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情人灣，織女橋上。

天早就黑透了，寒風撲面而來，璀璨華燈照不亮慕凜心裏的失意。

扶著橋邊的欄桿，慕凜望著江上陣陣水浪，唯有嘆息。

旁邊還有兩位大約六十歲左右的大爺在垂釣，他們不時聊天，襯得慕凜越發形單影只。

看到那些評論，並且聯想起蕭玘往日種種，慕凜心裏亂糟糟的。他想靜一靜，不知不覺就沿著情人灣走到了織女橋上。

陣陣水波，滔滔而去，不再覆返，慕凜感覺自己的心平靜了。他不想回去面對蕭玘，就這麽待著，逃避著。

手腳已經被凍得麻木，慕凜卻恍若渾然未覺。

沒有人會希望自己是醜陋的，妖也一樣。他也希望自己是可愛的討人喜歡的小狐貍，但是他生出來就是那般模樣。擡手輕撫自己的右臉，慕凜心情沈重，如果不是那枚契約印記，他現在的人形也應當是醜極了的。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寧願人形醜一點，這樣的話，至少他還可以通過修煉改變。偏偏，醜陋的是他原本的皮囊。除非破格飛升成神，否則他絕無可能改變原身。

而他這樣的資質，飛升成神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當初，蕭玘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面對他的呢？覺得惡心嗎？卻還忍著厭惡救他，為他治療，留他養傷……

慕凜越想越絕望，原本該是一切向好發展的生活一下子灰暗了，就如這漫漫長夜不知何時能再迎來黎明。

隨手撥弄著手環，指尖一點點撫過上面的激光篆刻，慕凜失落地想，這麽晚了，蕭玘竟然也不來找他。

手環上是有定位功能的，只要蕭玘想，隨時能探知的他的位置，然後找過來。

“慕凜！”

背後突然傳來蕭玘的呼喊，慕凜嚇得渾身一震。他顫巍巍地轉身，只見蕭玘箭步上前，抓了他的手腕，壓抑著怒火質問：“不在醫院待著，跑出來幹嘛？！”

“你先放開我……”慕凜被他抓疼了，咬著唇想把手撤出來，但是蕭玘抓的更緊：“我在問你話！”

慕凜本來就委屈得厲害，這會兒沒有得到蕭玘的關心，反倒被他劈頭蓋臉責問，他更加傷心，幹脆犟著嘴跟蕭玘硬剛：“看風景。”

蕭玘用力地把他拉地更近，怒道：“不是都說了嗎？明天出院！你還亂跑！看風景？！現在有什麽風景值得你穿這麽點衣服跑出來啊？啊？！”

慕凜低下頭，用力撥開他的手，蕭玘更加火大，舉起手作勢就要打。

“不要！”慕凜嚇得抱頭。

“嘿！你這瓜娃子幹啥呢！”一旁垂釣的老人看不下去，魚竿也不管了，徑直上前推開蕭玘。

因是老者，蕭玘沒有反抗，猝不及防被推得退了半步，眼眸中怒意未消，錯愕中多了兩分驚茫。

“來，別怕，先起來。”老人的同伴彎身去扶慕凜，撫著他瘦削的脊背輕聲安慰。

推蕭玘那位矮個大眼睛老人火氣直直竄上來，指著蕭玘鼻子罵：“長得人模狗樣，什麽臭脾氣啊？我們老哥倆怕他跳江，在這守了他大半天了，你幹啥呀？長著嘴不知道好好說話咋滴？真要把人逼死啊！”

“我……”蕭玘一時間語塞，他也沒想做什麽。摸到慕凜的手那麽冰，問他又不說話，他就想嚇唬他一下而已，沒打算真的動手。

“別罵他。”慕凜低著頭走到蕭玘面前，雙臂微張向後，對蕭玘呈現出保護的姿勢。

“你個小破孩子！不識擡舉，哼！”老人氣得跳腳，另外一位高個子老人輕輕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少說兩句，畢竟那是人家的家事。

肩上忽然落了一件外套，慕凜疑惑回首，只見蕭玘上前對著二老鞠躬：“抱歉，是我太著急了，感謝二老幫忙看顧他。”

慕凜也跟著鞠躬道謝。

矮個老人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擺擺手道：“得得得，你們年輕人現在壓力也挺大的，不容易，趕緊回去吧。這大冷天的，瞎晃悠什麽啊。尤其這個，趕緊聽你哥的話，回醫院待著去，別想不開，整那些個有的沒的，生活再難，活著照樣得過，總會好的。”

老人撓撓頭，想起自家兩個兒子，一個還在為首付發愁，一個忙著找工作，估摸著眼前這倆大概也有不為人知的難處，嘆了口氣，就勾搭著老友收拾東西走人。

蕭玘給慕凜攏緊衣服，將他冰冷的雙手捧在掌心焐，低聲道：“先回去，好嗎？”

慕凜輕輕點頭，蕭玘到他身前半蹲，側臉道：“上來。”

搭上蕭玘寬厚的背，慕凜感受著蕭玘身上的溫度，心裏酸酸的。

蕭玘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穩，背上多了個人也不見得他呼吸急促多少：“發消息你沒回，到醫院也沒看到你，我擔心你，慕凜。到底發生什麽事了？跟我說說好不好？”

慕凜抿唇，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那就先不說，以後別動不動就亂跑，想去哪裏告訴我，我帶你去。”把慕凜往上掂了掂，蕭玘不無後怕地問：“剛剛只是看風景？沒有真的想不開吧？”

蕭玘還記得他之前說過要跳織女橋，當時一查他的定位在織女橋，蕭玘真被嚇得不輕。

慕凜把蕭玘的脖子摟緊，悶聲回答：“沒有。”

那時候也就是隨口一說而已，沒想到蕭玘記得那麽認真。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讓你擔心的，我只是想出來散散心。”慕凜將腦袋枕在蕭玘肩上，整個人蔫蔫的。

“不是不讓你出來，以後記得先告訴我一聲，保暖措施做好再出來好嗎？”想著剛才應該嚇到他了，蕭玘將聲音放得格外輕柔。

“嗯，好。”慕凜擡眸打量蕭玘的側臉，心中百感交集，這個對他千好萬好的男人到底喜歡他什麽呢？喜歡他的人身還是喜歡他？慕凜沒有答案。

從前慕凜只奢求不被蕭玘討厭，後來蕭玘給的多了，他的心眼卻是小了。

“哎！你們等等！”剛才的那位老人匆匆趕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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