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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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青,你送我回公司吧。”坐到車上失神的梅落卻完全沒註意到身旁沈著臉,深邃的眼眸死死盯著前方道路的顧子青的異樣。

“為什麽你會和鄭宇浩在一起。”顧子青冷然開口。

“我…..他來我公司找我…..然後….”梅落一怔,突然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莫名的緊張,看了一眼身旁的顧子青。

顧子青沈默著沒說話,心裏早已翻江倒海,臉上卻是波瀾不驚。這個笨落落,怎麽還和鄭宇浩糾纏不清。看顧子青不言語,梅落以為他生氣了,連忙解釋:“子青,你不要生氣,我和學長沒什麽事,真的……”

看著眼前慌亂解釋的人兒,顧子青搖了搖頭,終於還是扯出一絲微薄的笑意:“我沒有生氣。”他早已在心中對自己說過無數遍,永遠不能再向從前那般生落落的氣,因為她受的苦那麽多了,現在的她變得那麽脆弱和敏感,他怎麽會舍得再生她的氣。

看著他的笑容,梅落才松了一口氣,可是彼此之間卻被沈默橫亙在其中,她無神的望著窗外,想著陳雲詩的事情,這件事對她的觸動真的很大很大。

這個世界就是有那麽強烈的愛,可以願意為所愛之人去死。

其實愛一個人最大的勇氣,不是可以為他去死,而是為他堅強的活下去。因為獨自走在這個蒼涼的人間,是那麽寂寞的一件事情,所以此刻我真希望我們可以一起努力的走下去,漫步人生路。

梅落回到雜志社的時候向主編報告了陳雲詩的情況,卻對其自殺的原因只字未提,雖然猜到和楚中天有關,但其實她並不清楚來龍去脈這是事實。

主編因為她帶回來了有用的情報,也不再追究她上班時間擅離職守的疏忽,當梅落疲倦的坐回座位的時候,珊珊和琳達關切的圍了上來。

“落落,你沒事吧?”珊珊看著她有些蒼白的臉色,不禁有些擔憂。

梅落扯出一個微笑,“沒事,我只是需要一個人靜一靜。”今天發生的這一系列事情都太突然,實在是讓梅落身心俱疲,腦海裏像是有千萬條絲線纏繞,解不開,道不明。這樣的感受太痛苦了,她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繁亂不寧的心緒。

琳達和珊珊對視了一下,無奈的還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留她一個人靜一靜。

梅落按了按太陽穴,休息了片刻,終於還是繼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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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中天頹然的坐在辦公室裏,心卻是一點都靜不下來,想到那個笨蛋竟然會去自殺,他怎麽能平靜下來工作。按了按太陽穴,隨即又緩緩拿起桌上的咖啡,淺嘗了一口。蘇門答臘曼特寧,真是苦的極致。

顧子青敲了下門,就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優雅的坐了下來。

“說清楚了?”顧子青挑眉詢問,其實卻是肯定的語氣,陳雲詩會自殺,想來除了那件事,不會有別的原因。

楚中天和顧子青對視了一眼,無奈的點了點頭。他真是要瘋了。

“其實可以做個鑒定更加確信,萬一不是呢?”顧子青建議,作為少數的摯友,他自然還是不希望楚中天這樣愁眉不展的。

楚中天冷笑了一下,“有這個必要麽?”心裏卻是無盡的苦澀。

“有,因為你愛他。”顧子青說的很堅決。

兩個人視線交會,顧子青很從容淡定的宣布這個事實,而楚中天則是臉色慘白。顧子青說出的話是藏在他心裏很久很久的秘密。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當人們有秘密的時候,總會用各種漂亮的包裝一層一層的把它包裹好,卻不知道再怎麽華麗的包裝終究會被人拆穿。那麽,然後呢?然後該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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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提早請假下班後,梅落一個人去了陳雲詩的病房探望,記者還圍繞在醫院門口周圍打探消息,希望能拿到一手資料,梅落原本擔心自己走特殊通道會被攔下,所以心裏有些忐忑,走路也不自覺躡手躡腳,如履薄冰。但是一路卻是暢通無阻,在她的意料之外。其實梅落不知道的是顧子青老早就猜到她會回來探望陳雲詩,已經幫她打點好一切。

一推開白色的病房門,便看見陳雲詩的助理在旁邊照顧她,看見梅落來了,她的助理很識趣的說:“梅小姐,cindy已經醒了,你們有事先聊,我去醫生那邊問問情況。”

梅落微笑著點點頭,目送她的背影離開房間。

陳雲詩已經醒了,只是身體還是很微弱,看著她虛弱的躺在那裏,手腕上裹著厚厚的白色紗布,梅落心一酸,在她身旁坐下,輕輕喚了一聲,“雲詩。”下了一天的雨,此刻卻是放晴了,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從側面看去小巧的鼻尖點綴著一層淺淺的光暈,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陳雲詩卻是笑的像個孩子一樣,“落落,你看天堂或是地獄都不歡迎我,把我送回來了。”

明亮的眼眸裏噙著淚珠,而梅落的眼淚在此刻也是刷的往下掉。

“胡說,是這個世界是還有你太多的牽掛,你還不能走。”梅落的眼神堅定的盯著她,“雲詩,你知道嗎?曾經我也想過死,可是死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好不好?”

陳雲詩收回她苦澀的笑容,而是嗚咽著說:“落落,怎麽辦?我原來一直愛著的是我的同母異父的哥哥?除了死亡,我不知道我還能如何結束這樣一段深入骨髓的愛戀。”陳雲詩吐出這句話的時候,幾乎是撕心裂肺的痛,可她終於還是向梅落敞開了心扉,梅落是她前行路上的一個榜樣,是她一直堅持下去的動力的源泉之一。

梅落此刻也是一怔,怎麽會是這樣,此刻她深深的明白了陳雲詩的絕望和無助。就是因為那麽濃烈的愛,才會有那麽深的絕望。

陳雲詩的淚水早已打濕了枕頭,眼睛無神的盯著天花板,臉色慘白。“他說他可以憐我、惜我,疼我、寵我、喜歡我,但絕對不可能愛我。他說他是我哥哥,他說他有愛人了,但是不是我……”陳雲詩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涼。楚中天冰冷的眉眼,冰冷的話語還有她自己當時那冰冷的心,就像是剛剛才發生的畫面一樣,一幕幕在陳雲詩的眼前浮現。

梅落拿出紙巾,輕輕拭去陳雲詩的淚,“那你爸媽知道這件事了嗎?“

陳雲詩搖搖頭,“怎麽能讓爸媽知道,特別是媽媽,她如果知道了,會傷心死的。這事決不能讓她知道。”

梅落想了想,對著陳雲詩說:“雲詩,你知道我當年為什麽離開顧子青麽?是因為我是貪汙犯的女兒,我爸爸貪汙巨款為了治我媽媽的病,而如今我依舊是這樣的身份。他和我等於一個是天,一個是地,這樣的距離很累,可是我不會再因為這個原因離開子青了。因為我知道人生總是會有那麽多苦難,只有勇敢面對才能創造奇跡。”她此刻只能告訴陳雲詩,其實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痛苦,但是必須要勇敢。

雲詩的秀眉微蹙,她一直羨慕的落落,竟也過得這麽痛苦。

潔白無瑕的墻面,淺藍色的碎花窗簾,房間內彌漫著一股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透過房門上的磨砂玻璃,依稀能看到走廊裏來往的人影,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在冗長的通道裏顯得悠遠而不真實。

病房突然安靜了下來,兩個女孩用惺惺相惜的眼神看著彼此。“落落,我們可不可以不勇敢?”許久陳雲詩才問道,有些哽咽,她蒼白的小臉此刻顯得更為瘦削。

梅落心一緊,心疼的看著眼前的人兒,突然想到了自己以前的一段經歷,這段經歷在梅落的生命裏也是起著很大的鼓舞作用,她幽幽訴說:“雲詩,我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像是哄小孩一般,陳雲詩定定神,隨即點點頭。

梅落撥了撥陳雲詩額前細碎的發,隨即開始回憶那一次的旅途,“我在英國的時候曾在一家報社工作,經常有機會去愛丁堡出差,回來的高速列車上會經過愛丁堡,紐卡斯爾,約克,劍橋,倫敦,一路向南,窗外是不列顛綠色的田野,很美很美。但可惜我一直是一個無心看風景的人。

終於有一次回倫敦的列車上,我自一上車就呼呼大睡。窗外逐漸暮色深沈,到了劍橋的時候,我才睜開惺忪的睡眼,對桌坐著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爺爺,他溫和的笑著問,小姑娘,你上車一直睡到現在,是否很累。 那一刻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提問感動,心裏覺得很溫暖,我微笑著回答,是的,我很累很累。

我清楚的明白這是孤身一人的在外流離的疲憊,是一種由心而來的倦意。

可當我一側首,卻望見最後一抹絢麗的夕陽正好消失在視野裏,那樣唯美的景象畢生難忘。殊不知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呢?

看我望著窗外風景那流戀的神情,對面的老爺爺又一次緩緩開口道:“逝去的風景遠沒有現在重要,很累很累的時候睡覺有時候並不是一個好方法,你應該去看看這個世界其他的美好。”聽完這句話,我連連點頭。

其實當時我也是一知半解,後來我才慢慢領悟了老爺爺像是智者般的言語。生命就像是一列高速行駛的列車,會遇到風雨和困難,可是我們不能一味的逃避,也不能總是流連過去的美景,我們必須勇敢的向前,看看生命到底賜予我們的是什麽,如果是暴風雪,那我們就和高爾基一樣,大聲的呼喚,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些吧,因為暴風雨過後必定是風平浪靜,風雨過後才會有彩虹。

這個世界處處都有遺憾和苦難,可是如果沒有這些,我們怎麽知道什麽是快樂,什麽是幸福,我們怎麽知道應該珍惜什麽。

如今想來,珍惜當下才是最重要的。因為只有過好現在,才能不辜負過去,才能創造美好的未來。

有時候睡覺逃避並不是從黑暗逃離的一個好方法,因為一閉上眼睛,我們反而會被黑暗侵襲,所以我們必須努力的去發現這個世界其他的美好,去尋找屬於我們的那道陽光。”

梅落自顧自說著,說的每一個字都確是心中所想,眼神清澈誠懇。她很笨,這些道理需要想很久才想明白,也需要更多的時間去實踐。

其實道理誰不會說呢,真正行動起來的時候總是困難重重的。因為我們只是凡人,經不住許多的誘惑,也經不住太多的折磨。

陳雲詩淡淡的看著梅落,眼眸裏有了一些亮光,“落落,謝謝你。我會好好思考這些話,也許我一時半會想不通,但我會努力的想。”

梅落聽到她這麽說,終於舒心的一笑。“雲詩,答應我不再做傻事了,好麽,你要記得你還有我這個好朋友。有什麽事情,我們一起想辦法。”

陳雲詩的嘴角扯出一抹淒涼的笑意,“嗯。”這一次在死神面前走了一遭,她其實想通了一些事情,或許那一念執著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淡忘吧。只是時間,真的有那麽厲害麽,可以讓她忘記那個人,那段癡癡的愛戀。

此時門被輕輕推開,進來的是一位大約五六十歲的女子,一身紫色的套裝襯得來人的氣質很高貴典雅,雖然眼裏盡是焦急和憂慮,但是走路的樣子依舊優雅萬分。

“詩詩,你沒事吧。”那女子的語氣裏盡是擔憂。

陳雲詩別過頭去,不看這個女子一眼,“媽,我沒事。”

梅落這才明白眼前的這位便是陳雲詩的母親,也就是楚中天的母親蔣含。她輕聲喚道:“阿姨,你好,我是梅落。”

蔣含看了看眼前這個女孩,謙遜有禮很討人喜愛,她朝微笑著梅落點點頭,“梅小姐,謝謝你照顧我們詩詩。”很溫柔的話語,讓梅落覺得心裏一暖。

隨即那女子的眼神又回到了陳雲詩的身上,“你爸爸很擔心你,他馬上就會過來。”

陳雲詩只是沈默著不說話,呆呆的盯著梅落,仿佛還在思考著什麽,又或許她不知如何面對自己的母親竟也是楚中天母親的這一事實。

梅落知道她們總有些話要說,所以微笑著說:“阿姨,那我先走了。”隨即她看著病床上的陳雲詩說道:“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陳雲詩點點頭。目送梅落離去的身影,一言不發。隨即她的視線移向蒼白的天花板。笑容裏泛著苦澀。

世界很大,風景很美。我當然想要那些我愛的人們也能愛我,因為真的不知道要怎樣堅強,才能堅持下去愛一個不愛我的人。

如果他愛你的,自然堅持什麽都容易,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一顰一笑都能讓你感動。如果他不愛你,你多麽努力去感動他,也是徒勞的。有時候我們愛不起不愛我們的那些人,因為我們短暫的青春也愛不起。

我的微笑,我的眼淚,我的深情,我年輕的時光只想一滴不剩的為我愛也愛我的那個人揮擲。可是這一切我卻全都給了你,我的哥哥,一個我愛卻不愛我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日看多了悲劇,心裏微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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