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六章朝秦暮楚

關燈
房間裏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就在這時候,段秋生過來了,在外道:“姑娘,蔓蘿公主的情況不太妙,若是再不戒毒,怕是有性命之危了。”

謝婉君和雲崢一起看向顧春秋。

顧春秋撫了撫額頭,識趣地站起身來,向著門外走去,道:“罷了,我去看看!”到了門口,又轉身過來,道,我就在隔壁艙房,你可不能離我太遠了!”

房門“咣當”一聲關緊,偌大的房間裏,只剩下了謝婉君和雲崢二人。

謝婉君忽然覺得口幹舌燥,不知為何,她總是控制不住地想起眼前這位走之前說過的話,等她及笄,就得做他的人。如今那及笄的日子早就過去了。

她有點兒討厭自己的心神不定,試圖穩定下心神來,卻總是不得其法,反倒是在不知不覺間,一直喝了好幾盞茶。

後來,她索性不躲了,徑直看向他的眼睛,攤了攤手,道:“反正事情已經這樣了,我也不是要殺要剮,你隨便吧!”

她當真拿不住這廝究竟要做什麽。或者說,甚至也不清楚,他究竟做了什麽。

雲崢倒是沒有和她計較的意思,淡淡笑了笑,擡手落在她的青絲上,抽走了挽住如瀑青絲的簪子,低低道:“此言當真?”

謝婉君將自己的頭發從他的手裏扯了回來:“別忘了,顧春秋就在我十丈之內。咱們不管做什麽,只怕都逃不了他的耳目。”她看向手腕上的春秋鼎,又問,“這東西能取下來嗎?”

雲崢擡手覆在她的手腕上,也不知他究竟做了什麽,那纏繞著小鼎的金絲線就自發斷裂來開了。小鼎落到了他的掌心,他定定瞧著這枚小鼎,道:“他的話不可盡信。”

謝婉君揚了揚眉:“你指的是什麽?他的名字,還是這小鼎吞魂噬魄的功效?他說,之所以會找上我,全是因為我的身體裏,流淌著你的血。”

雲崢笑笑,道:“這鼎沒有這麽邪門,只是你如今實力低微,還發覺不出它的作用。那吞魂噬魄的功效,對於外人來說是如此,可對於你來說,卻是當不得真的。

對於你來說,這東西相當於一枚本命魂珠。締結契約的時候,它便自發留下了你的魂種。將來,只要魂種還在,不管魂魄碎裂成什麽模樣,它都能溫養回來。”

謝婉君訝然道:“那顧春秋呢?他和這個鼎是什麽關系?為什麽他不能離我十丈遠?”

雲崢道:“那是寄魂術,他們一族的保命手段,可以將魂魄寄身於養魂器物上,慢慢溫養神魂。等到他修出魂體後,就用不著托庇於春秋鼎了。

春秋鼎已經認你為主,不能離你十丈,他又不能離開小鼎太遠,如此一來,便有了他方才那句話。”

謝婉君聽得一頭霧水:“他究竟是什麽人?難道真的……不是人?”

雲崢笑笑道:“他是冥界中人,實力低微的時候是鬼,實力強大的時候,就是人了。”

原來還真是半人半鬼!謝婉君聽得目瞪口呆。

雲崢又道:“不過,此人的心性倒是不算壞。他的煉丹術和醫術都很不錯。我找了他很長時間。卻不曾想,倒是被你遇上了。紅蓮顧氏,被神明眷顧的家族,氣運果然不俗。”

這話謝婉君一點兒也不讚同,瞧瞧她身邊都是些什麽人吧,如果這就叫氣運不俗的話,這所謂的氣運也太不值錢了一些。

雲崢自衣袖裏取出了一條不知用什麽材質做成的銀白色鏈子,將那小鼎重新穿了起來,自行戴在了她的脖子上,用衣服遮好,道:“阿萱,你現在的處境,著實有點兒不妙。”

謝婉君心有戚戚地點了點頭,道:“可不是不妙嗎?現在看來,唯一肯定不會害我的,就是你了。你說,我哥哥現在變成什麽樣了?”

她自是知道,謝瑾之自從天京城的封印之地被毀掉後,就融合了一部分關於天帝太子的記憶。她不能確定,融合了另外一部分的謝瑾之,還是不是原來的謝瑾之。

雲崢落在她頸前的手並未收回去,而是順著肩膀緩緩向下移動,低低問:“若是想知道,親自去看看就好了!怎麽,你怕自己的不詳猜想變成現實,不敢去天京城裏見他?”

謝婉君想了想道:“有一點兒,但也不完全是。謝瑾之這個存在本來就是虛的,天帝太子的身份才是真的。該如何做選擇,是他自己的事,我不應該強求。”

雲崢點了點頭:“所以你開始用降兵培養洛秋,試圖擺脫謝瑾之的眼線和幹涉,另起爐竈,培養只屬於你自己的心腹?這樣很好,不管什麽時候,你都得給自己留下一條退路。”

過去的三個多月,她都幹了什麽,他自是再清楚不過了。

謝婉君笑了笑,將他落在自己身上的手撥了下去:“在你這裏,也是如此嗎?”

雲崢瞧了她一眼,說道:“在這一點上,你不是早就有決定了嗎?要不是怕會沒有退路,你何至於一再將我拒之門外呢?”

他自是清楚,這丫頭的性子還是受了前生的影響,不太可能完全信任一個人。

在行動上,她可以看似全心全意,不計回報地對另外一個人好,為他付出所有,可在情感上,不管是對誰,她都留著一手呢!

比如所謝瑾之,在他有需要的時候,她願意為了他苦心籌謀。就像他在落霞河邊見到她的死後,她為了籠絡他這個助力,不惜以婚事為籌碼。

可是對於“搶”了她的謝瑾之的陸希言,她又半點兒嫉妒不滿之心都沒有,甚至在意識到自己一向依戀的哥哥不再只屬於她一個人之後,就果斷把自己劃成了局外人。

後來,對待他的時候,還是類似的套路。

謝婉君不止一次做出了願意和他同生共死,舍身相救的戲碼,可一旦他想更進一步,她就百般推拒,百般不情願,她可以把自己的性命給了他,卻似乎永遠都不會把心給他。

“其實,我也不想這樣的!”謝婉君倒是沒有否認,委委屈屈道,“可是,我天生就是這個樣子,今後可能永遠都是這個樣子了。你說,誰願意永遠都是一個人,誰也不能親近呢?”

不是不願意,而是不能。

頓了頓,她笑看向雲崢,眼裏蒙上了一層水霧:“可是,這個世界上,總有好多事情,根本就不是我想如何,就能如何的!也許,我也就是仗著無論如何,你都不會推開我,這才可這勁兒折騰罷了。雲致遠,你說,你究竟能容忍我多久?

我猜,大概就是我們的孩子出生了,並可以離開我的時候吧?你需要的,不是我謝婉君,只是一個不會重覆你們雲氏家族詛咒的子嗣。有了這個子嗣,我這個做工具的人就沒用了。

到時候,你自然也就用不著容忍我各種折騰,各種任性了。

也對,你是魔君,只要你願意,自會有數不清的美貌女子願意自薦枕席,陪王伴駕。也許用不了多久,你就會把我忘記了。

人家說,曾經滄海難為水,反正我是不信的。天外有天,樓外有樓,滄海之外,更有滄海。舊人永遠爭不過新人,過去永遠比不得將來……”

她越說越傷心,全然沒了往日的任性跋扈,似乎只是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女孩子,沈浸在世事無常,有聚便有散的惶恐無措中。

“你當真是這麽想的?”雲崢不許她說下去了,“怕我朝秦暮楚或許是真的,可日日沈浸在哀怨嫉妒中的深閨怨婦,這可不是你的做派。阿萱,我相信,如果真的有那樣一天……”

謝婉君偏頭瞧著他,眨著霧蒙蒙的眼睛,問:“怎麽,你也覺得,會有那樣一天?”

雲崢小聲說道:“我相信,不用等到那一天,一旦你發現了我冷落你的苗頭,先夜夜笙歌,入幕之賓似雲來的人,肯定不是我。”

謝婉君眼裏的水霧瞬間不見了,浮現出一抹怒火來:“你的意思是說,我才是會朝秦暮楚的那一個?”

雲崢淡淡道:“節操這種東西,你真的有嗎?

上輩子,也不只是誰日日在我身邊念叨,真不該修煉那勞什子心法,如今只能看著俊俏兒郎來了又去,空自在心裏躁動,卻哪一個都不敢下口!”

謝婉君臉上一紅,爭辯道:“那時候不是情況特殊嗎?我也就是隨口一說,你倒是記得清楚。我那時候心情不好,整日說些亂七八糟的瘋話,疑罪應該從無,你可不能給我亂扣帽子。”

雲崢自是瞧出了她的心虛,這輩子,大概也沒人教過她什麽潔身自好的清規戒律,要說這丫頭有節操,反正他是不相信的。

不過,他也沒繼續刺激她,只是道:“我覺得,你的這些擔心根本無足輕重。我相信,不管在什麽樣的情況下,你都有辦法不委屈了自己。真正需要擔心的,應該是我才是。”

說著話,他將人抱了起來,移步於屏風後的床榻之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