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采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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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公交車下來,步行了一小段路,梅落終於進入了工地。

可是偌大的建築工地,她遍尋不到他的身影,終於還是找到幾位正在施工的工人們詢問,工地的聲音嘈雜,她扯著嗓子喊,“請問你們知道顧子青在哪裏嗎?”

工人們似乎也知道梅落和顧子青的事情,熱情的說著顧子青的位置,但是混凝土攪拌機的轟鳴聲中她幾乎聽不清工人們的聲音,只能順著其中幾個人擡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正在建設中的大廈的頂端。

仰頭望去,只見高聳的鷹架旁,依稀有幾個人影。梅落便明白了,可是他在的地方很高,要坐一個臨時搭建的簡易的升降電梯上去。

那群工人中,有個相對年輕些的,大約二十歲樣子,板寸頭,皮膚黝黑,看上去憨厚老實。“梅小姐,我帶你上去吧。”他的普通話裏帶著些許方言的口音,發“梅”這個音的時候,會發成第三聲,讓人聽成美小姐。

他自告奮勇的說罷,便熱情的要帶梅落上去,梅落真正的體會到什麽叫做盛情難卻。其實原本,她可以等顧子青下來的。

隨著那工人的指引,走到那看上去略有些滲人的平臺,讓梅落不覺後退了一步。踟躕了半天,終於還是深吸一口氣,大著膽子踏了進去,卻是死死的拽住一旁的欄桿。

那工人按下了按鈕,隨著數字一個個變大,升降臺越來越高,上升的過程中,她可以清晰的看見地面上的一切在逐漸的縮小,再縮小,如螻蟻一般。這建造中的大樓此刻像極了城市中聳立的懸崖峭壁。

梅落的心跳的厲害,放佛只要她稍微一動,便會墜入無盡的深淵。

“梅小姐,你害怕嗎?”那小夥子看見梅落一動不動的死死抓著欄桿,關切的問。

梅落此刻的臉色非常蒼白,聽到他的詢問,非常誠實地點頭,她怕,簡直是怕死了。

“顧總真是娶了個好媳婦,為了他,你連這麽害怕的東西都願意嘗試。”那人憨憨的笑,小眼睛瞇成了一條線,倒是十足的可愛。

梅落卻一怔,心裏害怕的很,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勉強扯出一抹笑意。

升降梯到了頂樓才剛停穩,梅落就像逃命似的,急急地跑了出去。而那年輕工人和她笑笑說了聲再見便關上了電梯門下去繼續工作了。

梅落定定神,往前走了幾步,卻見顧子青就在那邊手中拿著圖紙,向一旁的人比劃著些什麽,他帶著橙色的安全帽,帥氣難掩。而他的身旁除了一些工作人員之外,竟然還站立著上次那個金發碧眼的美女。

她不禁停留在原地,呆呆的看著他們,沒有上前。

高空的風在她身旁穿梭而過,風仿佛是從歲月的盡頭吹來,帶著滄桑的感傷和起伏不安的心事,聲音蒼茫而又綿遠。

顧子青轉身的時候驚喜的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她,遂朝她招招手,梅落竟聽話的,乖乖的一步一步走向他。

梅落靠近他的時候,明顯聽見他流利的用英文對那美女說:“I’m sorry, My. wife. wants . to . talk . to .me. Let's . talk . about . that .next . time.”

那金發碧眼的美女聳了聳肩,微笑的看了梅落一眼,然後說OK。

梅落的心裏一暖,只因為顧子青那句my.wife

她出於禮貌也和那女子打招呼,”hai,very.nice .to .meet .you ,you. can .call. me .may.”

梅落是五月出生的孩子,五月,繁華都已落盡,自然梅花也是,所以梅爸爸才為她起了梅落這個中文名。

觸目柔腸斷

砌下落梅如雪亂

拂了一身還滿

而梅落在為自己起英文名的時候,根本沒有多想,便用了May這個名字,一來這和中文的梅諧音,二來便是因為五月是她的出生月。

彼此寒暄間才知那美女叫做jessie,原來是顧子青在曼城的工作夥伴,現在又在一個建築設計大賽擔任評委助理,這次來華是想邀請顧子青參加她們即將舉辦的新一屆建築設計大賽的,而為楊氏集團設計的這棟建築,就將成為顧子青的參賽作品。

擁有美國人熱情性格的Jessie盛讚梅落的英語有british .ent,這無疑讓梅落的心裏一陣歡欣。梅落畢竟在倫敦久了,倫敦音談不上,英式的發音習慣還是受到了一些熏陶的。

有些東西,耳濡目染久了,就會發生潛移默化的改變。

有些事,看似漫不經心,卻會在你的生命裏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跡。

“你怎麽上來了?”梅落和jessie言談間,顧子青緩緩開口,輕輕淺淺的一句話插入了進來,聲音卻是好聽極了,隨即他便發現了梅落眼神中的猶疑以及臉色的蒼白。“怎麽臉色這麽難看。”

梅落困窘地指了指身後不遠處的升降梯,現在想想仍然有些後怕,腿還不自覺的抖。

此時梅落想到顧子青總是會站在平臺上上下下的,更是不由的直冒冷汗。

顧子青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唇角不自覺淡淡勾起:“那就在下面等我啊,笨。”

看到他臉上若有似無的笑意,梅落擡眼瞪他,周圍的那些人,匆匆打了招呼,就都識趣的走開了。

怔仲間,梅落卻被顧子青一把擁入自己的懷中,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現在可還害怕?”話語裏無盡的溫柔。

“不害怕了。”只要有你在,我便什麽都不害怕,梅落心中想著。“子青,其實我上次看見過你和jessie去了凱興酒店。”梅落終於如實的告訴了顧子青這件事的存在,她當時真的有懷疑過她的子青是不是和那個女子……想到這裏,梅落心裏有些難受,她怎麽能懷疑子青呢?

顧子青輕輕放開她,雙手握著她的瘦弱的肩,想著上次確實因為和jessie去過凱興大酒店,因為那時jessie的上司,也是這次設計大賽的主辦人住在那,並想要與他會面。“當時為什麽不問?”深邃的眼眸緊緊的鎖住她。他此刻恍然大悟,原來那一夜她的反常竟是為了這個。

梅落撇了撇嘴,低下頭,想說些什麽,卻什麽都沒說出口。是她想太多,是她患得患失,是她只想著屈從於現實的溫暖,卻沒有想過顧子青對她的愛毋庸置疑。

見她不回答,顧子青淡淡的笑著,“落落,你知不知道,現在的你特別像一種鳥類。”

梅落一聽這話,不覺擡頭,對上那好看的眼眸,“什麽鳥?”她自然知道顧子青不是會和陶然對珊珊那般,說出她是鴛鴦的煽情句子,但到也期待著他的答案。

“鴕鳥。”顧子青說完豪爽一笑,眉目間坦蕩清朗。

民間,誰不知道鴕鳥平時膽子很小,遇到危險時,就把頭鉆進沙堆裏,自己什麽也看不見了,就以為別人也看不見它,以此來躲避危險。

她懊惱的看著他的笑容,“討厭。我才不要做鴕鳥,我要做飛的最高的那只鳥。”梅落義正言辭的申明。

“哦?為何?”顧子青挑眉一挑,不解的疑問,卻依舊帶著笑容。

“那樣便能飛的離太陽更近一些。”梅落望著他的笑容,嘴角不由地也彎起來,忍不住把手伸進他的掌心,貪戀那份溫暖。

“笨蛋。”顧子青就那樣深情的凝望著她,然後緊握住她的手,讓她更靠近他些。

“雲詩已經回美國了。”梅落終於想起了此行的目的。但是她想要訴說的話也沒有說,她知道顧子青那麽聰明,有些話,她不用說,他一定都懂。

顧子青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擁住了她,他的心此刻滿滿的完整。

而梅落的視線落到那些鷹架上,其實梅落對鷹架這個事物沒什麽好感,但是子青卻一直會和這個鷹架打交道,他的設計需要鷹架才能完成建造。

其實梅落討厭鷹架,並不是為了別的什麽,而是因為一部小說。

大學時期,中文系的課程較為松散,一般沒有什麽別的作業。沒有理科那做不完的卷子,算不完的習題,畫不完的圖紙,有的只是大量的時間,可以讓你徜徉在書海。

所以那段時間,梅落幾乎把所有言情大家們的小說翻了個遍,那些小說中自然包括了瓊瑤阿姨的經典之作《我是一片雲》。那部書裏面的友嵐就是從鷹架上摔下而死,然後宛露也跟著瘋了,她只是一直不停地說,我是一片雲。因為這樣悲涼的結局,梅落驀地對鷹架提不起好感。

一開始她也不愛《我是一片雲》這個書名,因為徐志摩曾寫過這樣一首小詩。

我是天空裏的一片雲,

偶爾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訝異,

更無須歡喜——

在轉瞬間消滅了蹤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記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這交會時互放的光亮!

------《偶然》

就如徐志摩寫的那般,能夠如雲一樣隨風飄蕩,偶爾的逗留,自由自在確實吸引人,可是轉念一想如雲一般的愛情既然那麽容易轉身即逝,搖擺不定,那註定就會有羈絆和傷害,哪裏能真正的忘記呢?終究是痛苦的、悲傷的。

“子青,你喜歡悲劇還是喜劇。”落落略帶些感傷的問,每每想到某些小說,她就會忍不住問自己這個問題。

“那你呢?”顧子青反問。

“從前我喜歡悲劇,因為覺得每次回味,心中總會覺得涼薄,那些傷感逐漸積累,隱隱的藏在心口,欲說還休,雖然看的難受,倒也容易一直念著。可是漸漸長大,我越來越愛喜劇,總希望所有的人都幸福才好。”

有時候不得不說悲劇比喜劇更深刻,更能讓人銘記於心,可是想想生活已經那麽艱辛了.為什麽不用一些快樂的作品寄托一些美好的願望。我所想要的,也只不過是那種簡單的、小小的幸福就足夠了。

顧子青靜靜地聽她訴說,然後寵溺地凝視她:“多愁善感的笨落落。如果是別人的故事,那就順其自然,如果是自己的人生,自然是圓滿的好。”

“我愛你。”聽完顧子青的話,梅落輕輕的呢喃了一句,卻是清晰的飄到了顧子青的耳朵裏。

“me .too.” 他說,聲音低柔,臉上還帶著一絲魅惑的笑意。

高處的風在她粉嫩的頰邊涼涼的掠過,吹揚起她飄逸的長發,聽到顧子青那句”me .too”梅落幸福地閉上雙眼,覺得自己就像在雲端漫步,整個人都是輕飄飄的。

還記得那部小說裏,友嵐說過,我總覺得一個大男人,說“我愛你”三個字很肉麻,可是,宛露——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小說寫到這裏,我依舊在糾結,最後的結局是讓它成為喜還是悲,又或許喜憂參半才是我所追求的。對了,親們要是想要和我聊聊,可以加我的Q357607142,我的小號,加的是時候註明我的書名或是我的筆名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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