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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了斷前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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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會兒,淑妃和幾位皇子、皇子妃進了大殿,緊接著,南安王卓玄也進了大殿,再之後,承安王謝瑾之還有現任國師玉寒山聯袂走了進來。

玉寒山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男子,穿了一身月白色繡八卦紋的袍子,身子清瘦,五官清俊,生得很是有幾分仙風道骨,卻少了前前任國師雲崢身上那種如高嶺之雪般的孤高之氣。

玉寒山的身後,跟著四個同樣一身白衣的童子,還有顧紅蓮和玉寒煙兩人。

顧紅蓮穿了一身耀眼的紅衣,容色灼灼,仿佛盛開的紅牡丹,引得許多人側目;玉寒煙則是一身藍色衣裳,整個人如新開的玉蘭花,頗有幾分清新雅致的味道。

遠遠瞧了謝婉君一眼,顧紅蓮已經明白,路上的刺殺看樣子是徹底失敗了。她並不覺得意外,本也沒指望能畢其功於一役,反正來日方長,慢慢籌謀也好。

謝婉君嘴角勾了勾,便低下了頭,默默飲著手裏的茶水。

卓玄則自從落座的時候起,就目不轉睛地盯著謝婉君。他仍舊帶著青銅面具,面具上只露出了眼睛和下頷。那目光纏綿悱惻,極其情意綿綿,仿佛眼睛裏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一般。

卓玄的位子緊挨著謝瑾之,他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謝婉君,一邊側頭對謝瑾之道:“瑾之,你這個同胞妹妹生得真好,本王一看見了她,就覺得這殿中再也沒有第二個女子能入眼了。”

他說話的聲音一點兒都不小,也根本沒有避諱別人的意思,就這麽明目張膽地表示出了對謝婉君的“興趣”。

謝瑾之也未著惱,淡淡點了點頭,說道:“南安王真是坦率之人!”這話裏的意思,倒像是默許了南安王的心意一般。

這兩人的一問一答,在大殿裏引起了不小的風波。主座上的淑妃,還有坐在淑妃下首的幾個皇子臉色都有點兒不好看。

其中的大皇子楚子靖清咳了一聲,道:“本皇子聽說,南疆民風彪悍,百姓性子坦率,喜怒從不藏著掖著,都是直言相向,今日見了南安王,才曉得此言不虛。不過,這裏到底是天京城,南安王便是有君子好逑之心,也得給姑娘家留點兒顏面才是。你方才那話若是傳開了,日後可讓人家東興公主怎麽議親呢?”

卓玄仍未把盯著謝婉君的目光收回去,悠悠道:“這還不簡單,陛下把東興公主許給了本王,日後不就用不著再議親了嗎?唔,大皇子,你方才那話莫不是在暗示,你也瞧上本王的心上人,或者是她身後的瀛洲了?”

楚子靖顯然沒料到,這卓玄說話居然如此不客氣,幹笑了一聲道:“南安王說笑了,本皇子已經成親了,連孩子都有了,怎麽可能再去覬覦別人家的好姑娘?”

卓玄笑笑,說出來的話頗為刻薄:“大皇子能有這份兒自知之明,那真是再好不過了。本王希望大皇子能將今日之言銘記在心,千萬別做出什麽表裏不一的事情來。

否則,本王和本王身後的南疆,都是不答應的。”

楚子靖的臉色有點兒難看,卻也說不出反駁之言。謝婉君背後的瀛洲,如今也是富庶之地,要說他真的沒興趣,那絕對是謊話。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眼饞而已。

可恨雲崢和慕容寒,都“死”在了瀛洲,要不然,今日的瀛洲之地,就是他的勢力範圍了。

其他人聽見了卓玄和楚子靖的話,心思各異。

鎮國公府的席位上,老太君周氏眼神陰沈,仿若正在醞釀一場暴風雨。謝婉玉則是恨得牙根兒癢癢,暗道怎麽先前沒發現,自己那妹妹還有做狐貍精的天賦呢?

國師府一席上,顧紅蓮同樣面沈如水,低低問玉寒煙:“謝婉君和卓玄,先前是不是有什麽關系?”

玉寒煙漠然搖了搖頭:“他們有什麽關系,我如何清楚?母親若是真心為了我好,就先把你們之間的恩怨擱置一段時日,等我身上的半月丹徹底解了再說吧。”

顧紅蓮神色不快:“半月丹的事情,宮主會替你想辦法。不過,我先前說過,要你籠絡住南安王卓玄,這不是玩笑話。”

玉寒煙俏臉一寒:“籠絡?母親還是祈禱,南安王沒發現咱們屢屢要置他的心上人於死地吧!要不然,別說結親了,沒結仇就該謝天謝地了!”

顧紅蓮心裏一沈。

就在這時候,有內侍在殿外通稟,說是康寧帝來了。

康寧帝到場後,宮宴便宣布正式開始了。如果所有的接風宮宴一樣,一開始的時候,康寧帝得慰問遠道而來的南安王,還有南疆子民。然後是祝酒,上歌舞,君臣盡歡。

幾場歌舞後,作為宴會女主人的淑妃便站起身來,邀請席間的眾人去外面欣賞燈花。

泰和殿外,是一片亭臺樓閣遍布,曲水環繞四角的花園。就在方才宮宴進行的時候,這裏已經布置好了數不盡的花燈。

茫茫夜色中,形狀色彩各異的花燈紮在了樹上、屋檐上、池塘木橋上……一眼看去,舉目皆是五彩繽紛的花燈,那檐牙高啄間,那廊腰縵回處,盡是火樹銀花,華彩煌煌。

到了這裏,前來赴宴的賓客們就自由散漫了許多。眾人三五成群,在一樹樹花燈間穿行。

這些花燈的玩法,也不只限於看看而已。

有些地方特意布置成了燈謎樓,想要顯露一下才學的人,可以去燈謎樓下猜燈謎,猜的好的,自有獎賞。

也有些地方特意布置成了燈火獵場,獵場中央辟出了一塊長寬三丈的空間,其中隨意放飛了一盞盞孔明燈。在獵場四角,各自布置了射箭臺,獵手便在那裏彎弓搭箭,射下半空的花燈。

為安全計,花燈和弓箭自然都是特制的。

那弓箭力度和準度都有限,傷不了人,花燈也輕盈得很,用特殊的材料做成,一旦飛到距離地面三十丈高的地方,就會自發燃燒成灰燼,不至於中途掉了下去,砸到了人或者東西。

還有些地方布置出了燈火擂臺,這是一種文鬥的比試場所,文才斐然之輩在這裏鬥文鬥詩,贏了的就能得到一盞宮燈為獎勵。

已經成親且生兒育女的貴人們,最喜歡來這個地方看熱鬧,一來可以瞧著自家小輩一展才華,二來也能看看其他後輩們的才學人品如何。

簡直就是個長輩們相看兒媳或者女婿的聖地。

謝婉君對這些花樣沒什麽興趣,她一門心思尋自家哥哥謝瑾之說話,但方才站起身來,就見謝府老太君身邊服侍的侍女金環走了過來,當著眾人的面說道:

“公主殿下,老太君有話,命您陪著著她去燈火擂臺看熱鬧。”

這話是當著眾人的面子說出來的,謝婉君瞧了周圍紛紛站起身的人一眼,點了點頭,微笑道:“祖母有命,我這個做孫女的哪敢不從呢?帶路吧!”

這時候,卓玄也站起了身,目光幽深地瞧了謝婉君一眼,說道:“瑾之兄,本王還是頭一次聽說燈火擂臺這種玩法呢,一起去看看,如何?”

謝瑾之點了點頭,對著謝婉君笑了笑,說道:“只管玩個盡興,若是出了什麽事情,哥哥替你兜著!”

這話裏的意思,分明是在暗示,謝婉君可以隨便出手,怎麽折騰謝府老太君都行。同時也表明,謝府的那些親人結果如何,他都是不介意的,只要自家妹子玩的開心就行!

謝婉君笑了,自是明白謝瑾之的意思。謝家的那幾個親人對他們兄妹著實算不得好,謝瑾之一直沒出手報仇雪恨,其實就是沒把他們放在心上。

反正就算是謝府的老太君,也折騰不到他的跟前去,他自然也懶得在他們身上浪費心思,便由著他們自個兒蹦跶。

可謝婉君是女眷,和謝府那一群夫人姐妹打交道的機會不少。她若是看不慣謝家這些女眷,想要做點兒什麽的話,那就只能怪有些人不識趣,不長眼睛,非要自討苦吃了。

說話間,謝婉君已經到了老太君面前。謝府老太君正和定國公周家的老夫人攜手站起身來,低低說笑。

見她過來了,鎮國公府老夫人馬上擺出了慈愛祖母的模樣,親切笑道:“我記得,宮裏上一次擺花燈會,還是十幾年前的事情呢,不成想,今日又有熱鬧瞧了!”

定國公府的老夫人點了點頭,附和道:“可不是!這一晃眼啊,咱們這些老姐妹都垂垂老矣了。瞧,我家孫兒都長這麽大了,也到了該成家的時候了。”

她說著話的時候,定國公府的那位周三公子也到了近前。他上前見過了禮,自發扶住了自家祖母,方看向謝婉君,笑嘻嘻地見禮道:“周庭見過婉君表妹!”

鎮國公府和定國公府是世代姻親,他叫一聲“表妹”也算不得錯。只是瞧著謝婉君的眼睛裏,有一抹顯而易見的輕浮和鄙夷。

鎮國公府的老太君仿佛沒瞧見這周庭眼裏的不莊重,反而笑著誇讚道:“大嫂這個孫兒,真是生了一副好相貌。說來也是婉君丫頭的表兄,都不是外人,是該好好親近!”

定國公府老夫人滿臉笑容道:“妹妹客氣了,你那個寶貝孫女如今可是朝廷敕封的公主娘娘了,還請妹妹別嫌棄我們家庭兒高攀就行!”

瞧見這一幕,謝婉君如何不明白,自家這個祖母是想把周庭和自己湊成一對兒呢。不過,謝婉君自小就是皇室敕封的郡主,現在又是公主,她的婚事,可輪不到謝家的人做主。

更不用說,和謝婉君這個身家豐厚的東興公主比起來,那個周庭只是定國公府的尋常嫡出子孫。

一個世家子,身上沒有爵位,沒有官階,就連名聲也算不得好,哪怕謝婉君的名聲算不得好,也輪不到他來撿便宜。

兩家的老夫人想要湊成這對兒“姻緣”,僅僅是一個口頭之約是靠不住的,多半還得用點兒特別的手段,讓康寧帝和在場的周圍權貴子弟不得不同意這一樁婚事。

那麽,什麽樣的事情,能逼的康寧帝不得不同意這樁明顯不靠譜的婚事呢?

自然只有一個辦法,在大庭廣眾之下,把生米煮成熟飯,到時候,不管康寧帝和謝瑾之心裏頭究竟盤算著什麽,都只能捏著鼻子認下這一樁婚事。

想到這裏,謝婉君眼裏閃過淡淡的寒意,自家那個祖母,真是為了讓自己不好過,連最後一點兒臉面都不打算要了。

她沒當場發作出來,只作一無所知模樣,若無其事地站在一邊,等著看看自家祖母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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