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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湘妃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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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崢還未開口,謝婉君回過味來了,忙道:“不敗將軍還請出去稍候,我會勸殿下過去!”

她隱約明白,慕容寒只怕根本就沒有什麽軍務來尋雲崢商議,不過是她方才將門拉開了一道縫,兩人打鬧的聲音傳了出去,被丁不敗聽到了。

丁不敗擔心她吃虧,故意尋了個借口,想要支開雲崢。

這家夥的膽子可真大!

謝婉君很清楚,她敢和雲崢鬧,不過是清楚,雲崢頂多也就是要了她的身子,不會讓她缺胳膊少腿。反正她就是不鬧,也是這個結果,既然如此,出氣發洩一番又如何?

可是到了丁不敗的身上,她可不敢保證,雲崢是否容他活著離開。

謝婉君一點兒都不想連累無辜的“好心”人,因此,忙開了口,希望能將丁不敗支出去。

丁不敗神色一黯,隱約明白她也是為了他著想,而自己那拙劣的小謊言,也不可能把雲崢哄出去,只得退了出去,帶上門,守在門外,一顆心像是被刀紮了一般,生生滴著血。

謝婉君瞧著雲崢的神色似乎更冷了,暗道一聲“不好”,緩了緩語氣:“他也是擔心我的小命,你該不會……把他怎麽樣吧?”

雲崢總算是放開了她,自行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在床榻邊上落座,淡淡瞧著她,道:“你說呢?”

謝婉君咬了咬嘴唇,頂著他刀鋒一樣的目光,嚅囁道:“我瞧著他實力不錯,心地也好,不如給我做個貼身護衛,怎麽樣?大不了到了戰時,我再還給你就是了,不會耽誤了正事!”

把人放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雲崢就算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該不會再把他生吞活剝了吧?

不過一個萍水相逢的人,她倒是關心得很,反而對朝夕相處的自己,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雲崢自是很清楚她的小心思,怒意更盛,冷冷道:“別做夢了!在你身邊,這小子遲早得因為你沒了性命。”

這小子顯然是動了情思,偏偏那情絲牽著的人,還是自己面前的這一位。把這小子放在她身邊,他只會覺得更礙眼,更想讓這個不敗將軍早點兒去見閻王。

謝婉君自知失言,撇了撇嘴,識趣地不再提這一茬。

雲崢也緩和了些語氣,一揮衣袖,一股勁風甩了出去,“咣當”一聲,再度將房門關緊。

謝婉君也收了脾氣,低頭瞧著床榻上一簇簇雪蓮花刺繡,眼裏一片糾結。

在男女間的雲雨之事上,她很清楚,自己其實是沒有什麽節操可言的,她不在乎睡在自己枕邊的人是誰,甚至也不在乎自己將來的孩兒的父親究竟是誰。

在前世的時候,若不是因為修煉了那見鬼的,必修守身如玉的心法,她只怕早就是“游遍群芳叢”了。反正那時候,她的性子乖張任性得很,最愛和世間的塵心俗念對著幹。

至於今生,因為年紀小,她倒是沒有心思琢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然這一世的哥哥一直寵著她,女德女戒裏的“貞靜自守,從一而終”,對她而言,就是一句空話。

可不知為什麽,當雲崢以“最後通牒”的形式,強迫她把身子給他的時候,她又莫名其妙地不願意了。

在這之前,她曾經想過,如果非得嫁陳靖容,其實也沒有什麽大不了。

了不起在成婚之後,他自寵幸他的通房侍婢去,她也自行養上一批美少年逍遙快活。到時候,兩廂歡喜,各自風-流,誰也別想拘束了誰。

可是,如果那人是雲崢的話,她卻不願意如此了。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抗拒什麽。

也許是因為,她很清楚,雲崢不是那種在情事上百無禁忌的人,一旦和她確立了關系,肯定不會再容她“胡作非為”了?

也對,在他面前,別說將這些荒唐念頭付諸行動了,就連稍微透露出來一點兒這樣的意思,她都不敢。

再說了,他突然要她替他孕育一個孩子,真的是因為喜歡她嗎?

雲崢瞧著她眼神糾結得好似那亂麻,雖然不知道她心裏究竟打著什麽算盤,卻也能勉強猜測出來,她不願意,大約還是不喜歡被他拘束著。

他緩了緩語氣,問:“為何不想給我生個孩子?明明在石碑林裏,你都願意拿自己的命,來換我的命了!難不成生個孩子對你來說,是比沒命還可怕的事情?”

他怎麽也理解不了這女孩子的心思:

若說她對他無心吧,她卻可以為了他豁出去性命;可若是說她對他有心吧,卻連碰不許他碰,更不願意要他的孩子。

天下間,可沒有這樣的傾心和鐘情!

這反而讓他有一種詭異的感覺,這個女孩子隨時可以為他赴湯蹈火,生死相隨,可又隨時可以視他如無物,棄之如敝屣。

“那怎麽能一樣呢?”謝婉君小聲嘀咕道:“死了就一了百了,無憂無慮了,用不著考慮那麽多;可孩子,生了又不能退回去,養歪了還得後悔一輩子,簡直天下最虧本的買賣!”

雲崢有點兒懵,頭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道:“賬不是這麽個算法!大不了,你管生,我來養好了,用不著你操一星半點兒的心。”

“那怎麽行?”謝婉君下意識地反對,“我才不要像我母親,管生不管養呢!”話落,自覺失言,又道:“你若是想養孩子,那就抱養一個好了,何必非得……自己生呢?”

雲崢心念一動,道:“所以,你是怕自己養不好,將來對不住孩子?”

“才不是呢!”謝婉君脫口而出,“我就想無牽無掛,逍遙自在地過日子。何必非得畫地為牢,故步自封呢?反正,我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也能過得很好!”

“你確定?”雲崢懷疑道,“你該不會就打算留在這一方世界裏,等著二百多年後了此殘生了吧?在這裏,你哥哥許是護得住你,可離了這裏……”

“車到山前必有路!”謝婉君固執道。

“也罷,隨你!”雲崢終究是讓了一步,說道,“不過,方才我說的話還是作數的。等你及笄,便得做我的人。孩子的事情,你想緩一緩,也可。”

他覺得,這女孩子的性子,從骨子裏就任性乖張,自己若是一直縱容著她,她只怕會始終和自己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

“你……”謝婉君見他神色間毫無退讓的跡象,知道這怕是推拒不得了,咬了咬牙,道,“依你,不就是睡個男人嘛!就當是……”後面的話,她知道雲崢肯定不愛聽,便沒說出口。

雲崢不再計較,笑笑,道:“別想著在這之前逃走,你的身體裏,流著我的血,不管你身在何方,我都能憑著血脈感應,尋到你的蹤影。”

謝婉君苦了臉,認真地瞧著他,道:“我能把你的血,都一一還給你嗎?”

“你說呢?”雲崢淡淡看了她一眼,不曾答話。

夜色漸深,大概半個時辰後,樓船在一座小島畔靠岸。這是個有人煙的小島,船隊要在這裏補充淡水、糧食、蔬果等物。

雲崢得去和慕容寒商量明日的航線,謝婉君則想去海島上轉一轉。

不過,她可不想頂著雲王殿下男寵的名頭出去,那太惹眼了。

等雲崢離開後,她去尋丁不敗,借來了一套勉強合身的男裝,溜到了天工商行的大船上,亮明身份,借了個三四十歲的婦人到身邊服侍。

那婦人姓秋,行七,人稱七娘,稍稍會點兒功夫。她嫁過人,但夫君在十年前就過世了,原也有一個和謝婉君差不多大的女兒,但那女兒七年前落了海,早早就夭折了。

五年前,這七娘輾轉到商行中做事,負責打點些細碎庶務。

謝婉君是從商行名義上的主人,一個名叫段秋生的中年男子那裏,借到了這個人。段秋生是自家哥哥的心腹,也是商行的幕後主人,唯謝瑾之之命是從,自然也認得謝婉君。

這些事情,謝瑾之事先交代過她。

段秋生推薦來的人,謝婉君自是相信的。當晚便請這秋七娘帶路,去島上的熱鬧地方轉一轉。

“這座海島名叫葉島,因為這海島的形狀像一枚心形葉子而得名。”秋七娘一邊帶路,一邊說道,“小婦人曾經來過這裏十多次了,對這島上的風土人情多少有幾分見地。”

“哦,這座島上都有那些有趣的地方?”謝婉君瞧著路邊的風景,問道。

“這島上有意思的地方,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秋七娘喟然笑了笑,“左右也不過是那幾個地方,酒樓、市肆、賭場、青樓。姑娘要去的話,只有市肆還算個正經些的去處。”

“那就先去市肆看看吧!”謝婉君一笑,無疑讓她為難。

市肆地方不大,不過是一條街。

街上是連成一條線的幾十家商鋪,外加一個燈火通明的集市而已。集市上賣的多是海裏打上來的小玩意,也有幾個耍把戲,演皮影戲的。

謝婉君對那些小玩意,小把戲不敢興趣。隨意轉了轉,卻在一個拐角處,撞上了帶著面紗出門的新月郡主來。

“你……謝婉君?”楚新月是一個出來的,身邊連一個護衛都沒帶。她不可思議地瞧著謝婉君,臉上滿是驚詫。

“你不是在承安王府閉關清修了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楚姑娘這會兒也該在天京城待嫁,為何來了這裏?”謝婉君也有點兒意外,上上下下瞧了楚新月一眼,恍然大悟,“哦,你是偷偷進了出海的船隊,又偷偷溜出來游玩的,對吧?”

“父王此時情勢危急,我這個做女兒的,如何能袖手旁觀?”楚新月一挑眉梢,“咱們之間是彼此彼此,誰也甭想威脅得了誰!”

“哦,如此甚好!”謝婉君笑笑,“那麽,就此別過,各自珍重。”

“哎,等一等!”楚新月卻叫住了她,“你來這裏多久了,對這地方熟悉嗎?”

“我亦剛剛到了這裏,不過,我身邊的七娘卻是海邊土生土長的人,對著葉島很是熟悉。你若是想打聽什麽事情的話,她或許能幫上忙。”謝婉君說。

“那就麻煩謝姑娘和七娘了,我想去湘妃館,不知七娘能否辛苦一番,帶我過去。”楚新月咬了咬嘴唇,有點兒難為情。

“湘妃館?”七娘皺起了眉頭,“奴婢能不能多嘴一句,姑娘去那湘妃館,究竟想做什麽。那裏……恕奴婢直言,不是適合姑娘家去的地方。”

楚新月羞得滿臉通紅,低著頭,小聲道:“我知道,我是想去那裏找一個人。呃,我聽慕容寒約了雲王殿下去湘妃館談事情,便也想去那裏轉一轉。七娘若是願意帶路……”

七娘沒有回答,而是去看謝婉君的臉色。

從湘妃館這個引人遐想的名字上,謝婉君不難猜出,那裏十之八九是歌樓舞館一類的地方,說不得還有美人明碼開價,舍身相陪。

好一個雲崢,前一刻對她說了那樣的話,下一刻就跟著慕容寒去了煙火之地。她暗暗惱火,道:“七娘,我也對這個地方好奇得很。這樣好了,咱們一起去看看,如何?”

七娘叫苦不疊:“這……若是東家知道了,只怕得揭了奴婢的一身皮下來。”

“那還不簡單,你便一直跟在我身邊,別回你們東家船上好了!”謝婉君笑笑,“放心,我還是能在你們東家面前,護住你的。”

七娘拗不過她,只得答應了下來,道:“湘妃館一向只迎男客,這位姑娘一身女裝,只怕難進得門去。”

“這還不簡單,我們去尋一個售賣男子衣裳的店鋪,置辦一身行頭就是了。”楚新月爽快道,“我們再以帷帽遮了面容,說話的時候小心些,誰能看得出來我們是女兒家。”

三個人商量定,尋了街邊一家成衣鋪子,謝婉君和楚新月各自挑好了一身衣裳,自去換衣間換好,再從店鋪中買了一頂男子用的帷帽,走出了成衣鋪子。

七娘瞧著打扮一新的兩位“公子”,苦笑了一下,只得在前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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