票,都是七公主先前交予嬪妾的!——您也知道,她平日慣愛讀書寫作,早些年便讓丫頭在宮外謀了個營生,專門售賣她自己寫的書……”

瑛妃微微挑眉不語。

“而最近幾日,七公主悶在宮裏無事,便又給先前那書寫了續集,在京中出售的情況不錯,所以嬪妾才從她那兒多拿了些銀錢,只盼能夠襄助娘娘一二……”

“噢,原來如此。”

聽完這一番解釋後,瑛妃的神情明顯和緩了下來。她微笑著點點頭,伸手一揮,沖身旁的大宮女魚溪吩咐道:“去把本宮庫裏的那座紅珊瑚擺件拿出來,給靜貴人帶回瑞蘭軒,便算是本宮賞給七公主的了。”

靜貴人一驚,下意識想要推拒,“這、娘娘不必如此厚賞,七公主與嬪妾都是甘願為娘娘做事……”

“無妨,你且叫暶兒安心收著便是。”瑛妃擺擺手,截斷她的話頭,笑道,“按咱們的交情,本宮也算是暶兒的半個姨母了,給她些好東西不是理所應當之事麽?”

“……是,嬪妾代七公主多謝娘娘恩賞。”

“嗯。”

瑛妃點了點頭,見對方識趣收下,就也沒再這個話題上多言,而是看似漫不經心地提起了另一件事。

“對了。幾年前,陛下不是把六皇子過繼給了姐姐麽?你如今與他相處得如何?”

“六皇子殿下?”靜貴人楞了楞,有些不明白瑛妃為何會問及此事,但也只能老老實實地答道,“那孩子是個乖巧懂事的,自從嬪妾把他送到宋答應宮裏、讓他們母子同住後,六皇子也未曾忘了嬪妾,而是三天兩頭就要派人送些東西,或是來瑞蘭軒請安……因此,雖關系沒有多麽親昵,他卻也與嬪妾相處得還算不錯。”

“好。”瑛妃了然地點點頭,叮囑道,“陛下既然將他過繼給了你,你便也算六皇子的半個母妃,務必要好生教養,讓他與你多親近些,可明白了?”

“……是。”靜貴人雖然心中疑惑,可也不敢在臉上表現出來,只得福身答應道,“嬪妾謹遵娘娘教誨。”

“行了,天色不早,本宮乏了,你也回宮去吧。”

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瑛妃便也沒有多留對方,而是擺了擺手,讓她自行告退了。

半晌後,靜貴人帶著那座紅珊瑚擺件離開,懿德宮又恢覆了往日的安靜。

桌案旁,香爐裏的香終於燃盡,滿室的梅香也變得若有似無。瑛妃轉過頭,看向半敞著通風的窗外,睫羽稍垂,略略有些出神。

現在她貴至妃位,搬入了後宮中僅次於坤寧、廣陽的懿德宮,外頭的院子雖然比從前在瑤華軒時大了許多,但卻沒有了那滿園的紅梅,也沒有了……那個端著藥碗進屋、提醒她不要再在窗邊吹冷風的女兒明昭。

“……”

瑛妃垂下眼睛,有些疲憊地揉了揉額角,淡淡喚道:“魚溪?”

候在不遠處的大宮女立即上前,“娘娘有何吩咐?”

“今日未曾落雪,讓小廚房不必給陛下燉湯了,做道清蒸魚送去天鴻殿即可——”瑛妃頓了頓,低聲補充道,“記得借著魚腥味遮掩,把東西多放一些。記住了?”

說完,她轉過頭,看著魚溪微微變色的面容,不由得挑起眉梢,“怎麽,你有什麽異議?”

魚溪嚇了一跳,趕忙跪倒在地,急急道:“婢子不敢違背娘娘的意思!只是、只是近日太醫院那邊有消息傳來,說是陛下的頭疼病屢發不止,郭院判已經打算查探天鴻殿近日的吃食……娘娘還請務必謹慎行事……”

“是麽?”

瑛妃瞇了瞇眼睛,沈默片刻,終是道:“那最近這段時間,便不必放藥了,只管命人安生做菜便是。”

“是,”聽到這話,魚溪終於大大松了一口氣,感到自己的衣衫已經全被冷汗打透,“娘娘放心,婢子這就去辦。”

待到幾日後的臘月十五,盛安一聲響亮的“散朝”後,明曇趕忙快走幾步,一把攔住了正欲踏出太極殿的工部尚書,笑瞇瞇地道:“魯大人,還請留步留步!”

工部在六部當中司掌營造修葺、土木水利,算是個邊緣化部門,一向不甚起眼。因而尚書魯鐵生同樣是個非常安分守己的官員,即便眼看著二皇子與九公主經常在朝堂上打擂臺,卻也十分謹言慎行,從不曾站隊於任何一方。

甚至眼下,一見是明曇攔他,這位尚書的臉便“唰”得變成卡白卡白,嘴角抽搐兩下,苦哈哈地沖對方彎腰行禮,“臣見過九公主,給公主請安……”

眼見對方這幅活吞了只蒼蠅似的表情,明曇差點直接笑出聲來。

但她這會兒有求於人,當然不能表現得太失禮,只好狠狠咳嗽兩聲,把笑意硬生生壓下去,方才語氣正常地說道:“魯大人這是怎麽了?莫非是本公主今日儀容不整,嚇到您了不成?”

“沒有沒有,九公主殿下天姿國色,何來儀容不整之說!”

魯鐵生好比驚弓之鳥,被她一句話嚇得差點蹦起來,趕忙連連擺手,“是臣今日、呃,今日起身稍遲,未曾來得及用早膳,眼下腹中正饑,所以才有些失態,還請九公主莫怪……”

“噢,原來如此。”明曇一本正經地點頭,假裝自己根本沒聽出這是老實人隨口胡謅的借口,反倒還很是關心道,“如今寒冬臘月的,上朝路上又要吹冷風,大人理應多操心身體,早膳吃好,可千萬別在年根受了風寒啊。”

“是……是,多謝殿下體恤。”

魯鐵生一下子沒忍住,擡袖擦了把汗,心中叫苦不疊。

客氣成這樣,不會是有什麽要事要差遣他辦吧?他可一點都不想卷入太極殿上的大戰當中啊!

雖然……雖然九公主平素低調,無大事不親奏,但朝臣們又不是傻子,當然看得出她能力非凡。是以,有好事的官員便湊到一起,在私下偷偷給雙方的勢力取了名字——跟隨二皇子的便叫“乾王黨”,跟隨九公主的便叫“永徽黨”,兩派人馬時常在朝堂上針鋒相對,唇槍舌劍,完全能映射出二九兩位殿下平日裏的素有舊怨。

這種戰火紛飛的景象,遠遠看著便罷。若是參與其中,一時不察,便會被不知哪來的暗箭戳中肺管子,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作為堅定的中立臣子,魯鐵生只想向陛下盡忠,卻萬萬不願倒向乾王黨或永徽黨的任何一方啊!

可惜……

今天不過走慢了兩步,便已經大難臨頭了喲。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涉及百草谷暗線,還挺重要的!

忘記竹瀝先生的寶貝們可以回顧48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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