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封文書是給君城的，要求謝瑾之和君城駐軍“保持克制”，“沈著應對”，“盡量避免和北戎人的正面沖突”等，總之，就是不許謝瑾之反擊北戎的意思。

同時還表示，允許北戎人的師團赴天京城覲見，商量兩國修好的事情。

歸根結底，康寧帝的意思，還是傾向於“求和”。

消息傳開之後，雲陽郡內外又是一片沸騰：

“這時候求和，豈不是太便宜北戎那些蠻人了？果然，顧皇後過世後，朝廷的骨頭就越來越軟了！”

“就是啊，這時候，就該狠狠打回去，讓北戎再也沒有南下的實力。現在和談，豈不是給了那些蠻子喘息的時間？真是短視至極！”

“急什麽呢？僅僅是同意和談而已，誰知道最後究竟能不能談成？說不定，和談最後不成，雙方還是要打仗呢！”

“其實，也許未必壞事，太平日子誰不喜歡呢！”

……

街頭巷尾都在熱議，謝婉君也拿著天京城送來的文書，去見雲崢，問他道：“當下的情況，國師大人怎麽看？您要聽從朝廷的命令，啟程回天京城嗎？”

雲崢淡淡笑了笑，道：“本座要尋的藥草還沒有著落，更兼凜冬已至，身體倒是越發病弱起來了，著實不便遠行，祭典之事，只怕是要請禮部代勞了！”

也就是說，他根本不打算奉詔回京。

謝婉君笑了，說道：“如此，既然國師大人不願啟程，婉君一個年少體弱的女孩子，肯定也是不敢孤身上路了，到時候，只希望陛下能體諒我們一二！”

說白了，她也是打定了主意，就是不回去了，就是要賴在雲陽城了，難道康寧帝還能派大軍前來，憤然抓她回去不成？

雲崢問：“朝廷的聖旨和欽差什麽時候到？”

謝婉君道：“如果是用驛馬千裏加急的話，日夜疾馳之下，大概七日就能到雲陽郡。若是中途遇上了雨雪，或者流匪的話，就要慢得多。”

雲崢點了點頭，說道：“帶著你新拉起來的隊伍，我們去白骨高原上消磨半個月，一來有助於你練兵，二來也避開朝廷的信使。”

如此，到時候，這欽差找不到人，難道還能去白骨高原找人不成？若是真地進去了，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是個問題。

謝婉君點了點頭，笑道：“如此，我讓謝然和顧鴻鈞挑三千人，隨我們一起進去。”

雲崢點了點頭。

謝婉君斟酌了一下，又說道：“如果我給哥哥去一封信，讓他那邊送一批善戰之將來，幫我帶這些新兵，如此可好？”

在練兵這種事情上，謝婉君著實是個生手，沒有多少經驗，自覺還是求助於別人為好。

頓了頓，又道：“我原本還打算著，這些新拼湊起來的雜牌軍，最好能分批混編進君城駐軍中，等在那裏訓練的差不多了，再抽調回來。反正我的目的，並不是正面迎戰北戎鐵騎。”

僅僅是保一方平安，同時作為後備軍，隨時支援君城罷了。

雲崢瞧了她一眼，說道：“你到底還是和顧皇後不同，對攻城略地這種事情，似乎沒有太大的興趣。”

他覺得，就憑著這小姑娘的心性和手段，做個開疆拓土，名傳千古，如顧君盈一樣的人物，難度真心不大，但她似乎更樂意做幕後工作，不喜歡在前頭沖鋒陷陣。

謝婉君笑了笑，說道：“若非萬不得已，我一點兒不想做如母親那樣的人！再說了，這些幕後的事情，總得有人去做才行。”

她想得其實很簡單，北境有一個謝瑾之就夠了，不需要再多出一個這樣風光無限的人物來，更不必說，她自己同樣不喜歡麻煩。

雲崢笑了笑，說道：“隨你吧，這樣其實也不錯。”

謝婉君有點兒拿捏不準他的意思，但能看出來，他也不是喜歡麻煩的人。這很好，她想。

十月二十二日，謝婉君和雲崢帶著三千府兵，離開了雲陽城，經過北長城隘口，進入白骨高原。顧鴻鈞和謝然都沒有跟來，鐘石和白笑天二人作為這三千人的統領，一路隨行。

不成想，大隊人馬剛剛進入淺灘草場，就撞上了四五百規模，兵甲精良的隊伍。

當先而來的二人都是二十歲上下的青年男子：

一人身著蟒袍玉帶，眉眼和謝婉君像了三四分，正是君城的主人謝瑾之；另一人身著淺紫色貂裘，五官輪廓堅挺，正是許久不見的北戎皇子，耶律平川。

“哥哥？”謝婉君驚呼一聲，縱馬向前，對面的謝瑾之也發現了他們，對身邊的耶律平川一頷首，也提起韁繩，同樣向著謝婉君這裏疾馳而來。

雲崢仍舊留在遠處，燕青騎馬跟在他身後，忽然發覺，自己主子身上的氣息，似乎更冷落了一點兒。

“哥哥，你們怎麽來這裏了？”謝婉君平覆了一下心情，翻身下馬，笑著說道：“這一次的北戎議和使團，不會就是耶律平川皇子帶隊吧？”

謝瑾之也自下馬，原本冷毅如霜雪的目光，在看到謝婉君後，就變得溫軟如春水一般，低聲道：“北戎是派了耶律皇子出馬，你怎麽突然起意要來君城？”

謝婉君定定瞧著他，說道：“我想哥哥你了，來看看你不行嗎？”而後，又恬然一笑，說道：“天京城的日子太沒意思了，還是這天高地闊皇帝遠的地方，稱得上真正的逍遙。”

雲崢笑了，摸了摸小姑娘的頭發，感慨道：“我們家的阿萱也長成大人了，嗯，過來也好，你可是幫了哥哥一個大忙！”

話落，又瞧了遠處的雲崢一眼，問道：“他是看中了你的功法，這才跟著你過來的？”

謝婉君點了點頭，笑道：“差不多吧，當然，在名義上，他是來尋藥草的。”

謝瑾之目光深了深，說道：“也罷，有他在，你的安全至少不需要擔心。不過，如今這位國師大人，看起來和過去有點兒不一樣了。”

謝婉君道：“出了京城的人，大抵都會有些不同吧！你難道不覺得，我也不一樣了嗎？”

謝瑾之一笑，說道：“當然不一樣了，長大了，也變得通透了，不過，我們家阿萱一向聰慧過人，只是以往不想在這些地方下功夫而已。”

對於自家妹子的變化，他心裏大致有數，雖然這轉變快了些，但在謝瑾之心裏頭，這是早晚的事情，絕對算不上詭異。倒是那個雲崢的變化，前後判若兩人，著實讓人意外。

謝婉君悄悄松了一口氣，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那前生的記憶呢，既然自家兄長不過問，她也就不多話了。

這時候，耶律平川打馬跟了上來，笑盈盈道：“難怪今天早晨出門前，本皇子就聽見有喜鵲從房梁上經過呢，原來是小郡主也來這草場上打獵了。二位兄妹相逢，小王恭喜了！”

謝婉君正色看向耶律平川，道：“多謝皇子殿下，不知長寧公主可還好？”

她想，這耶律平川可真是命大，上次那樣的小型獸潮中，他也保住了性命，還重新出現在戰場上。

耶律平川目光微冷，道：“托郡主和雪十七公子的福，還好！在下只是無論如何都沒想到，這雪十七公子，居然就是你們大興國的國師。”

謝婉君道：“不過一個化名而已，居然讓耶律皇子信以為真了，本郡主倒是真心覺得意外。”

耶律平川道：“意外？本皇子還真是覺得意外，怎麽貴國的國師大人，居然和我們北戎早年外出有血的雪十七公子長得一模一樣呢？”

這時候，雲崢也催馬上前，緩緩說道：

“貴國的雪十七公子不是三歲上就拜入冰皇宮宮主門下了，至今不曾回家嗎？卻不知耶律皇子是如何確定，那真正的十七公子，在時隔十幾年之後，長得就是本座如今的模樣呢？”

耶律平川眼中流露出奇特之色，道：“雲國師對雪家的事情，倒是了如指掌。”

雲崢淡淡道：“本座是大興國國師，懂一點兒推演天機的手段，有什麽好驚奇的嗎？比如說，你耶律平川的生母，並不是如今宮中的雪貴妃。充其量，雪貴妃只是你的養母。”

耶律平川大驚失色：“雲國師，且莫胡言亂語，北戎人誰不知道，本皇子是雪家的外孫？”

他從小就在雪貴妃膝下長大，也一直叫他母妃，叫雪連城外公，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是雪貴妃的親生子。

倒是雪貴妃對他的態度，一直說不上多麽親近，雪貴妃更疼愛的，也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耶律長寧。

雲崢神色不變，擡手一指，點了耶律平川身後一個老侍衛，道：“你應該是雪家的老人了吧，這事兒你最清楚，是不是？”

耶律平川轉頭，就對上那老仆驚慌失措的臉。

他看明白了，這事兒是真的。其實在後宮裏，這種宮妃抱養孩子的事情很常見，但作為一個一直都把養母當成生母的皇子，耶律平川這會兒究竟是什麽滋味，就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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