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必如此。”雲崢淡淡笑笑，“他若是真的想挾制我，就不會主動把你送到我身邊。謝瑾之很清楚，我在意你，這樣的情況下，把你困在身邊做人質，豈不是更安全？”

謝婉君徹底明白了，這兩人等於達成了口頭協議，聯手沖破眼前的困局，幹掉天帝。

至於父子之情，天家無父子，何來父子之情？

“那封印……”謝婉君問，“封印和謝瑾之之間，是不是存在某種關系？”否則，謝瑾之也不至於在融合了封印中的龍魂後，就恢覆了部分記憶。

“那五處封印的核心陣心，是天帝太子的兩魂三魄。那樣的獻祭陣法，必得以至親之人的魂魄骨血為引。”雲崢面不改色地說說，“天帝一向不喜天後和太子。”

“不喜歡到用親生子的魂魄做祭品？”謝婉君覺得，自己的眼界又被刷新了一遍。

“這有什麽奇怪的？天帝不缺兒女，元後生出的嫡子，也不過就是個無足輕重的人而已。”雲崢以略帶諷刺的口吻道：“所謂仙人，因有了更長的壽元，也不必擔心吃穿，就將多餘的心思都用在了互相折磨上。那裏面的內鬥，比凡間的帝王家更兇殘！”

“原來，天堂和地獄，竟是真的可以劃等號的！”謝婉君唏噓道，“那你呢？你也是……天帝的同道中人嗎？”

雲崢淡淡看了她一眼：“我們這一族，可沒有那麽多的子嗣可供折騰。

一直以來，我這一族的子嗣想要出生，就得一命換一命。以父親的命，換子嗣的命！子嗣出生後便沒有父親，也沒有兄弟，自然就不可能有父子相殘，兄弟相殺的戲碼。”

江蘺心裏一寒，一點兒都不覺得這是一種幸運。在她看來，這樣的家族，比天帝那一家人還要瘋狂。

雲崢又道：“除非替我們孕育子嗣的女子，是紅蓮顧氏的嫡傳血脈；或者那男孩子的身上，有紅蓮顧氏的嫡傳血脈。若非如此，顧君盈不會將你托付給我。”

僅憑著一點兒小恩小惠，或者救命之恩，顧君盈是不會相信魔君會投桃報李，好生照顧她的女兒的。正是因為這個緣故，她才敢女兒托付給他。

同樣也是這個緣故，視魔君為心頭大患的天帝，才會試圖斬斷紅蓮顧氏的嫡傳血脈。

謝婉君不知該說什麽好，如今，她至之於雲崢的身份，又有了另外一重意義。雖然她一點兒都不想承認。

這時候，夜色已經深了，雲崢起身，問：“如此，你的心裏可是能輕松些了？”

“輕松？”謝婉君挑了挑眉，“恰巧相反！”她覺得，自己沒有崩潰掉，就已經得算是承受力不錯了。

兩人間的關系，因為這一場開誠布公，稍稍緩和了一些。在秋七娘看來，自家新主人在面對雲王殿下的時候，心思比過去平和了許多，沒那麽咄咄逼人，盛氣淩人了。

尋了個機會，她提點道：“主子，等得了機會，您最好和雲王殿下提一提名分的事情。女兒家的終身大事不比尋常，那些甜言蜜語和海誓山盟一樣都靠不住。”

謝婉君笑了笑，自是不會和七娘解釋這裏面的彎彎繞，含糊其辭道：“戰事當前，他怎麽好意思在人前兒女情長？這些事情，他都不著急，我有什麽好著急的！”

七娘還真是替自家主子著急：“不一定要現在就公之於眾，怎麽著也得先得了殿下的承諾吧？主子和殿下夜夜宿在一起，若是有了子嗣，可怎麽對外人解釋呢？”

謝婉君現在一聽到“子嗣”這一個詞就覺得心煩，搖了搖頭，道：“這些事情還早著呢，日後再說吧！”

七娘見此，也沒辦法，只能在飲食上下功夫，仔細周全地服侍著。

到了七月二十二日，船隊經過了一片島礁密布的水域。

遠遠看去，那裏常年被霧氣籠罩著，隱隱能瞧見其中的狂風巨浪，仿佛一道橫亙在蔚藍色大海上的鬼門關。

那片島礁上還真的有人煙，不過，卻不是什麽善類。

海龍幫的老巢就藏在那片島礁中。

在海市中，雲崢和謝婉君從海龍幫派出來的殺手手裏，問出了這個消息。

船隊的目的，是在這裏停留一日，蕩平海龍幫，打通航路，然後再繼續北上，向著瀛洲方向而去。

島礁附近的海況更加覆雜，船隊先是派出了一只數百人的小隊，乘坐著小船出發，摸到島礁前，深入其中探路，順便端掉島上的海龍幫老巢。

這種事情用不著謝婉君和雲崢出手，只一個慕容寒就足夠了。

這場攻堅戰進行得很順利，慕容寒帶著小船隊在正午時分進入島礁海域，兩個時辰後返回，順利清理掉了海龍幫幫眾，並從海龍幫的老巢裏，帶出了些許文書。

其中有一封書信，引起了慕容寒的主意。

那書信是一個自稱“海蝴蝶”的人寫的，他在信中和海龍幫的幫主約定，七月二十五日，在海市西南方向的一個海域埋伏，等著打劫一只大型船隊。

海蝴蝶承諾，只要得手，除了打劫的收獲，還會贈送若幹貴重物品給海龍幫，算是他的謝禮。

海龍幫幫主究竟是如何回覆海蝴蝶的，眾人不得而知。但謝婉君卻記得，戰船原來的航線，卻是要在二十五日那一天，經過書信中提起過那個海域。

也就是說，如果他們不曾半道上改變航線，準會落進“海蝴蝶”的包圍圈。由此，不難推斷，這位神秘的“海蝴蝶”的真正目標，就是朝廷派出去的船隊。

“這麽說，有人把我們的行軍海圖洩露了出去！”慕容寒去尋雲崢商量對策的時候，謝婉君也在，因此也聽到了他們二人的對話。

“也許。”雲崢神色淡淡地說。

慕容寒懷疑地瞧了他一眼，非常懷疑他在其中做了文章，但這時候不是談論這個的時候，道：“殿下，海蝴蝶的行動時間，是在三日之後。如此，我們便有機會將計就計。”

“不錯！”雲崢還是沒有發表意見的意思。

“但我們的船隊太大，若是一起出動，很難不引起海蝴蝶的註意。”慕容寒說，“所以，最好還是安排小型船隊出發，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您以為如何？”

“是個好主意！”雲崢說。

“在下挑一批擅長水戰的將士，乘坐小船，現在便出發，去海蝴蝶定好的埋伏點轉幾圈，您看如何？”慕容寒這是在毛遂自薦了。

“讓顧萱隨你一起去！”雲崢看了看謝婉君，說道，“此外，天工商行的人熟悉海況，從商行借一條船過去。商船出行，本是常事，不至於打草驚蛇。”

“這……”慕容寒瞧了謝婉君一眼，有點兒頭大，“殿下，顧公子不是軍中之人，就這麽跟著末將過去，只怕於禮不合吧？”

“天工商行的人也不是行伍出身！”雲崢道，“你便將她看作是商行的人就是了，怎麽，怕她給你添亂不成？”

“呵呵……怎麽會？”慕容寒勉強答應了下來，他還真擔心這個顧萱到時候和他唱反調，人家是雲王殿下的紅人，若是真的指手畫腳，說三道四，他還能把人家扔進大海裏不成？

不管究竟情不情願，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慕容寒組織了八百名擅長水戰的將士，乘坐著近百條小型快船，離開大船隊，向著伏擊海域而去。

謝婉君則帶著七娘上了天工商行的船，那條船由商行的東家段秋生親自壓陣，船上精挑細選的上百名精銳，尾隨在慕容寒的船隊後面，同樣向著伏擊海域而去。

在風平浪靜的時候，從他們出發的地方，到伏擊海域，大約需要一天一夜的時間。

他們連夜出發，趁著夜裏風浪小，月光也算是明亮，在天明時分，便已經趕了一半路。可到了二十二日的清晨，海上風雲突變。

昨夜還風平浪靜，碧波千頃的海面上，忽然起了大風大浪。

大風卷來了烏雲，只聽幾道閃電從天幕上劃過，大雨便劈裏啪啦地砸了下來，嗶嗶啵啵，嘩嘩啦啦，隨著猛烈的海風砸了到船板上。

暴雨洶湧的時候，風浪也不曾休止。只見那勁風卷起了高大一丈的巨型海浪，排山倒海地撲倒船上，瞬間將不大的小船船隊吹得七零八落。

這時候，所有人只能暫時進入體型大的客船避風雨。

天工商行的大船造得格外堅固，並不曾受暴風雨的影響。但船上的人手卻不太夠用，所有人身手還算可以的人，都得出去撈人。

但船上的高階靈術師只有不足三十人，便是謝婉君，也得親自出手了。他們在風浪裏離開大船，把長長的繩索擲出去，拖著小船，或者人回到大船上。

這樣的鬼天氣裏，帷帽這種礙事的東西顯然就是累贅了。謝婉君終於也懶得再扮男子了，扔了礙事的帷帽，自和段秋生離了大船，只身進入風浪中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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