攏了攏他的碎發，蕭玘柔聲問他：“餓不餓？我去給你拿點早飯好不好？”

“不餓。”慕凜故意把他的胳膊壓得更緊。

蕭玘輕輕撫著他的腦袋，沒有再說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慕凜感覺應該是到七點左右了，醫院裏面變得熱鬧一點，他微微仰起頭，不情願地悶聲道：“你去拿早飯吧，如果要去上班的話，忙完了就來看我，好嗎？”

他還是很喜歡蕭玘的，所以他不想太過難為蕭玘。脾氣發完了，他便又做回了那個懂事的小狐貍。

“不上班。”蕭玘抽走了自己的胳膊，起身給他掖好被子，拿起手機不知道給誰發了消息，然後就去衛生間洗漱了。

十分鐘後，他絞了熱毛巾來給慕凜擦臉。因為是第一次做，他的動作很笨拙，慕凜甚至在一瞬間以為他要拿毛巾悶死自己。

擦完臉，蕭玘又給他擦了右手，他的左手綁著夾板，蕭玘沒有碰。

“蕭總，早餐帶來了。”楊青帶了粥、包子、豆漿過來，東西放下他就走了，很識趣地沒有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

蕭玘扶著慕凜坐起來，拿枕頭墊在了他背後，說道：“醫生說手術之後不能吃重口的，喝點白粥吧。”

“我自己來就好。”慕凜想接過他手裏的碗，但是手伸到半空突然反應過來他的左手不能用，右手捧了碗就拿不了勺子了。

他認命地把手放下去，蕭玘細心地把白粥吹涼一些才送到他嘴邊。他沒什麽胃口，吃了小半碗就不想再吃了，蕭玘這才開始顧自己吃。

房間裏安靜得落針可聞，慕凜低垂著眼眸，忍不住說出自己的心裏話：“一會兒吃完了你就去上班吧，我自己待在這裏就好。”

他知道蕭玘忙於工作，也害怕蕭玘再次一去不回，但是他寧肯自己難過，也不想讓蕭玘難受。

蕭玘吃飯的動作慢了下來，但是他沒有說話，慕凜抿了抿唇，躊躇著說道：“我會照顧好自己，你不用擔心我去跳江，我怕水，也怕死。”

“你已經把自己照顧到進醫院了。”蕭玘淡淡地陳述既定事實。

慕凜無話可說，只能任由他留下來。

“我要在床上躺多久啊？”慕凜望著不遠處的窗，頭一次覺得能下地走路是一件奢侈的事。

蕭玘想了想說：“至少得大半個月。”

“那我什麽時候能回家？”

“也許一個月之後吧。”

慕凜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一個月啊，好漫長……

“一個月而已，很快的，我在這裏陪你。”蕭玘輕輕撫平他眉心的一點褶皺。

慕凜心中百感交集，他半瞇著眼睛，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子，說道：“聽說過日久生情嗎？赤練長官，一個月，你確定不會更喜歡我嗎？”

蕭玘站在他床邊，雙手緊握成拳。

他當然不確定。

那天晚上，在那個酒吧裏，他挑了一個最嬌俏嫵媚的帶回房間，松了領帶，解了紐扣，主動而熱烈的吻落在他脖子上，他卻沒有生出任何意願。

他的腦子裏面，出現的是慕凜的臉。所以最後，他落荒而逃。

“喜歡上一只妖怎麽了？你在3W為我破例的次數還少嗎？”慕凜回過頭來，目光灼灼地凝視著蕭玘的臉，他平靜地問：“為什麽不能再破例一次呢？”

蕭玘低著頭，嘴唇緊抿，突然他擡眸，滿面驚恐：“啊？你……”

慕凜嘴角帶著淺淡的笑意，從風華正茂的少年到滿頭白發、滿臉皺紋的老叟，僅僅是一瞬間。

“我可以和你一起變老。”妖可以同靈力永駐容顏，也可以用幻術展現出蒼老的一面。他不會老，但是他願意和蕭玘一起慢慢老去。

“如果你死了，我守你靈魂永安。永生永世，絕不背棄。”

蕭玘做了個深呼吸，啞聲道：“我出去靜靜。”

“我等你回來。”慕凜變回了原本二十三歲青年人的模樣。

蕭玘的腳步一頓，隨即關上了門，慕凜聽著他的腳步漸行漸遠，感覺心裏繃著那根弦松了。

不知道為什麽，每次跟蕭玘談到愛和喜歡，那種名為憤怒的感情便難以抑制，使得性子溫軟的小狐貍變得咄咄逼人。他能感覺到那種強橫的控制欲，幾乎要沖破理智，一發不可收拾。

他只願意被蕭玘占有，而蕭玘也必須只屬於他一個人。

這樣是不正常的，他想。

被他遺忘的那三百年裏面一定發生了什麽不尋常的事，是什麽呢？

他不知道。

……

“誒？蕭哥，你在外面幹啥呢？不去陪他嗎？”寧午天兩只手都被果籃和零食占滿了，他是來看慕凜的，沒想到在病房外的過道上撞見蕭玘一個人坐著。

“哦，在外面坐一會兒。”蕭玘把手從褲口袋裏抽出來，口袋裏是空的，他什麽也沒摸到。

在3W工作的時候，他要是壓力大就會找個安靜地方抽煙，退役之後創業也依然保留著這樣的習慣。慕凜住進他家之後，他摸出煙結果剛抽上一口，小狐貍就連連咳嗽，嚇得他立馬把煙掐了。

那之後，煙、打火機、煙灰缸便連同著煙癮一起從他的生活裏消失了。

寧午天猜想病房裏現在應該只有慕凜一人，自己進去不方便，就放下手裏的東西，坐在了蕭玘旁邊。

“哥啊，你倆架還沒吵完吶？”寧午天伸手去掏雪茄，但是只摸到一串車鑰匙，“哎喲，給忘了，風輕也不喜歡聞煙味，我現在戒煙呢，沒帶。”

蕭玘搖搖頭，長長嘆了口氣。

“不是，好好的，怎麽鬧成這樣的呀？”寧午天實在想不通，平心而論，蕭玘除了偶爾毒舌之外樣樣都好，學術、事業、人品、樣貌……哪一樣都不差的；慕凜呆萌可愛，性格溫軟，會做飯，還會把家裏打理的井井有條。

這樣的兩個人湊在一起，本應是人間絕配。

蕭玘頭痛地揉著太陽穴：“一言難盡。”

“哥，我不知道你們的情況。但是吧，他一個人在這裏生活真挺不容易的，你看這次出了事都沒人管他。萬裏說，當時救護車上護士問他緊急聯系人的號碼，他……他無話可說啊。唉……”

那時候，蕭玘跟他斷了聯系。慕凜就算報出蕭玘的號碼，也無濟於事。進醫院的時候，他是抱著自生自滅的心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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