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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來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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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糧不充盈的原因有很多,或許是中間的哪一任郡守縣令中飽私囊了,或許是龍嶺軍中有人故意少報,以求多撈點兒東西,更有可能是中途保管不善,使得存糧發生黴變,不能食用。

總之,結果就是官府的糧庫存糧不夠用。如此一來,就只能臨時向百姓征糧增稅。

而征稅過程中,有可能發生的事情就更多了。謝婉君雖然沒有親眼目睹,卻也能從這幾日湧入雲陽郡的饑民和亂民中,窺視到幾分端倪。

十一月初六這一日,金沙郡中的謝氏族長悄悄來了雲陽郡,秘密來謝婉君面前訴苦了。

“郡主,您是不知道,這陳駙馬手下的人,一個個都兇著呢,青天白日地,就敢闖進了咱們謝氏族人的家中搶東西。一個個如狼似虎,什麽東西好搶什麽。”

“他們若只是搶糧食那就罷了,謝家並不是守著存糧過日子的人家,損失些糧食,就當替國家出力了也沒什麽,但是,那金銀玉器,那古籍綢緞,他們搶去了做什麽呢?”

“老夫心裏頭不服,帶著族人找他們理論。可那陳駙馬居然指使手下動手了,可憐老夫這一把黃土埋了半截的老骨頭,險些嚇暈過去!”

“郡主,那陳駙馬臨走之前還放話了,若是如今戰事當前,就算是皇親國戚,也得任他呼來喝去,鎮國公府的親眷在他眼裏,什麽都不是。只怕到了您面前,也懶得收斂!”

“那等莽夫,什麽道理都講不通,您一定得早做準備才是!若是方便的話,最好和承安王傳個信。”

……

謝家族長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裏話外都在提醒謝婉君,這個陳子平不是什麽好東西,做事蠻橫無禮,只怕到了她這個郡主面前,也根本不會收斂。

他希望謝婉君能給謝瑾之帶個話,給陳子平一點兒教訓。

同時也是表示,自己已經盡到身為同族的責任了。如果謝婉君真的和陳子平起了沖突,謝瑾之可不能怪作為族長的他袖手旁觀。

謝婉君謝過了謝氏族長的好意,當天下午,便收到了陳子平所率領的龍嶺軍傳來的書信。

謝婉君看過之後,臉色一下子沈了下來。

安寧在一邊道:“郡主,這位陳駙馬,是不是說了什麽不好聽的話?”

謝婉君道:“他在書信中通知本郡主,打開府庫,向百姓征收餘糧,準備好可供十萬大軍吃用三個月的錢糧,以備戰爭之需。”

安寧面上也現出怒色來,說道:“欺人太甚!難不成真將我們雲陽郡當成國庫了,這一開口,就要三個月的糧草。他這分明是故意為難您!”

龍嶺軍一向深得康寧帝看重,國庫中的軍糧,也是優先照顧他們。安寧可不相信,龍嶺軍從龍嶺來到北境,會缺糧缺到這個份上。

更不用說,雲陽郡是謝婉君的屬地,算是她的私產,她願意給君城駐軍提供錢糧,那是她自己樂意,便是康寧帝,也不能在不得她點頭的情況下,強奪她的私產。

謝婉君皺著眉,沈聲說道:“看來,陳子平來者不善。走,我們去府兵大營,點齊兵馬,本郡主要親自出迎!”

雲陽城中一片緊張的時候,金沙城的郡守府衙中卻是一派歌舞升平。

郡守尋來了當地最好的歌舞班子,擺上了府衙最好的美酒佳肴,像是伺候祖宗一般,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在此歇息的龍嶺軍將領。

陳子平圍著狐裘,坐在最上首,腳邊是一個銀絲炭盆邊,炭火融融,驅散了寒意,也給懷裏的舞女臉上鍍上了一層熏紅。

他就著懷中美人遞來的酒杯飲了一口,轉頭對身邊的副帥莫雲舟道:“雲舟啊,你說,本帥對雲陽郡主說的話,是不是太過分了?那小姑娘身後,畢竟還站著一個謝瑾之呢。”

莫雲舟是個二十七八歲的男子,容顏清雋有神,看上去不似將軍,倒像是個文弱俊秀的讀書人。

他傾了傾身子,笑道:“大帥,您也說了,雲陽郡主就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她哪裏曉得軍中的門道啊,只要拿兩句話一嚇唬,她還不得什麽都依著您?

屬下可是聽人說過,現在的雲陽郡,可是富庶著呢!

君城那十萬駐軍的糧草,大半都是從雲陽郡拉過去的。

否則,國庫裏不往君城撥付糧草,謝瑾之哪裏來了這麽大的神通,竟然能憑著一己之力,養活十三萬將士?就憑著顧皇後留下來的家底嗎?”

陳子平笑了笑,說道:“本帥哪裏是擔心那個小姑娘,還不是怕到了君城之後,和謝瑾之起沖突嗎?那小子就是命好,會投胎,什麽都不用做,就能坐擁十三萬君城駐軍。”

莫雲舟賠笑道:“大帥何必妄自菲薄,他一個靠著母親庇蔭過日子的毛頭小子,怎麽能同您這種勞苦功高,一步一腳印打拼上來的人相提並論呢?

他是顧皇後遺孤,可您卻是陛下愛將。於情於理,在您面前,他都是晚輩。再說了,陛下不是也在聖旨中明說了,讓他謝瑾之一切聽從您的調遣,唯您馬首是瞻嗎?

他要是敢跟您拍桌子賭氣,那就是抗旨,立斬不赦的大罪啊!”

陳子平被這好話哄得一陣飄飄然,醉醺醺道:“你小子果然會說話,不枉大帥我力排眾議,一門心思要你來做副帥!我記得,顧皇後昔年也是一個美人。”

真是不知死活!莫雲舟心裏頭在冷笑,面上卻一副恭敬模樣,說道:“大帥說的是,若不是如此,咱們陛下也不會空懸後位多年,就為了迎娶顧皇後過門。”

陳子平眼中閃過一道渾濁的光,喃喃道:“我上一次見雲陽郡主,還是五年前。

那時候,我奉聖諭,帶著榮王的首級入宮見駕,瞧見過雲陽郡主一次。那時候的小郡主,還是個玉雪可愛的小姑娘,見著了陌生人,第一反應不是見禮,而是藏到哥哥身後,偷眼看人。

唔,真是個雪狐貍一樣的小姑娘,一聽見風吹草動,就往窩裏藏……”

莫雲舟低垂著頭,做仔細傾聽狀,當聽到“榮王”一詞時,藏在青絲下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袖子裏的拳頭也驟然攥緊。

十一月七日,正午。

陳子平昨夜宿醉過頭,起得遲了,等醒了酒上馬,帶著帳下將士趕來的時候,已經是正午時分了。

來到被兩座荒山夾在當中的雲陽官道路口,陳子平險些以為自己看錯了。

對面是三輛寬大的黑篷馬車,馬車後是密密麻麻的甲士。那些甲士肅然而立,兵甲上掛著霜花,旌旗在凜冽的寒風裏招展,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陳子平揉了揉眼睛,對並轡而行的莫雲洲道:“雲舟啊,你打發個人去前頭問一問,那些兵馬究竟是從哪裏來的?難道君城的承安王殿下居然親自帶人過來了?”

莫雲舟垂頭應道:“是!”

但還不等他催動馬匹,其中一輛馬車中,便走出來一個披著大紅色披風的女孩子。那女孩子走下馬車,在身後十幾個甲士的護持下,向著陳子平這邊走來。

她道:“用不著麻煩莫將軍了,本郡主便是雲陽郡主謝婉君,昨日下午接到了陳駙馬的行文,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了!”

莫雲舟動作一頓,眼中劃過一絲精光,下了馬,上前拱手道:“末將見過郡主!郡主既然親自帶人過來了,想來也將我們大帥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是嗎?”

謝婉君站定,道:“怕是要讓諸位失望了,本郡主雖然不是擁兵十萬,天不怕,地不怕的一方主帥,卻也不是能任人訛詐的。我們雲陽郡土地貧瘠,人口不豐,還請諸位另想辦法!”

莫雲舟當即變了臉色,道:“所以,郡主這是公然置聖命於不顧,為了一己之私,視國祚國運於不顧嗎?”

謝婉君道:“別這麽急著給本郡主扣帽子,你們心裏頭清楚,我雲陽郡可不是天京國庫,無論如何都準備不出你們龍嶺軍三個月的糧草。”

頓了頓,她厲言道:“爾等明知這些,還敢對本郡主提出這樣過分的要求,擺明了就是要公報私仇,打著國祚國運的大旗,行中飽私囊,排除異己之事,其心可誅!”

莫雲舟臉色不善道:“郡主好厲害的口舌,征糧乃是陛下口諭,如何到了郡主這裏,就成了中飽私囊之事了?”話落,便對身後的人道:“來人,將陛下的聖諭取來,給郡主看一看!”

陳子平見此,有點兒想說話,但還不等他發話,他的親兵便捧著一個錦盒上前,將錦盒交到了莫雲舟手中。

莫雲舟將錦盒打開,捧出一卷紋著龍紋的黃色絹帛,道:“聖旨在此,郡主可要看一看?”

謝婉君一招手,將絹帛接了過來,打開,看過一遍後,臉色不變,心裏頭卻是將康寧帝恨到了骨子裏。

居然讓君城的十三萬駐軍,都聽從一個陳子平的指揮;居然賦予了陳子平先斬後奏,節度君城等地一切行政事宜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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